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容君羨大惑不解,又問道:「昆幸沒有得肺炎?那他……是怎麼回事?」

  楊樹熙小聲說:「負責送昆幸去醫院的工作人員說,昆幸是從陽台摔下去的。思兔閱讀М剛好附近醫院有我的熟人,他們說昆幸根本沒得肺炎,送到醫院的時候頭破血流,像是被打了……」

  容君羨心裡覺得有些奇怪:「怎麼會被打了?他在劇組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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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就好好的?」楊樹熙瞪大眼睛看容君羨,「劇組的人不都以欺負他為樂嗎?平常只是不理他、不給他好東西用、或是劇本最遲發給他等等的『冷暴力』,可能昨天是誰一個頭腦發熱,就給他上了『熱』暴力了。」

  容君羨非常驚訝:「什麼?劇組都在對他使用冷暴力?」

  「你沒看出來?」楊樹熙也很震驚,「你是瞎子嗎?」

  容君羨不但對這些人情世故的事情,更有一層,是他對外界也漠不關心。沒有他的戲的時候,他就在化妝間裡或者是酒店房間裡呆著,有他的戲份了,他就來拍戲,所以沒太留心這些人與人之間的小互動,自然也就不知道這件事了。

  楊樹熙又說:「如果是去年的時候,我一定會以為你在扮無辜呢!不過現在和你熟了,就知道你是真的一無所知啊。」

  容君羨忍不住說:「什麼叫扮無辜?我本來就無辜。」

  楊樹熙卻笑了:「昆幸就是得罪了你,大家才搞他的。不然,誰無事孤立一個演員玩?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就算是場記、雜工給他臉色看,他都不敢回嘴。生怕錯說一句話,就惹出麻煩。」

  容君羨不知道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思前想後,只說:「那還是因為我?」

  楊樹熙聽這話不好聽,便婉轉說:「自然不是的。那是他自作自受呢。該他的。」

  容君羨也接不住這句「該他的」,心裡總是有些不自在。

  等卸完妝,容君羨獨自回住處歇息,心裡想來想去,神思不定,最後還是發信息問了楊樹熙,好知道昆幸在哪個醫院哪個病房。

  容君羨讓助理開車帶他去看望昆幸。

  他倒想看看是什麼回事,陳禮秉是不是真的撒謊?昆幸是肺炎還是被打了?

  助理把車開到醫院門外,瞟了一眼醫院對面的水果店,問容君羨說:「容老闆,要不要買一籃子水果上去?」

  容君羨想了想,說:「隨便買個果籃吧。」

  於是,助理去停車了,容君羨則拎著一個果籃逕自上了住院部病房。昆幸雖然最近沒什麼工作,是藝人圈子裡算是「貧窮」,但到底也是個小有名氣的明星,還是住得起VIP病房的。那兒空曠安靜,很少人走動。

  容君羨戴著口罩,拎著個大果籃,走了幾步,抬頭便看到了一所掩上了的門。門上掛著門牌號,正正是楊樹熙所說的昆幸所處之地。

  容君羨正想敲門,卻聽得門縫裡泄出了裡頭的聲響。

  昆幸的哀哭聲隱隱透出來:「別、別這樣……」

  「草,什麼玩意兒?」一把粗獷的男聲響起來,「裝呢還?」

  「不、不是……」昆幸道,「不是……」

  「少裝清高了,你就是個破鞋,還不讓人穿了?」

  這情景,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在慶功宴上,昆幸被齊總欺負的時刻。當時容君羨將昆幸視作了友人,撞見了這樣的場面,二話不說的就上去踢門救人了。

  至於現在——

  容君羨想到昆幸的種種可惡之處……

  容君羨一咬牙,一蹬腳,還是踢門了。

  這門板很薄,一下就被容君羨踢開了。容君羨走入病房,只見昆幸痛哭流涕的在病床上,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壓著他。

