第79章 空間偷渡（六）
說服楊淑梅女士的過程比想像中要容易許多,於部長在調查過她的家庭狀況後，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一種方式——用錢。
楊淑梅女士雖然是b市本地人,但過得並不富裕。丈夫是個老實人,早年單位分房時將名額讓給了別人，一家三口一直免費住單位的房子，後來國企破產,夫妻雙雙下崗，便一直租住筒子樓，等到棚戶區改造時，又被趕了出去。
他們一直過著租房、搬家、再租房的日子，多年來始終沒有一個安穩的窩,而此刻兒子又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沒有房子要如何結婚。
兒子倒是挺爭氣的,從小就乖,學習也好，考上重點大學，年年拿獎學金，讀書沒花家裡多少錢。畢業後立刻被知名企業聘用,年薪雖然沒到百萬，百萬的一半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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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樣的收入在b市,連個廁所都買不起。
楊淑梅女士的夢想就是能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獨門獨院的小別墅,別墅一共三樓，一樓是二百平米的大車庫，二樓是客廳廚房以及他們老兩口的房間,三樓等將來兒子結婚，給他們小兩口，另有一間孩子的臥室和書房。
院子能平米大一些，能夠多種點蔬菜和水稻，將來吃自己種的綠色食品，不用買那些打了農藥和化肥的菜。
後院要有個乾淨的豬圈和雞圈……
想要實現這個目標，院子怎麼說也得有一千平米吧？
雖然這只是個妄想，但總不能連夢想都不讓人擁有吧。
而楊淑梅女士的異能，就來源於她的願望。
「一千平米的院子，夠停幾架戰機了。」看過喬知學對楊大媽異能分析的報告後，崔和豫不滿道，「她的野心就不能再大一點，比如成為一處高檔小區的業主，那我們就可以塞更多東西進去了。」
阿三說道：「人總是要務實的，夢想有個大房子可以，但成為開發商那就不可能了。」
「那她怎麼不想像一下在鄉下成為大地主呢？坐擁幾十萬畝地，我們都能帶個基地進去。」崔和豫暢想道。
「人家還想在b市生活呢。」阿三繼續為楊大媽分辯，「連院子加上房子，底面積一千二百平方米，高度十米的長方體空間，可以攜帶所有非生命體以及他們一家三口，這個空間已經相當大了。」
「那倒是，我們終於不用擔心物資問題了。」崔和豫道，「於部長是怎麼勸大媽和她的家人答應的？」
「這還不簡單嗎？」阿三把報告攤在他面前，「房子唄，這願望都強烈到出現異能了，當然一套兩套房子就能解決了。」
於部長答應為楊淑梅女士一家提供兩套房子，一套是單獨給楊淑梅女士及其愛人的，60平米的小高層，適合老兩口居住，這套房子在b市二環內，屬於組織為員工分配的房子，楊淑梅女士只要還在為技術安全部工作，就可以擁有這套房子，一旦她辭職，組織就有權收回房子。但楊淑梅女士若是在「空洞」中遭遇意外，房子就會作為撫恤金髮放，成為楊淑梅女士的個人遺產。
換言之，只要楊大媽不辭職，這房子永遠是她的。
另外一套與小高層在同一小區，位於b市一私立高中附近，組織僅提供首付。這筆錢是楊淑梅女士的工資，相當於提前預支了她十年的薪水，楊淑梅也可以選擇不買房子自行支配這筆錢。
一旦楊淑梅女士辭職，組織有權按照剩餘服務年限追回部分工資，若楊淑梅女士在十年內犧牲，這筆錢不會追回，而且除這筆工資外，還會根據《人民警察撫恤優待辦法》的規定，以烈士標準為楊淑梅女士發放撫恤金和喪葬費，撫恤標準按照其異能等級和工齡，參照正科級待遇。
