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家產
樓璟是家裡的嫡長子,父親把他嫁出去,就相當於分家,他應得的家產,可不止是父親給的那四萬兩的陪嫁。
「其他的帳屬下會妥善保管的,」程修儒瞭然,將帳冊重新收了回去,「還有一事,昨日國公爺派人往晉州去了。」
樓璟眼中閃過一道寒光,臉上的笑依舊不變,「由他去吧,晉州那邊沒有我的信物,誰也動不了一分錢。」
程修儒離開後,樓璟又找來高義,「嶺南的回信到了嗎?」
「到了,正要跟您說呢,」高義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侯爺遞話,讓您稍安勿躁。」
樓璟接過高義手中厚繭紙制的信封,這信是派專人星夜兼程送去的,來回幾千里,半個月就到手很是不易。這信對他至關重要,因為收信的人,是他的大舅——平江侯。
平江侯府與安國公府相同,世代出猛將,這些年嶺南不太平,皇上派平江侯鎮守嶺南。樓璟的幾個舅舅和家眷都跟著去了,常年見不著面,但每兩三個月都會有書信來往。這一次父親如此待他,作為兒子出於孝道很多事不能做,這個時候就必須有舅舅幫忙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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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開信,仔仔細細地把內容讀了三遍,樓璟呼了口氣,笑著把信揣到了懷裡。
大舅的信其實就表達了三個意思:第一,你舅舅我很生氣;第二,其他的舅舅也很生氣;第三,你二舅和大舅母不日就會抵京。
前廳里,樓見榆正笑著給蕭承鈞介紹家裡的親戚。
「這是濯玉的大舅永寧伯。」樓見榆指著永寧伯魏彥道。
魏彥立時笑著上前行禮,「臣魏彥,見過太子殿下。」
蕭承鈞看了一眼永寧伯,「吾聽聞,太子妃外家為平江侯,何以大舅是永寧伯?」
此言一出,永寧伯的臉立時漲得通紅。
樓見榆也噎得夠嗆,平江侯這個真大舅尚在,他這般介紹繼室的兄長確實有些不合適,可他要怎麼說,難道要對太子說這是太子妃繼母的兄長?
二叔樓見樟忙出來打圓場,「殿下有所不知,這位乃是繼夫人的家兄,平江侯乃是元夫人的母家。」
太子殿下端起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場面立時有些冷。
「是啊是啊,」三叔樓見楠見二哥出了風頭,也跟著幫腔,「雖說是後娘的哥哥,也算是大舅嘛!」
樓見榆本來聽了二弟的話,正微笑著頷首,誰知這不會說話的三弟一張口,讓他差點背過氣去。
永寧伯的臉更是漲成了豬肝色。他的祖先當年跟隨太祖打仗,並沒有立下什麼奇功,因而只封了個伯,且永寧伯府歷來很少有大將,在勛貴中其實就是個破落戶,直到把胞妹嫁給安國公做填房,靠著安國公府這棵大樹,家裡的生計才有了起色。
其餘的幾個有姻親的勛貴站在一旁,絲毫沒有攙和進去的意思,明顯是看笑話的。
前廳里的事很快就傳到了後院,安國公夫人魏氏,氣得打翻了手中的杯盞,狠狠地瞪了三嬸一眼。
三嬸縮了縮脖子,轉而看向二嬸。
二嬸悄悄撇了撇嘴,才笑著對魏氏道:「夫人莫生氣,他三叔估計是頭回見太子,戰戰兢兢的不免會說錯話,您多擔待些。」
魏氏尚且年輕的臉,還不能很好地掩蓋心緒,「三叔這般不要自家臉面地討好太子爺,只會更招太子瞧不起。」
「怎,怎的就是不要臉面了?」三嬸立時不樂意了,「這不也是為了給世子爺做面子嗎?」
魏氏掃視了一圈一屋子的女眷,基本上沒有外人,全是樓家的媳婦、女兒,以及府里有頭臉的僕婦,便冷哼道,「世子已經做了太子妃,這府里以後還會有新的世子,你們這般獻殷勤,人家也未必看得上。」
午時開宴,樓璟自己坐在朱雀堂,由樂閒服侍著優哉游哉地用飯。他自己吃也不講究席面排場,很快就吃完了,朱雀堂的事已經安排好,無事可做,便起身去了庫房。
出嫁的時候走得急,他也起不了床,有些東西來不及帶走。
女客這邊由於沒有姑奶奶,就沒有請外人,魏氏心裡不痛快,這頓飯吃的煩悶不已。二嬸借著出來如廁,支了個小丫環去打聽前廳的事。
「二嫂,你怎的拐到這裡了,可讓我一頓好找。」三嬸沒了二嬸就沒了主意,見她出來便也跟著跑出來了。
「我才不想在坐在那兒看魏氏的臉色。」二嬸甩著手中的帕子扇風。
「就是,」三嬸攥了攥手裡的帕子,「我們家三老爺也沒說錯話,他不就是個後娘麼。」
