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交鋒(三)
譚硯剛背著章華出門,武警便趕到了,徐明宇作為隨行人員第一個跳下車,見到譚硯便氣急敗壞道:「你膽子也太大了吧,居然一個人就敢闖對方的大本營?」
譚硯沒有回應他的話,反問道:「車上有醫療設備嗎?」
徐明宇愣了一下後道:「只有急救包……」
「那就不等了,」譚硯道,「裡面是個地下賭場,老闆叫沈鏢,應該已經不是原裝貨了。雖然就算封了這裡也抓不住沈鏢,至少能夠拔掉他的爪牙,讓他行動不方便一點。章華不僅傷重,精神狀態也不是很好,我這就帶他回去,你幫我掩護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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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護什麼……」
徐明宇話音沒落,就見譚硯背著章華跳進車裡,關上車窗車門,等徐明宇打開車門時,裡面已經沒有人了。
會瞬移了不起啊!玩大變活人啊!一會兒警察也會來取證,這讓他怎麼掩護!
另一邊譚硯帶著章華出現在小鹿面前,大家正聚在一起聽監聽器里的內容,見到譚硯回來也不例外。塗子石是第一個衝上來的,他扶住章華,關切地叫道:「華子,沒事了華子,回來了。」
章華從眼前的血色中見到塗子石的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靠著他就暈倒了。
早就準備好的醫護人員推著病床接住章華,帶著人去救治了。
一行人跟著醫生跑到搶救室外,最後只能在外面等著了。
塗子石不爭氣地哭了出來,一個185的年輕小伙子,坐在地上捂著臉「嗚嗚」哭,不知是在擔心同伴,還是哭自己太無用了。
異能小隊的氣氛很沉重,連什麼都不懂的楊大媽情緒也不太好,只能遞給塗子石一個毛巾。
只有譚硯站在塗子石身邊,一點也不溫柔地說道:「後悔就再堅強一點,敵人比我們想像得還要強大。」
大家都聽到監聽器中的內容,梁顯的頭垂得更低。
他應該就這樣死在喪屍世界的,難怪那股意識突然對自己失去了興趣,原來那股意識是在入侵他的大腦時不知用了什麼辦法讓他成為了標識,通過他來到了現實世界。
是他的錯,他害死了兩名同志,又將一個巨大的危機帶到地球上。
梁顯不想讓人看出他的自責,一直不肯抬頭,小鹿似乎感到梁顯的難過,走到他身邊用臉蹭著他的手。
這時一雙有力的手將梁顯的腦袋硬拖了起來,逼著他抬頭。
是譚硯。
譚硯的表情是梁顯從未見過的,他見過譚硯溫和寵溺的樣子,對異能小隊所有人都充滿包容;他見過譚硯沉著冷靜的樣子,無論異世界多兇險他永遠能給人信心;他見過譚硯無措懵懂的樣子,面對課本和考試題一籌莫展,只能用可憐巴巴的眼神求助大家幫他補課。
唯獨為見過這樣的譚硯的,純黑的、冷酷的、毫不容情的。
「很後悔?」譚硯托著梁顯的下巴問道。
梁顯別過頭,不想與他對視。
譚硯硬是掐住他的臉,逼著梁顯去看哭泣的塗子石,難過的楊大媽,沮喪的異能小隊,以及搶救室的大門。
「看,仔細看!」他強硬地說道,「一會兒去冷凍室,好好看清兩位犧牲的戰士的臉,將他們永遠記在心裡。」
「都是我害的,都是我!」梁顯突然喊了出來,他看著眾人道,「是我!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回來,我把一個災難帶回地球,我就是個混蛋!」
「沒錯,是你害的。」譚硯冷冷道。
說完,他狠狠一拳打在梁顯身上,沒人懷疑這一拳的力道,梁顯被打得重重地砸在牆壁上。
「這是幹啥呀!」楊大媽急得撲過來,一把抱住譚硯的後腰,大聲喊道,「怎麼還打人了!好好說話不行嗎?你們這些娃還看著幹嘛,快來幫我啊!」
異能小隊這才想夢遊一樣反應過來,衝上前幫助楊大媽制住譚硯。
可他們誰也做不到。
譚硯先是對楊大媽道:「楊淑梅女士,男女有別,請你放開我。」
「啥男女有別哦,我是你阿姨,比你大幾十歲呢!」楊大媽抱著不放。
譚硯便掰開她的手,將人直接丟給小鹿,小鹿「噠噠噠」上前接住楊大媽,咬住她的衣角不讓她上前。
只見譚硯一拳一腳便將來幫忙的異能小隊推開,拎起靠在牆邊的梁顯,用力將他的頭砸向牆壁。
一下、兩下、三下……