  容君羨定睛一看:「這不是阿力嗎?」

  阿力是《曾凡傳》劇組的副導演之一。

  阿力見了容君羨也是嚇了一跳,忙提起褲子,說:「君羨哥,你怎麼來了?」

  昆幸看見了容君羨,臉上忽紅忽白的。

  容君羨將果籃放到了昆幸的床頭,說:「我來看病!你呢?你來做什麼?」

  阿力愣了愣,說:「您……您這麼有心啊?那……那我先走了。」

  說完,阿力一溜煙的跑了。

  見阿力走了,昆幸只伏在床上,一個勁兒地喘氣。容君羨打量昆幸,卻見昆幸頭上纏著紗布,腳上打著石膏,這個情況,阿力還能來強上,還真不是個東西。容君羨臉上不禁露出厭惡的表情,昆幸看見了容君羨的表情,就以為是針對自己的,又哭了起來,說:「君羨哥,我求你了……」

  容君羨嚇了一跳,說:「你求我什麼?」

  昆幸抽抽搭搭的,只說:「您就放了我,就當是放了一個屁吧!」

  容君羨又想起楊樹熙說的,劇組的人是因為自己才欺負昆幸,如今看著昆幸這個樣子,居然心軟得還有幾分愧疚,又在床邊坐下,說:「你在說什麼?我可沒有欺負你。」

  昆幸抹眼淚說:「君羨哥,我可沒有這個意思。」

  容君羨想了想,又問:「你這個傷是怎麼回事?」

  昆幸噎住了,欲言又止的。

  容君羨見他這樣吞吞吐吐的就煩,語氣不耐地說:「你不說出來,我怎麼幫你?」

  昆幸大喜過望:「您還肯幫我一把呢?」

  容君羨也不知該怎麼答,只說:「你先說說看,怎麼回事?」

  昆幸便抽抽搭搭地說了。只道他開罪過容君羨,劇組裡的人原本還是對昆幸不理不睬而已。誰知道,大家看著昆幸軟弱,越發來勁兒。原本只是不理睬他,後來又對他冷嘲熱諷。昆幸也不敢回嘴。大家就越發放肆了,開始出言侮辱他,或是苛待他。他都不敢反擊,默默忍受。到最後,有兩個副導演拉他去野外,要辦了他。他嚇壞了,便要跑,從池塘邊上摔了下去,摔破了腦袋,也摔折了腿。

  容君羨聽了這話,也是火冒三丈:「這是什麼垃圾!」

  昆幸卻流淚,說:「我也是怕極了。又怕自己受害,又怕丟了這份工作。」

  容君羨竟有些可憐他,但想了半天,又覺得不對,只說:「那你怎麼叫我放過你?你說的,是我讓那個垃圾人類來欺負你一樣?」

  「我當然沒有這個意思!」昆幸慌忙解釋,「我只是想,你都能來看望我了,就證明你是好心腸。只要你待我和以前一樣,他們也不敢這樣來欺負我了。」

  「我待你是不可能和從前一樣的了。」容君羨斷然說。

  昆幸愣住了,眼神里寫滿絕望。

  容君羨瞧著他這個表情,也察覺到自己言語中透露的無情,又殊為不忍,只說:「但我可以幫你請律師,起訴那兩個副導演。」

  昆幸卻無言一陣子,半晌才開口說:「無憑無據的,告不告得倒也難說了。再說,我就算告得倒,也吃罪不起。」

  容君羨只道:「你也忒沒志氣了!」

  「不是我沒志氣,是形勢逼人。」昆幸嘆了口氣,「自從發生了水軍買票的事件之後,我已經沒有工作了。」

  容君羨原本還對昆幸有幾分同情,現在聽到昆幸提起這個,頓時有了幾分嗔色:「對啊!你要是不來陷害我,大家相安無事,不也挺好的麼!」

  昆幸一口氣悶在胸口,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終究是又滴了下來:「罷了……罷了……我還是去和那兩個副導演上床吧……不過也就是挺一挺就能過去的事情。」

  容君羨聽到這話,越發覺得震驚:「我看你不但是摔壞了腿,還摔壞了腦子!」

  這時候,門被敲響了,原來是助理來了,只說:「時候不早了,容老闆要不要回去休息?明天還要拍戲呢!」

  容君羨見著助理來催了,也不想再多說什麼,從床邊站起來,只對昆幸道:「那自己好好休息吧!」說完,容君羨就和助理一起走了。

  回去的路上,容君羨還是忘不了昆幸的慘狀,一邊捶著自己的胸膛一邊埋怨:「我怎麼那麼善良啊!我操。」

  助理一邊開車一邊想:還有這樣夸自己的?

