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舅兄


  「幼時常聽皇祖父提及征南將軍,言說將軍年少有為,是我大昱少有的猛將,」蕭承鈞笑著客套一句,走到自家太子妃身邊,「濯玉嫁給我,著實委屈了他,父母之命不可違,還望舅舅、舅母原諒則個。」

  平江候夫人忙福身還禮,「能與皇家結親,乃是天大的榮寵,殿下這般說,可真是折煞妾身了。」

  「是啊,殿下客氣了,」二舅躬身抱拳,「這些日子蒙殿下照顧,臣等感激不盡。」

  樓璟看著眼含歉意的太子殿下,心裡不是個滋味,上前拉住太子夫君的衣袖,「哪有委屈,殿下怎可這般說?」

  蕭承鈞看了看眼巴巴的望著他的太子妃,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

  見兩人似乎相處得很好,舅母與二舅對視一眼,都有些欣慰,既然已經嫁過去,能好好過日子自然是再好不過了。而且,兩人也沒料到,這名不見經傳的太子殿下,竟如此賢德,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四人坐下喝茶,說了幾句家常,氣氛漸漸熱絡起來。平江候夫人看著俊美不凡的太子殿下,越看越滿意。不僅對長輩溫和有禮,對樓璟也很有耐性,若是自己的女兒嫁了這樣的女婿,怕是她做夢都會笑醒。只是樓璟是男子,還是安國公府的繼承人,嫁給人做男妻委實可惜了些。

  「夫人,二老爺,安國公府派人送了禮來,言說安國公一會兒就到。」門外有小廝急匆匆地進來通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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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次倒是知禮了。」徐徹冷哼一聲。

  「二叔……」舅母忙輕聲提醒了一句,轉而看向樓璟與蕭承鈞,以二叔的脾氣,定會與姑爺起衝突,讓這兩個孩子看到著實不好。

  樓璟自然知道舅母的意思,與太子殿下對視一眼。

  蕭承鈞帶著太子妃起身,「岳父與二位多年未見,我在這裡怕是會讓岳父不自在。」

  「父親看到我又該生氣了,我帶太子去花園逛逛,一會兒再來與二舅、舅母說話。」樓璟笑嘻嘻地拉著自家太子夫君離開了正堂。

  徐徹也沒有出聲阻攔,只是歉意地向太子抱了抱拳。

  這平江候府並不大,樓璟拉著太子夫君在抄手遊廊里轉了一圈又拐了回來,躲在了正堂的後窗下面。

  「若是給舅舅他們看到,可怎麼好?」蕭承鈞無奈地看著聽牆根的太子妃,自己跟著樓璟似乎越來越離經叛道了,翻院牆、闖尼姑寺,如今又偷聽長輩談話。

  「二舅忙著揍我爹,不會發現我們的。」樓璟壓低聲音道,拿樹杈把後窗悄悄支起個縫。

  屋子裡傳出的聲音頓時清晰了不少,三個人沒說幾句就開始抬槓。

  「姑爺,小姑不在了,濯玉的婚事,您好歹應當跟我們商量一下。」平江候夫人的聲音中透著不滿,正妻過世,嫡子的婚姻大事就應當與舅兄商議。

  「舅兄們遠在嶺南,皇上旨意下得快,我也沒有辦法。」安國公樓見榆絲毫不覺得理虧。

  「濯玉是欽封的世子,皇上找你商議,你就不會說他是嫡長子嫁不得嗎?」徐徹聲音帶著中壓抑的怒火。

  「律法上也沒說嫡長子不得嫁太子,」樓見榆低頭嘟噥了一聲,在舅兄面前,他也不由得有些氣短,「皇上賜婚,我總不能抗旨吧?」

  「你還敢說!」徐徹一把揪住樓見榆的領子,抬手就要揍他,「太子妃的人選,除了濯玉,還有靖南候的嫡孫、廣成伯的次子,若不是你上趕著把兒子送上去,皇上怎麼會挑中安國公世子?」

  「二舅哥,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樓見榆一把抓住二舅的手,忙不迭地賠笑。

  「二叔!」平江候夫人忙去拉徐徹,奈何根本攔不住。

  屋裡一陣混亂,樓璟趴到太子殿下肩上一顫一顫地偷笑。蕭承鈞哭笑不得地看著身邊的傢伙,十分懷疑自家太子妃把舅舅從嶺南叫過來,就是為了找人揍他爹一頓。

  從平江侯府出來已經是黃昏時分,樓璟與舅母商議,明日就去安國公府討要他的家產。

  「何必這麼著急?」蕭承鈞看著笑眼彎彎的太子妃,暗自嘆了口。

  「大舅母管著整個侯府的中饋,過年之前必須回去,不能在京城多做停留。趁著他們在京中,有人壓制魏氏,趕緊把家產分出來是正經,」樓璟借著馬車的顛簸蹭到了太子殿□邊靠著,「過年了父親與叔叔他們就除服了,到時候我能分到的家產就要少很多。」