牆壁上滲出血痕,異能小隊都驚呆了,於部長此時也趕了回來,與喬知學一起來搶救室看望章華,就見到搶救室外譚硯在暴揍梁顯,而梁顯一點都不反抗。
「你們在幹什麼!」於部長覺得血都冷了,厲聲喝道,「譚硯,停手!不管發生什麼事,怎麼能傷害自己的戰友!」
譚硯瞧他一眼,眼中沒有任何情緒,卻沒再打梁顯,將他翻過來,讓他正面對著眾人。
梁顯除了第一個拳有點疼和意外外,餘下竟不覺得多疼,反而有種暢快感。
有人指責他,他便覺得能舒服一點。
「再看看我們。」他聽到譚硯的聲音。
於是便抬起頭,眼前一片模糊,血擋住了眼睛,頭暈得看不清東西,只能見到一個個輪廓,梁顯站都有點站不直,只能扶著牆壁才勉強不倒。
「這……是……」於部長迅速向嘴裡塞了一堆速效救心丸,這個動作他已經相當熟練了。
「譚硯!」連喬知學都覺得譚硯有些過分了。
而譚硯沒有理會眾人,依舊看著梁顯:「這就是章華眼中的世界,看清了嗎?還有另外兩位同志,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需要我幫你體會一次他們的感受嗎?」
梁顯沒說話,只是看著譚硯笑了下,嘴裡全是血。
「醫生!」這裡剛好是搶救室,邱齊正連忙去叫附近的醫生。
「先別動。」譚硯只用一句話便阻止了他,現在的譚硯太陌生,異能小隊根本不敢反抗他。
譚硯問:「疼嗎?」
「不疼。」梁顯搖搖頭,血順著額頭滴下來。
譚硯:「心裡舒服點了?」
「舒服多了,再打我幾下吧,我就該死。」梁顯又道。
「我知道,」譚硯將梁顯按在牆壁上,逼著他挺直背脊,也讓眾人都看清梁顯現在狼狽的樣子,「『我該死』、『我不該得救』、『是我害死了他們』、『我死都無法謝罪』,你想的東西,我很清楚,你現在就需要有人過來打你,打死你才好是嗎?」
「是。」梁顯乾脆地回答,「你說的都對。」
「懦夫!」
譚硯這兩個字,幾乎說進每個人的心中。
「為什麼不想著,我要剷除這個禍害,我要為兩位同志報仇,我要守護地球!」譚硯的聲音十分嚴厲,「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傷害已經發生了,沮喪時間就能倒流嗎?自責死去的人就能復活嗎?痛苦哭泣就能拯救我們的世界拯救人類嗎?告訴我,能嗎?」
「不能。」梁顯搖搖頭。
「大聲一點,我聽不清!」
「不能!」梁顯吼了出來。
「你要去死嗎?以死謝罪嗎?」譚硯又問。
「不死,」梁顯搖搖頭,「我想活,想活下,想和你一起活下去。我一個人在喪屍世界,看著大家離我而去,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
「那你就沒有錯。」譚硯這一次聲音變得柔和起來,將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只是想活下來,想回家,沒有錯。」
「你在錯誤的時候,做了正確的選擇,犧牲自己留在異世界。你又在正確的時候做了正確的選擇,去暗能量世界救了所有人,沒有你我們都活不下去,這是你想回家想活下去的願望導致的結果,告訴我,救人的你錯了嗎?」譚硯柔聲問道。
「沒有。」梁顯用腦袋在他肩膀上蹭蹭,一碰才察覺到譚硯剛才打得有多狠,「嘶,好疼!」
「還能感覺到疼就好,」譚硯拍拍他的後背,似是對梁顯說,也似是在對所有人說,「我明白你的自責,但沒人能幫你的,死去的人無法原諒你,活著的章華也不會怪你,異能小隊也只會感謝你救了大家,責怪你的,只有你自己。
我在知道你留在喪屍世界時,懊惱得想殺了自己。問自己為什麼要救那麼多無關的人,問自己如果當時知道你被咬,會不會強行帶你走。我問了無數次,可答案都是一樣的。重來一次我還是會救人,也一樣會放棄被感染的你。
一直到收到你的花,我猜到你可能還活著。那時我心裡才鬆了口氣,才發覺,我原來一直在責怪自己。
你怪過我嗎?」
「我怎麼會,當時那種情況……」梁顯說到一半便愣住了。
「是啊,你都不怪我,那我要求誰原諒?」譚硯問道。
問過後他笑了笑,「自責、後悔、懊惱所有感情,都源自自己的內心,人從來不需要別人原諒自己。」
譚硯揉揉梁顯的頭:「你看清現在大家的臉,塗子石的眼淚,和一會兒被推出搶救室的章華,記住他們的樣子,記住自己現在的心情。然後,將這份感情留在心底,化為動力,直到你覺得可以原諒自己為止。」
這話不僅是說給梁顯聽的,而是所有人,包括現在處在低氣壓的於部長和喬知學。
所有人都在想,我要是更警惕一點就好了。
可滅頂之災來臨之前,誰又能想到呢?