楊淑梅女士有保密的義務，不得向其家人及親屬透露工作內容，一旦泄密，組織除追回其待遇外，還要追求其法律責任。
崔和豫：「……於部長這招真是太厲害了，這家人為了這兩套房子，打死都不會說也不會問的。」
「我記得社會上有句話，那就是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事。咱們雖然不能給她夢想中的三層別墅和一千平米大院，但兩套房子還是可以的。」阿三道，「聽徐幹事說，於部長提出條件後，楊大媽立刻拍板同意，並表示願意為國家出生入死，奉獻一切。只要房子不收回，這條老命隨便折騰。」
「折騰？」嚴永峰笑道，「大媽想太多了，就她這能力，在異能小隊就是金子一般的存在，咱們豁出命來都得保護好她，重要程度僅次於譚硯吧。」
譚硯：「我不用保護，我可以保護她。」
聽到他說話，正在討論楊大媽的異能小隊眾人都不作聲了，實在是譚硯前幾天說的話太令人震驚了。
那天譚硯對小鹿剖白內心後，於部長當場就暈倒了。
連著經歷兒子變成喪屍死了-兒子還活著-兒子愛上一個比自己還大八歲的人-這個人還答應了兒子，這一連串的精神打擊，於部長只是暈倒一個多小時，已經足夠堅強了。
梁顯平時太顯眼，異能小隊的人固然佩服他，他死後大家也很傷心。可在梁顯活著的時候，大家還是瞧他很不順眼的。
當天大家留下來開會，主要目的就是想看譚硯是如何堅定拒絕梁顯的，讓大家好留下談資以後好好嘲笑梁顯。
誰知譚硯竟然就這麼答應了！讓異能小隊的人差點把眼珠給嚇掉了，連喬知學這樣冷靜的人，都驚得把電腦摔在了地上。
當天在場的智慧生命中，也只有小鹿發揮穩定，還鑽進譚硯懷裡幸福地「呦呦」兩聲，好像在說「我要開心死啦」。
在聽到譚硯的剖白後，徐明宇送於部長進搶救室，喬知學去修電腦，異能小隊表示我們要訓練，不能再浪費寶貴的時間了，紛紛離去，只剩下小鹿與譚硯大眼瞪小眼。
冷靜幾天後，楊大媽的事情有了著落，大家才重新聚起來開個會，分析一下楊大媽的異能，以及日後如何保護她的事情。
這才又見到譚硯，以及這些日子與他形影不離的小鹿。
崔和豫憋不住話，他盯了譚硯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便問道：「譚……我是叫你叔還是叫啥，你能說說你的心路歷程嗎？到底是為什麼答應梁顯的？我是怎麼想都猜不透。」
這次連邱齊正都沒阻止崔和豫那張口無遮攔的嘴，也將視線放在譚硯身上，等待他回答。
譚硯倒是絲毫不尷尬，他的想法向來簡單，一直覺得事無不可對人言。這件事他已經想了很久，想得很清楚，也不介意別人拿來討論。
譚硯說道：「我不太懂感情，我們那個年紀的人，大多數人都在不知道什麼是情情愛愛的時候便相親結婚，要說轟轟烈烈的愛情基本都沒有，大都是在日常磨合中，慢慢產生感情的。當年如果沒有遇到『空洞』，我大概也是在同事的介紹下，遇到一個看著順眼的姑娘結婚，現在可能都當爺爺了。」
「噗嗤！」崔和豫笑了出來。
聽到這話，他就忍不住同情梁顯。
「對於梁顯的感情，在認為他死去後，我仔細想了一下。那天對我表白如果不是梁顯，我會不會答應？答案是不會的，就算是換成一個女孩子，甚至是與我同齡的單身女性，我也不會同意。
問題不在梁顯，是我這個年紀，已經無法接受一個人了。
遇到感情，我想得更多的是，我半隻腳都要邁進棺材裡了，怎麼能耽誤他。」
譚硯的聲音很平緩，但說出的話卻令人深思。異能小隊的人望著這張年輕的臉，心中不免有些難過。
受這張臉影響，他們總會忘記譚硯的真實年紀，忘記這個人可能某一天會突然變老，突然死去。
他們無法依賴譚硯太久的。
「可是後來，梁顯留在喪屍世界，我就有點後悔。早知道現在這麼難過，為什麼當初不答應他呢？至少，他能開心一天。」譚硯簡簡單單道，「我不懂你們年輕人在愛情中都會期待什麼，就算同意在一起，大概也只是像以前一樣每天訓練、工作吧，親密接觸會多一些，我想了想，似乎也沒那麼難接受。」
