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空間的咖啡館裡牆壁上卻堆滿了各種看似復古實質廉價的擺設:鍍銅的盤子、打不出去的老式電話、還有從來不用的陶瓷杯子……完全是一個「文藝」咖啡廳應有的樣子。思兔閱讀520官網
容君羨和白惟明便坐在角落飲用店主做的手工咖啡。
這家店沒幾個人,也意味著更多的「隱私」——這是身為藝人的容君羨很需要的東西。所以,容君羨也可以忍受劣質咖啡的口感,坐在這兒,盯著白惟明的臉,說:「你是不是一早就認定,昆幸不會答應替我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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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白惟明說,「我從不會認定什麼,我只是合理推測罷了。」
「哼。是嗎?」容君羨臉上卻有些小小的驕傲,「剛剛在病房裡,昆幸答應了替我作證,那你豈不是很意外?」
「也不至於。」白惟明說,「比起意外,更多的是擔心。」
「擔心?」容君羨不解,「擔心什麼?」
白惟明便答:「擔心剛剛他是答應了,但最後不一定會作證。」
「那你真的很會給自己添累!」容君羨啜了一口咖啡,又因為苦澀的口感而皺了眉,便將咖啡放下,「我看你,是不是把人心都想得很壞?」
「人心本來就很壞。」白惟明回答。
「照你說的,這個世界上沒有好人?」
「照我說的,這個世界上沒有幾個好人。」
「照你說的,你在這個世界上豈不是活得很累?」
「照我說的,和壞人打交道一點都不累。」白惟明眨了眨眼,微微一笑,像是玩笑、戲謔,「因為我總是更壞的那一個。」
容君羨瞅著白惟明半晌,卻搖頭,說:「可是覺得你挺好的。」
白惟明便答:「那是我公關做得好。」
容君羨覺得好笑:「你是公眾人物?你還自己給自己做公關?」
「如果你覺得只有公眾人物才會做公關,恐怕就誤解了什麼了。」白惟明用精巧的銀色茶匙攪動著褐色的咖啡,「每個人都有公關,有意無意地……他們會呈現不同的樣子給外界看。」
「我可沒這麼覺得,是不是你職業病、想太多了?」
「你不這麼覺得是對的。因為給自己做公關是很自然的一個過程。」白惟明耐心地解釋,「比如,一個人在父母面前很孝順,在老婆面前卻擺大男人架子,到了公司里了又是勤懇的工人,他呈現這樣不同的狀態來維繫與他人的關係。但這都不是他故意規劃的,是自然而然就這麼做了。而他本人呢,內心不一定就是純然的孝順、純然的大男人、純然的勤懇工人。他最本性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又或者,他自己都不知道。」
容君羨聽著白惟明滔滔不絕地解釋了一大通,便覺頭痛:「如果你說每個人都自然地搞公關,那麼我一定是自然地搞得很差的那一個。」
「是的,」白惟明點頭,「所以你需要我。」
容君羨托著腮,像是看著老師的學生一樣求教:「那現在我該怎麼辦?等著齊總來告我?我記得我和劇組簽了合約的,如果我身陷官非,就不能繼續演下去了,說不定還要倒賠錢。」
「不錯。現在你才剛有點起色,便遭遇這樣的事情,確實是很令人遺憾。」
容君羨也是愁眉不展:「那你說怎麼辦?」
「事實上,不但是你不想辭演《曾凡傳》,就是陳禮秉也不希望你出事。畢竟,現在戲很紅,你的人氣也不俗。你要是出事,陳禮秉也是要虧錢的。」白惟明回答,「所以陳禮秉那邊一直在安撫齊總。齊總跟我們威脅要控告你,還因為陳禮秉的緣故,他一直未正式提起起訴。」
《曾凡傳》剛剛才收視奪冠,慶功宴也辦起來了,陳禮秉確實不希望容君羨在這個關頭出事。這方面,陳禮秉也對齊總講道理:「你也是《曾凡傳》的投資者,這戲要是賠了,就等於是您賠了。」