災難已經發生,大家要做的只有擦乾眼淚,站起來,對抗災難。
一直被嚇得躲在角落裡的醫生見氣氛緩和了不少,這才敢上前幫梁顯包紮傷口。
譚硯力道可不輕,梁顯都被打出腦震盪了。他可是異能者,又吸收了那麼多晶核,大腦是身體最強大的地方。搶救室外的牆壁是金屬制的,防核彈級別的,硬生生被梁顯的腦袋砸出了個坑,得多疼。
但譚硯顯然計算過自己的力道和梁顯的防禦力,因為梁顯的傷口在飛快癒合,很快重傷變輕傷,輕傷眼看就要變成擦傷了。
「感覺怎麼樣?」醫生問道。
腦袋上包著紗布的梁顯誠實道:「頭暈、噁心、耳鳴。」
「輕微腦震盪症狀,」醫生看了眼牆壁上的大坑,感嘆道,「沒多大事,近期別做劇烈運動,好好休息,兩三天就好了。你是異能者,估計還能痊癒得更快。嘖嘖,這麼大力道,異能者的腦袋都是金剛石做的嗎?」
他又看看譚硯:「不管怎麼樣,打人就是不對,好好說話不行嗎?就會給醫護人員增加負擔!搶救室里還躺著一個呢!」
剛才還威風凜凜的譚硯低下頭,像小學生一樣虛心認錯:「是,醫生我錯了。」
醫生長嘆一口氣,搖搖頭走了。
梁顯撐著坐起來,被譚硯扶著走到搶救室門前,這時門剛好打開。
「餓了三天,有些低糖,傷勢……癒合能力太強也不是好事,他這幾天不斷撞頭又快速復原,很多灰塵牆皮都長在了額頭皮層里,手術清創時間最長。已經注射了抗生素以防感染,身體沒什麼大礙,最多一個星期就能完全復原,他的自愈能力真的太強了。」醫生道,「只是……心裡狀況不是很好,不配合治療。手術後麻醉劑很快就會失效,如果傷者情緒還是不穩定,建議注射鎮靜劑,但不宜過多,還是要解開心結。」
術業有專攻,心理方面不是外科醫生的專長,醫生搖著頭離開,留下異能小隊的人一起看向譚硯。
心理問題,應該再揍一頓就解決了吧。
譚硯:「……」
「咳咳!」於部長大聲咳嗽,吸引眾人注意力後,將人叫出病房,以免打擾到章華。
一出門,於部長就對譚硯道:「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打人吧?這是一名優秀的公職人員應該做的事情嗎?和諧社會講究以人為本,有你這麼下死手的嗎?兵要是都你這麼帶,全都被打死了,自己手多重不知道嗎?」
譚硯立正,虛心聽領導教訓。
「於部長,不是譚硯的錯,我求他打的。」梁顯在一旁捂著腦袋解釋。
於部長:「……」
打人也就算了,被打的那個還幫譚硯說好話,真是要氣死他了,一個兩個都不省心。
「具體經過我已經知道了,稍後公安部會從沈鏢這個方向出發調查的。我們會儘快找到另外三名異能者的,希望到時候他們……」
「於部長,」譚硯打斷了他的話,「其他兩人暫時不清楚,但希望組織將趙天明列為通緝犯,章華脖子上有火燒傷的痕跡。」
「萬一他是被那個……上位者控制的呢?」於部長道。
「不是,」譚硯很肯定地搖搖頭,「章華覺醒異能的時間比趙天明還要晚,他也只是暫時被『沈鏢』奪取了身體控制權,還能反抗。『沈鏢』也在努力說服他歸順,代表『沈鏢』無法徹底對異能者洗腦。趙天明的意識力比章華只高不低,他一定是自願聽從『沈鏢』指示的,而且還滿懷惡意地毀掉了章華的嗓子。如果不是異能者的恢復力強,章華現在已經是個啞巴了!
既然他已經從被害人變為犯罪分子,那麼殺害兩名戰士他也有份,就算不是主犯也是從犯,可以通緝,章華脖子上的傷就是直接證據。」
於部長看著他道:「刑法這麼熟,怎麼不知道打人犯法?梁顯的傷要是去量刑,可以算作故意傷害罪了,以他當時的傷勢,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沒事沒事,當事人不追究的,而且我這是輕傷,上升不到量刑的程度。」梁顯立刻道,還拆下紗布給大家看傷勢。
於部長:「……你趕緊把紗布包回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梁顯:打是親罵是愛,我男人打我,我舒服。
於部長:這兒子我不要了,愛誰誰吧。
梁顯(抱譚硯大腿):我爸不要我了,我是孤兒了,嚶嚶嚶
譚硯:沒事,我做你爸爸!
於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