  等回了梅花山莊,容君羨卻在小路上遇見了陳禮秉。陳禮秉見了他,便露出笑容:「這麼晚了,怎麼還在外頭?」

  容君羨只說:「我去醫院看昆幸了,剛剛回來。」

  陳禮秉有些訝異:「你……你去看昆幸了?」

  「很奇怪嗎?」容君羨斜看了陳禮秉一眼。

  「嗯……不是。」陳禮秉笑笑,「你倒是很有心的,那麼晚還出去看他。」

  容君羨心裡轉了數個念頭,又想著息事寧人罷了——但容君羨終究不是那種會息事寧人的人,於是,他忍不住問:「你為什麼說昆幸得了肺炎?我看他根本沒有肺炎!」

  「是嗎?」陳禮秉看起來很驚訝,「我不知道。是阿力和阿強告訴我他得了肺炎的。」

  「阿力和阿強?」容君羨一怔:這不就是對昆幸企圖不軌的那兩個副導演嗎?

  陳禮秉點頭,只說:「當時很晚了,我接到他們的電話,說昆幸得了肺炎。他們已經把人送到醫院了。我要留在山莊負責改劇本和協調人員改動的工作,就沒有親自去醫院,所以也不確定。怎麼,原來昆幸沒有得肺炎嗎?」

  容君羨一聽這話,也愣住了,趁著路燈的光芒打量陳禮秉的神色,卻見陳禮秉說話說得有條有理、信誓旦旦,不似是作假。容君羨便信了,只嘆道:「哎呀!禮總,你被阿力和阿強那兩個混蛋騙了啊!」

  說著,容君羨又把昆幸的遭遇一句不漏地告訴了陳禮秉,大有要為民除害的意思。陳禮秉一聽,便連連搖頭,只說:「居然有這樣的事情!那太過分了!我一定要問他們一個明白。如果真的是他們做的,我絕對不會姑息!」

  容君羨這才安心了幾分,又回了房間,躺回了床上,容君羨又照例與白惟明打晚安電話。在通話中,容君羨少不了要把這件破事說與白惟明聽的。容君羨說得滔滔不絕的,白惟明倒是一片沉默。

  待容君羨說完了,白惟明才緩緩說:「陳禮秉說了會處理,那應該會處理好。」

  「真的嗎?」容君羨皺眉,「可禮總說了要問一個明白再處理,要是沒問明白呢?那是不是就不處理了?」

  白惟明說:「站在禮總的角度可不是這樣的。他既然不清楚內情,自然不能只聽信一面之詞,肯定要兩邊都問明白的。」

  容君羨想了想,便說:「那也是。但昆幸看起來實在很可憐啊!」

  「你心胸夠廣闊。」白惟明語氣聽不出什麼意思,「還那樣熱心地幫助他。」

  容君羨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他以前得罪過我。但是,遇到這種情形,就是一條狗我也會救的。」

  「要是咬過你的狗,我就不救。」白惟明答。

  容君羨一時語塞,半晌都說不出話。

  白惟明卻率先打破沉默,又語氣溫和道:「行了,我會安排的。」

  「安排?」容君羨一怔,說,「你不是說不救嗎?」

  白惟明說:「水軍買票的事情你不想查清楚嗎?」

  「那個……」

  「昆幸到底是替誰背的黑鍋,也只有昆幸本人知道了。」白惟明道,「賣他個人情,換句真話,也是好的。」

  換句話說,白惟明願意救昆幸,不是因為昆幸很可憐、不可以見死不救,而是因為昆幸還有利用價值、不能白白浪費。

  事實上,昆幸到底是受被脅迫、指使、站出來背黑鍋,白惟明的心裡大概已經有了個答案。如今讓昆幸站出來,說個清楚明白,也就是求個安安穩穩的百分之一百而已。

  如果真是白惟明想的那個人的話,那就真的太可厭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

  這已經在挑戰白惟明忍耐的極限了。

  白惟明想著,之前看在陳禮秉的面子,又看著彼此也算舊相識,只是耍太極地擋兩下。沒想到這樣的態度沒有息事寧人,反而讓對方有恃無恐、變本加厲了,這次要是證實了,可得動點真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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