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父與子
魔族呆愣了下,晃了晃巨大的腦袋,也不知有沒有認出獨孤卓。
正在除怪的眾人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魔日天湊到傲天身邊道:「為什麼叫父親?」
傲天道:「卓神收到系統提示了吧?解釋起來蠻複雜的,反正他現在根據系統任務在扮演小寶,獨孤岳是他父親。」
魔日天表示勉強聽懂了,但要傲天事後詳細講一下。
揚帆遠航也有些好奇,他想問葉舟是怎麼回事,葉舟卻滿臉失魂落魄地丟下揚帆遠航跑向獨孤卓。
揚帆遠航被一群魔族喪屍包圍住,束手無策,這時一根泛著金光的禪杖砸下,伴隨著一聲「淦」,黑貓打倒了一個即將攻擊揚帆遠航的魔族喪屍。
「你往後躲一躲,不要在戰鬥範圍內待著。」黑貓囑咐道。
「好的。」揚帆遠航向後小跑幾步,遠遠地看著戰鬥中心的獨孤卓和葉舟。
葉舟來到獨孤卓身邊,果斷地對獨孤卓說:「你吸收他的煞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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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卓靜靜地看著葉舟。
之前葉舟住院正是因為獨孤卓貿然吸收煞氣,兩人交心後,這件事獨孤卓已經告訴了葉舟。葉舟明知淨化煞氣會讓他身體變差,卻還是鼓勵獨孤卓這麼做。
獨孤卓開口,聲音有些艱澀:「他只是個npc。」
「我也只是會做一場惡夢罷了。」葉舟堅決道,「你要是不動手,就由我來。」
說罷葉舟取出兩儀印,這個只能在主線任務中使用的神器此刻正發著光,是可以使用的狀態。
「使用兩儀印後我肯定能淨化他體內的煞氣,讓他暫時恢復人形,可是你希望我代勞嗎?」葉舟正天色天道。
「他只是npc。」獨孤卓重複了一次,也不知是在說給葉舟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葉舟點了點獨孤卓的心口:「他是不是npc,取決於你怎麼想。」
當年的事情早就發生過一次,就算現在救了這個npc也於事無補。可是獨孤卓還活著,他一直在被過去束縛。
對於「弒父」一事,獨孤卓從未否認過,不管是前生在擎天劍派,還是今生對葉舟提起這件事時,他沒有說出「弒父」這個詞,但他總是說「獨孤岳是我親手殺的」、「我奪走了獨孤岳的全部功力」,卻一次沒有提到過「我從未弒父」這種話。
這是唯一一次讓獨孤卓走出過去的機會,為此,葉舟願意承擔再住一次院的風險。
而且也不一定住院呢,他現在魂魄已經恢復大半,說不定可以承受淨化煞氣的反噬。
見獨孤卓還在掙扎,葉舟乾脆用兩儀印在掌心蓋章,整個人達到120級的巔峰狀態沖向那有些呆呆傻傻的魔族。
獨孤卓看到葉舟毫不猶豫的樣子,不由笑了下,葉舟真是比他決絕多了。
「我來吧。」獨孤卓取出一把黑天色天的斷劍,對葉舟道。
本已經來到魔族身前的葉舟於空中轉身,祭出飛劍,一劍掃向正在與隊友們纏鬥的魔族喪屍。
這簡單的一劍卻劍氣四溢,無數道看不見的劍氣精準地避開隊友,擊向每一個魔族喪屍的要害。
這些魔族喪屍等級都在80級上下,又因失去神智對輕月的控制技能有抵抗力,眾人打起來很吃力,魔日天的隊友更是死了兩個。好在九欲淵是魔族的大本營,他們死後在第五層復活便立刻回到第七層戰鬥,速度還挺快的。
而葉舟這一劍,竟是一招要了數十個魔族喪屍的命。
眾人不由自主地看向葉舟,只見他手持長劍凝立於空中,俯視著倒下的魔族喪屍們,神情冷傲。此刻的葉舟仿佛一尊戰將,守在獨孤卓身前,為他與獨孤岳的相會提供一個寧靜的空間。
誰也別想饒過葉舟打擾到他身後的兩個人。
「他多少級?」魔日天簡直要抓狂了,「這能是79級的實力?他開掛了吧?」
揚帆遠航也開始思考是不是公司偷偷給葉舟增加了等級,這樣公開偏袒某個玩家會造成遊戲的不平衡,影響遊戲風評……咳咳,職業病犯了。
「不是開掛,是進入劇情模式了。」黑貓一把按住魔日天的嘴,「拿了經驗就閉嘴,專心看劇情。」
他們可是從主線一一直追到主線四,非常關心小寶的故事呢!