可是,齊總被打掉牙齒,也是丟臉又傷身,這口氣無論如何是不能咽下去的。
因此,導演也跑去找了容君羨做溝通工作,希望容君羨給齊總賠禮道歉,讓齊總消消氣。
「讓齊總消氣?」化妝間裡容君羨瞪大眼睛,「我的氣還沒消呢!怎麼就輪到他消氣了?」
「你都把人牙齒打掉兩顆了!」導演也瞪大眼睛,手指比了個2,「你有什麼好不消氣的?」
容君羨頭上別著一堆的夾子,臉上撲著粉,加上他誇張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滑稽:「是他理虧!我怎麼可能道歉?不要想了!」
導演也吃夠了容君羨的脾氣了,旋即不悅地說:「我看你也別擺那麼大的架子!雖然你的戲份很吃重,但要是齊總不喜歡,說換掉你、就換掉你,沒得商量!」
「怎麼換掉我?」容君羨一臉倨傲,「這是《曾凡傳》,我演的是曾凡!」
「這不簡單嗎?咱們就寫一段劇情,說奸妃傷了曾凡的臉、毀了曾凡的容,然後來了個神醫給曾凡醫治臉龐,治好之後,曾凡脫胎換骨、容貌大變,不就可以換演員了?」導演一臉得意,「你真以為是非你不可啊?」
容君羨聞言,也是訝異得嘴巴半張,能塞雞蛋了。
「總之,曾凡毀容了,之後是改容易貌還是恢復容顏,就看你的覺悟了!」看著一想牙尖嘴利的容君羨也語塞了,導演更是自鳴得意,又甩下一句,「要不要繼續演這部年度大戲、收視冠軍,你自己決定吧!」
像是為了印證導演說的不假,今天妝都差不多上完了,編劇組就現場「飛紙仔」,說舊版劇本作廢,當場送來了新劇本。
原劇情是曾凡受寵,安蓮蓉也晉升。結果,新劇本下來,是曾凡受刑毀容。剛背了劇本的演員們又迎來了另一個劇本,演員們一個個臉色蠟黃,忍不住口吐芬芳。
卻不知,導演親手給給昆幸看了新劇本的後半部分。昆幸瞧著,大吃一驚:「什麼?曾凡毀容換臉?」
導演便冷笑說:「現在,我們都在商量讓曾凡換誰的臉呢?我就說,安蓮蓉大病一場,命不久矣,自願把臉換給曾凡。從此,曾凡就頂著安蓮蓉的臉,你覺得怎麼樣?」
昆幸大受震動:「您……您的意思是……」
「對,讓你去演曾凡。」導演笑了,「你覺得呢?」
瞅著昆幸和導演單獨在化妝間裡關著門,還有個小演員拉著楊樹熙問:「你說昆幸怎麼會和導演說悄悄話那麼久不出來?」
楊樹熙一臉煩心的,看著對方,道:「我哪兒知道導演那點破事!」
小演員看著楊樹熙整天臉色不好,和導演相處彆扭的,故意來探口風的,如今聽到楊樹熙這麼回答,便猜測楊樹熙和導演分手了。現在看著這個情景,更有人揣測楊樹熙被昆幸撬牆角了。
「那個昆幸看著斯斯文文的,沒想到這麼厲害啊!」
「這你還不知道,有道是:『外表斯文,內心風塵』!」
「嘖嘖嘖……」
「說起來,你看昆幸給影帝、視後、導演、編劇獻殷勤的樣子,就知道他是會奉承的。楊樹熙那個鞭炮一樣的,哪兒能跟他比討男人歡心?」
「我看是楊樹熙被OO多了,都干開了吧!昆幸倒看著很稚嫩啊。導演必然是『要緊的』麼……」
眾人低聲說著,又大聲笑起來。
這劇組裡傳著新鮮的八卦,容君羨卻不知道,只顧著擔心自己了。他拿著新劇本跑到白惟明跟前。他其實應該知道自己面前擺著兩條路:一條,去跟齊總道歉,繼續演曾凡;另一條,叫齊總去死。
「當然是選擇叫他去死啊!」容君羨對白惟明說,「這還用選嗎?你說是吧?」
「讓我說的話,當然不是。」白惟明說。
容君羨看著白惟明,不悅道:「難道……你想叫我去跟齊總道歉?」
「這是一個理性的選擇。」白惟明回答。
「呵,我可不喜歡理性!」
「這個我看出來了。」白惟明淡淡說。
「你要是想勸我,那可不必。」容君羨堅決地說,「我是不會聽你的。」
「你不必聽我的。你是我的甲方,理應是我聽你的。」白惟明說,「你願意叫齊總去死,那便叫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