  蕭承鈞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這家產要過來就是陪嫁,天下間哪有我這般為夫家著想的?」樓璟笑著把太子殿下攬過來,湊到他脖頸間蹭了蹭。

  蕭承鈞失笑,摸了摸在他身上亂蹭的大腦袋,掩去了眸中的幾分苦澀。

  次日,太子殿下去上朝,樓璟也早早起來,精神抖擻地拿出了幾本厚厚的帳冊清點。

  這其中有朱雀堂的帳目,母親的陪嫁,晉州的地契,以及回門那天二嬸給的——安國公府前年的公帳,全都交給樂閒抱著。樓璟先送自家太子夫君出門,然後去東宮給皇后請安,言說今日要回一趟安國公府。

  「怎的突然要回娘家?」紀酌微微蹙眉,這兩日朝中對太子十分不利,太子妃這個時候回安國公府是什麼意思?

  「兒臣的二舅和大舅母從嶺南過來了,」樓璟仿佛沒有看到皇后眼中的冷意,依舊笑得乖巧,「因著婚事匆忙,家母的陪嫁未曾帶進宮,兒臣便想趁著舅母在京中,把陪嫁都要回來。」

  「哈哈哈,你倒是有本事,剛嫁進宮半個月,就知道往夫家劃拉錢財了。」紀皇后聞言,眼中的冷意頓時消弭於無形,指著樓璟打趣道。

  「父後怎可這般嘲笑兒臣。」樓璟佯裝生氣道。

  「好好,本宮不笑你,」紀酌輕笑著搖了搖頭,讓身邊的太監總管去庫房取了些金玉首飾,「本宮是男子,平江侯夫人不方便前來拜見,這些你一同帶去吧。」這是給平江候夫人的賞賜,也算是給自家兒媳婦撐面子了。

  樓璟連忙跪下謝恩。

  安國公府從昨天就籠罩著一層陰雲,樓見榆回到府中就一直黑著臉,睡了一夜也沒有緩和分毫,早早起來就在廳堂里來回踱步,很是煩躁。

  「何必如此煩惱,」魏氏安排好了午時宴請的席面,瞥了一眼喜神不寧的安國公,冷笑道,「世子已然嫁給了皇家,徐家若是不滿,自讓他們去跟皇上理論,你著什麼急?」

  「你懂什麼,」樓見榆瞪了繼室一眼,「那小畜生不知跟徐家說了什麼,昨日二舅兄差點沒把我打死,今日還不知要鬧出什麼來。」說著,指了指自己青紫的下巴,徐徹那一拳可不是鬧著玩的,若不是平江候夫人拉了一把,他的門牙都要被打掉了。

  「國公爺!」有小廝急匆匆地跑進來,到門檻處還絆了一腳,「三……三老太爺來了。」

  「你說誰?」樓見榆驚訝不已,三老太爺是他的族叔,樓家人丁不旺,長輩里就剩這麼個叔叔了,平日裡也不怎麼來往,怎麼偏巧今日來了?

  「濯玉說今日家裡有大事,特讓老頭子來做個見證。」三老太爺笑呵呵地走了進來,他與老安國公是堂兄弟,雖有蔭封,到底沒有承爵,家裡的子孫全仗老安國公提攜。

  樓見榆心裡咯噔一下,這個時候樓璟把這人叫過來,是要做什麼?

  魏氏臉色也有些不好看,她前幾日才收了朱雀堂的帳目,樓璟不會是來鬧事的吧?思及此,忙把樓見榆拉到一邊去,悄聲道:「國公爺,莫不是太子妃要分家產?」

  「哼,他分什麼家產?嫁妝銀子我可一分錢都不曾短了他!」樓見榆聞言,立時火冒三丈,晉州的祖產到現在也沒個著落,小畜生若是還敢跟他提銀子,那今日就好好算算帳,把晉州的祖產要回來。

  朝堂上的氣氛比昨日還要緊繃。

  泰山地震的事已經傳遍了朝堂,這種不祥的事情在這種節骨眼上出現,簡直是老天也跟著添亂。

  沈連臉上總算有了笑容,皇祠的事經不起細查,泰山的事一出,向來信天命的淳德帝,恐怕便沒心思追究清河的事了。

  蕭承鈞端肅而立,仿佛根本看不到朝臣們不時偷瞟過來的或憐憫、或嘲諷的目光。

  「欽天監監正何在?」淳德帝皺著眉頭問道。

  欽天監監正滿頭大汗地撲跪出來,「啟稟皇上,昨日天色陰沉,夜裡又下起小雨,臣未曾看出星象……」

  「廢物,朕要你這監正何用!」淳德帝猛拍了一下御案,「來人……」

  「皇上!」欽天監監正忙叫了一聲,若是讓皇上把這句話說完,不是丟烏沙就是掉腦袋,「臣,臣自知能力不濟,然臣知道一人可以推演天象,不必觀星。」

  「誰?」淳德帝立時來了興致。

  左相趙端微微蹙眉,看了一眼右相陳世昌,見他絲毫沒有意外的樣子,心中暗罵,這姓陳的已經開始不擇手段了,太子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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