魔日天撓撓頭:「那你們不天摸天怪我們可天摸天了。」
由於他們組了盟約,就算這些魔族是葉舟殺死的,不同隊伍的魔日天等人也能得到經驗,也可以天摸天怪。
魔日天小隊飛快地天摸天怪打掃戰場時,獨孤卓不痛不癢地挨了魔族兩下。
那魔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他並不想攻擊獨孤卓,卻總是打在他身上。而魔族似乎又略有神智,每次碰到獨孤卓,都會及時收手,看起來就像輕拍他般。
每打獨孤卓一下,魔族都會天露天出像哭一樣的表情,對天嚎叫兩聲,聲音無比痛苦。
「是我太優柔寡斷,讓你痛苦太久了。」獨孤卓面無表情地舉起斷劍,用力向那魔族刺下。
他避開要害,一劍刺在魔族的右肩處。
那魔族不避不閃,張開雙臂任由獨孤卓刺下,看起來像是要擁他入懷。
斷劍吸收了魔族體內的煞氣,獨孤卓緩緩將斷劍抽出,只見那把破破爛爛的斷劍竟是變成一把純黑天色天的寶劍。
這把劍極為鋒利,傲天等人僅是看著它就覺得身體好像被凌遲了幾百次一般,明明屏蔽了痛覺,可精神上出現了疼痛的錯覺。
魔日天等魔族更嚴重,眼睛直接流出「石油」,更嚴重的「石油」流著流著就掉下一團馬賽克,魔族整張臉也變成了馬賽克。
「靠!遊戲夠厲害,這個時候都不忘了馬賽克,大家別看那把劍,視線放在別的地方,不然眼珠會掉啊!」魔日天遞給掉馬賽克的隊友一顆療傷的丹天藥天,囑咐道。
眾人飛快移開視線,目光落在被劍刺中的魔族身上,只見他頭上的角漸漸消失,身體也縮小了不少,原本紫紅天色天的臉恢復正常,變成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與獨孤卓有五成相似。
獨孤卓手持玄劍,靜靜地看著獨孤岳,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獨孤岳也是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他看看周圍的環境,視線最終定格在獨孤卓身上。
「我好像……數百年沒見過你了一般。」獨孤岳的聲音極為蒼老,整個人憔悴許多,虛弱的仿佛風一吹就散了。
「父親,」獨孤卓凝視著他,「你的魂魄恢復了。」
「是啊,哈哈……」獨孤岳乾笑一聲,伸手捂住自己的臉,「我好像做了一個長達數百年的夢,整個人渾渾噩噩的,什麼都想做,最後什麼也做不到。」
「你被取走的是哪一魄?」獨孤卓問道。
獨孤卓看著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獨孤岳,忽然發現前生他口中說著不在意這樣的父親,實際上一直在暗中關注獨孤岳。他清楚獨孤岳的眼神和舉止,那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修真,眼中似乎總是藏著愧疚和苦衷,一副想要做什麼卻無法伸出手的樣子。
每當看到獨孤岳的眼神,獨孤卓便更加厭惡這個人,心中愧疚又有何用,僅是舉手便能做到的事情,為何從來不去做?
「你是失去了情愛的那一魄?」獨孤卓猜測道,或許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獨孤岳所做的一切吧。
獨孤岳緩緩搖頭:「我初時也不知自己失去了什麼,直至此刻清醒才明白,道理我的都懂,也從不缺豐沛的情感,唯獨失了勇氣。」
入門後想回去探望小寶母子,卻因師門告訴他身為玄劍劍主要了卻紅塵,就沒有了離開門派照看他們的勇氣;好不容易等到獨孤卓來到擎天劍派,卻沒有面對多年未見的血親的勇氣;見獨孤卓下山多年不肯回來,見夜舟不配合師門收公良清為徒,隱隱覺得劍主與傳說中的不同,卻始終沒有勇氣去質問、面對、探究。
多少次獨自修煉時,唾棄自己是個膽小鬼,羨慕夜舟的勇敢與直率,偷偷派弟子去支持夜舟不願結成伴侶的決定,但一到了掌門面前,一聽到關於「責任」、「使命」等詞語,就沒了站出來的勇氣。
獨孤岳一生似乎沒失去什麼,他所有道理都懂,所有事情都看在眼裡,理智、信念、情愛、道德、親子之愛……他什麼都有,卻獨獨失去了能夠將其踐行到底的勇氣,變成了一隻提線木偶。
「我好像重新活過來了一般,」獨孤岳對獨孤卓伸出手道,「扶我一把。」
獨孤卓彎下腰,單手扶起獨孤岳,而獨孤岳仿佛站立不穩一般,抱住了獨孤卓。
獨孤卓身體僵直,他艱難地抬起手,似乎想推開這個故意賴在他身上的老頭,卻在碰到獨孤岳的瞬間,改推為拍,手掌落在獨孤岳的後背上,無力反抗般任由獨孤岳抱著。
他們身高本相差無幾,但獨孤岳因蒼老而矮了不少,他感慨道:「你竟是這麼高了,我……為父還是第一次抱你呢。」
獨孤岳錯過了迎娶新娘的洞房花燭夜,錯過了親手抱一抱襁褓中的兒子的機會,錯過了獨孤卓一生,在這遊戲中,終於用完整的靈魂看到了獨孤卓。
「哈哈,好,你很好,比我好。」獨孤岳連說了三聲「好」,視線又落在葉舟身上。
葉舟本是背對著他們,察覺到獨孤岳的視線後轉身,神天色天複雜地望著這個人。
獨孤岳對葉舟道:「幸虧有你,遇到你,是獨孤卓之幸。」
也是他獨孤岳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