「哼,想認母親,也不看看自己是怎麼對濯玉的,當初剛過門就要爭著持中饋,結果連冬衣都沒給世子爺做。」二嬸憤憤道。
「二嫂,那不是你給的帳上寫著做過了嗎?」三嬸小聲道,當初樓璟的母親過世,是二嬸一直主持著闔府的中饋,繼夫人一來就得讓道,便想著給她出些難題,誰知那個不賢惠的竟真的順水推舟不給樓璟做冬衣,老安國公知道了,把她們妯娌三個都罵了一頓。
「哼,反正這位繼夫人是沒打算給我們好日子過,依我看,這家還是早些分了的好,」二嬸撇嘴道,「你聽聽她今日的意思,要是等她生出個一兒半女來,這府里哪還有我們的立錐之地。」
「要不……」三嬸看了看二嬸的臉色,「咱們去找世子爺說說吧,他與魏氏本就不對付,又是咱們從小看著長大的,肯定會幫咱們的。」
二嬸停下甩帕子的手,思慮半晌,咬咬牙一跺腳道:「行,我手裡還有一份前年謄抄的帳冊,不如就交給濯玉,到時候分家,便讓他回來做主。」
蕭承鈞還是那副沉穩如山的樣子坐在正廳里,任誰來敬酒,也只是輕抿一口,他是太子,別人也不敢要求他把酒喝完,只得自己喝三杯換太子抿一口,宴會行至一半,太子殿下面不改色,倒是那些敬酒的先喝紅了臉。
樓見榆藉口更衣,出來叫了小廝詢問,「太子妃在哪兒?」
「一直在朱雀堂就沒出來。」小廝立時答道。
樓見榆點了點頭,「我去趟朱雀堂,你在這裡盯著,有什麼事立刻去報了我。」
「是。」小廝忙點了點頭。
樓璟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許多人惦記上了,在朱雀堂的私庫里正挑得高興。
他自小學的是內家功夫,於兵器上並沒有特別擅長的,但想著過幾天得去討好皇后娘娘,便拿了一把珍藏的寶劍——赤霄。赤霄寶劍乃是上古的名器,以青銅所制,當然他手裡的這把並不是真的赤霄劍,而是兩百年前一位鑄劍大師按照赤霄寶劍的圖騰仿製的利劍。
劍鞘雕工繁複,嵌有七彩珠,劍柄以九華玉為飾,很是漂亮。樓璟握住劍柄,緩緩抽出寶劍,刃如青霜,寒氣逼人。
「世子要不要再挑個筆洗?」跟著進來的高義笑道,他也知道趙熹訛走了樓璟最喜歡的青玉筆洗的事。
樓璟看了一眼身材魁梧長相憨厚的高義,「你倒是學機靈了。」
高義搓了搓鼻樑,「我哥哥總說我笨,讓我長點心。」高義的哥哥高雲,與他是一對雙生子,兩個人性格卻完全不同,高雲要比高義機靈許多,所以樓璟讓高雲守著京外的田莊,那裡養著死士,比安國公府里的這些個家長里短重要許多。
樓璟不理他,逕自朝一架多寶格前走去,他記得這裡放著一個跟趙熹拿走的那個同時雕的,且比那個還好,他一直沒捨得用,倒是可以拿出來送給蕭承鈞。拿著手中的青玉筆洗,樓璟忽然想到,應該得空帶太子殿下去田莊看看,既然打算合作,總要亮些底牌給主公,免得太子殿下只把他當個太子妃養著了。
「稟太子妃,安國公進了朱雀堂。」在外面守門的樂閒通稟道。
他來做什麼?樓璟挑眉,把手裡的兩樣東西扔給樂閒端著,抬腳去了正廳。
「兩日不見,你的傷倒是好得挺快。」樓見榆見樓璟行動自如,暗自詫異。
樓璟一愣,這才發現自己確實能好好走路了,暗嘆那個藥還真是神奇,笑眯眯道:「托父親的福,兒子沒有廢了。」
「你這是什麼話!」樓見榆立時火冒三丈,「我是你的父親,難不成我還沒資格教訓自己的兒子了?」
「這話父親不該問我,您打都打了,這會兒怎的又不知道了?」樓璟坐下來慢悠悠地喝茶。
樓見榆氣得半死,差點忘了自己要來幹什麼的,粗粗地喘了兩口氣,才緩過勁來,「你既已嫁了人,晉陽那邊的祖產就該交到公中,你讓程修儒把帳目預備好,這個月十八我就找了人來跟他對帳。」
樓璟聞言,似笑非笑地放下茶盞,直直地看著父親,「晉陽的田莊鋪面,都是祖父幾年前置辦的,當時說的很清楚,這是給我的私產,房契地契寫的也都是我的名字。」
「混帳東西!」樓見榆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樓家在晉州經營了幾代,難不成就剩下前幾年置辦的那些東西了?」
「淳德三年那會兒,韃子進犯晉州,京中押送的糧草斷了,祖父變賣了祖產供晉州軍士的吃用,」樓璟依舊掛著讓人如沐春風的笑,說出的話也是溫和悅耳的語調,「父親不信可以去晉州打聽,那裡連賣菜的百姓都知道。」
「你……」樓見榆氣得跳起來,「那明明是樓家的祖產,現在當家的是你爹我,你這個逆子,竟敢把祖產說成是你的私產!」說完,抬手就朝樓璟臉上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