眾人靜靜聽著他的話。
「有時候我不明白梁顯在擔心什麼，其實更該擔心的應該是我。我可能會變得鶴髮雞皮，那個時候梁顯還會愛得下去嗎？
想到這裡我就不多想了，就如他的意，我們在一起，我陪他。
陪他到他不喜歡我，或者我走不動了為止。」
簡簡單單的話語，卻讓人深思。
「所以你是為了讓梁顯開心而答應他，可是你的感情呢？」崔和豫想了半天都不明白，「就算你現在可能還沒意識到情愛是一種什麼感覺，可相處總會產生感情，你喜歡上他，而他卻嫌棄你老而選擇離開，這種情況下，你的心情該怎麼辦？」
聽到他的話，小鹿「噔噔噔」跑到崔和豫面前，大眼睛怒視著他，一口咬住他的衣角，生氣地拽。
這也是喬知學調教得好，否則小鹿早就一蹄子把崔和豫踢個半死了，保證比徐明宇慘。
他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在說「我才不會」。
崔和豫才不怕他，與小鹿爭辯道：「你這樣子我都快把你當成梁顯了，你懂什麼。感情是有保質期的，多巴胺撐死分泌三年，荷爾蒙分泌高峰期過去該怎麼辦？」
「我覺得沒關係，」譚硯淡淡道，「人心裡的位置是有限的，我大概一生都沒辦法將愛情當做全部，也就是一點點。」
就像於部長之於梁顯，愛有、親情亦有，可上升到大義之上，梁顯永遠不是全部。
譚硯亦如此，情感上的失意不會讓他難過太久。
譚硯將手放在自己心口道：「知道梁顯留在異世界時我很難受，我想，分手應該不會比這更難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門前突然傳來於部長的聲音，異能小隊的人嚇得跳起來轉身一看，於部長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譚硯的話也不知聽到多少。
「你就慣著梁顯那個臭小子，」於部長走進屋子裡，坐在譚硯對面道，「由著他的性子來，他想要的你就給他，像慣孩子似的。」
「或許吧，」譚硯笑了笑，「他開心就好。」
收到花時那種難受卻哭不出來的感覺，譚硯不想再體會了。
於部長：「……」
清官難斷家務事，剛剛輕鬆處理完楊大媽一家事情的於部長，對於兒子的感情問題卻又不知該如何插手了。
私心裡當然不會同意梁顯與譚硯在一起，無論是站在父親還是上司的立場，甚至就算以譚硯統領好友的立場出發，也不會同意。
可這兩個人，似乎誰也不會聽他的。都是異能者，他的異能也影響不到兩人。
他的反對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徐明宇怕他又暈倒，連忙給他拍後背順氣。
「不用拍了，」於部長擺擺手，「你們……哎，隨便吧，我裝不知道。」
這兩個人的未來根本無望，39年的差距不是那麼好彌補的，就沖譚硯說的這番話，就知道他能給的與梁顯想要的根本不一樣。
走一步看一步吧，想勸也至少得等梁顯這臭小子回來。
「空洞」快來吧。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這一次的「空洞」終於在2019年的元旦那天到來，當天晚上基地做了餃子，塗子石一口餃子放進嘴裡時，突然暈倒了。
大概五分鐘，塗子石醒了，他看看手錶，19:13分。
塗子石立刻拿起對講機，接到於部長與喬知學的頻道，焦急道：「下一次『空洞』出現的時間，20:16分，xx商場。」
作者有話要說：小鹿的叫聲我是取自詩經中的「呦呦鹿鳴，食野之苹」，其實鹿好像不是這麼叫的，嘿嘿嘿……
另，注意哈，注意！！那啥，親愛的們，楊淑梅這個名字的確是很容易撞名啦，畢竟早年起這個名字的人很多，撞名太容易了。但請記住，她只是個劇情人物，那位與自己媽媽撞名的小天使千萬別帶入感情哈，就當劇情人物看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