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陽光燦爛就是天氣有點微涼的上午,卓不凡掉到了千機散人的坑裡,然後就再也沒能爬出來,開啟了為玄天宗上清宗長達千萬年的擦屁股堵漏的生活。
卓不凡局促不安的坐在溫衡的案台前,溫衡笑眯眯:「多倒霉的孩子,真是難得。你父母雙亡,未婚妻還給你戴了個巨大的綠帽子,最慘的就是你還會遭遇飛來橫禍,你那未婚妻的姘夫還準備逮你過去弄死你。這個命,真是倒霉到家了!」
蓮無殤捏著糖粒都快驚呆了,溫衡這廝還有救麼他都想揍溫衡!
卓不凡漲紅了臉,他還什麼都沒說呢,仙師就已經把他的前半生都說出來了。想必他的未來就是被季剛捉住往死里弄吧可憐的卓不凡握緊了雙手,都不知道說什麼了,過了許久,他才弱弱的問了句:「仙師……我還有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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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衡笑眯眯:「有救啊,當然有救!你去死吧。」卓不凡眼睛瞪得老大,他難以置信的看著溫衡。
溫衡笑著說:「你未婚妻的相好這幾天就會去你家裡逮你,他家大業大的。要是被他逮到了,你不死也要脫一層皮。你只能去死。」
卓不凡苦笑:「季少主是青城派少主,我就算真的死了,神魂都會被拽出來凌虐……」
蓮無殤沒忍住往溫衡後腦勺上丟了個糖,溫衡頭都沒回就接住了。蓮無殤道:「你可以走的遠遠的,再也不回來。」溫衡道:「他走不出去,所以我才讓他去死。只有他死了,才能脫胎換骨」
…………空氣凝固了,蓮無殤瞅著溫衡:「你最好一次性把話說清楚了。」卓不凡都快絕望了,他到底是作了什麼孽,怎麼這麼慘。
溫衡笑眯眯:「這小可憐的命不簡單,只要能破了這個局,他將來一定會飛黃騰達。去死,是他唯一的出路,但是呢,這個死也是有講究的。你要是找個地兒自己抹脖子,那就真的死得透透的了,我跟你說,你要死,也要拉著你那姘夫一起下水,這是你唯一的生機。」
蓮無殤和卓不凡瞅著溫衡,蓮無殤都驚到了,溫衡這幾天到底幹了什麼,怎麼突然之間就聽不懂他要幹嘛了
溫衡道:「你那姘夫是青城派少主對吧他再過十幾天就要成婚了不是我跟你說,你先混到青城派,等他大婚那天衝到禮堂上去撒潑打滾。放心,你會死的透透的,但是那一線生機恰恰就在婚禮上,除了這樣死,你其他的死法都沒意義。」
卓不凡驚愕的看著溫衡:「仙師……什麼意思」
經過蓮無殤這幾天的指導,溫衡不但能看到普通人的劫數,還能化解這人的劫數。簡單點說,如果有人走路會跌死,溫衡會讓他那幾天不出門躺床上。可卓不凡真是不一般,溫衡看來看去,他都只有死路一條。
普通人的命運就像是樹根,命運的轉折取決於樹根往哪個方向伸。可是卓不凡的命運像是藕節,走走走就走到了盡頭,可是過了這個節,前方又是另一段新生活。挺罕見的,溫衡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命格。
溫衡不緊不慢的和蓮無殤解釋,蓮無殤皺眉:「這麼看來,還真只有這條路可走,就是可惜了沈家的姑娘,未婚夫是這種性子。」
溫衡笑笑:「這可難說,說不定她樂於見到這種情況。」要不然他看到的哭著說自己不甘的沈柔是怎麼回事溫衡覺得,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師尊,就算徒弟不說話,他都在想辦法幫徒弟解決問題。
卓不凡覺得自己真的瘋了,他竟然真的恍惚的離開了涼亭。他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就應該跑的遠遠的……可是……他本能的覺得自己跑不掉。千機散人說的沒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溫衡瞅著卓不凡的背影又看看涼亭旁街道上扯起的紅綢,他道:「青城派和沈家的這個婚事註定結不成了。聽說那天青城派山門大開,無殤,我們要不要去看個熱鬧」
蓮無殤道:「我估計沈良還要請我參加這個婚宴。」溫衡愣了下,他看向蓮無殤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參加,結果什麼都看不出來。
蓮無殤道:「我用的是桑梓島的身份印記,代表了桑梓島。為了青城派考慮,沈良一定會邀請我參加婚宴。」溫衡不解:「桑梓島很出名嗎」
蓮無殤道:「嗯……還好吧,算是很大很大的宗門。」溫衡笑了:「那你豈不是仗勢蹭飯」蓮無殤抖了一下,最終無奈的承認了:「是啊,誰讓桑梓島妖修多,一個個財大氣粗。」
青城鎮結界大開,溫衡感覺到了涼意。他見今天來算命的不多,就想提前收攤了。「無殤,今天也沒什麼人,我們去轉轉吧」蓮無殤表示同意,溫衡不愚鈍,蓮無殤甚至覺得他很聰明。
溫衡算命的時候蓮無殤頂多就在旁邊稍微點撥一下,結果溫衡就能無師自通。有時候蓮無殤在想,溫衡沒成為旱魃之前,他到底是誰家的弟子當然,現在溫衡記憶全無,他腦子裡面幾乎就是一張白紙,以後會成為什麼樣的人連蓮無殤都不清楚。
胡莽已經成了溫衡的頭號腦殘粉,他遠遠的看到溫衡他們站起來,他連忙從賭坊那邊跑過來:「散人,您要回去了麼您明天還來麼」
這幾天溫衡每天都來,過來算命的人卻漸漸少了。胡莽覺得是大家受不了溫衡的烏鴉嘴,他挺擔心溫衡以後就不來了。
溫衡笑笑:「看情況吧,這幾日麻煩你了。」胡莽麵皮漲紅,他侷促的搓著手:「應該的應該的,能為散人做事是我的榮幸。散人救了我母親和孩子,是我胡莽的大恩人。」
溫衡道:「救了你母親和孩子的是你自己,我只是提了一句罷了。對了,你這幾日最好不在在賭坊,尋個理由休息幾天。賭坊這幾天不生。」
胡莽聞言頭點的猶如小雞啄米:「嗯嗯,我一定聽散人的。」雖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是散人說的一定會成真。
蓮無殤先走出涼亭,溫衡隨後。等轉過了拐角,蓮無殤淡淡的問:「又看到什麼事情了」溫衡道:「看到胡莽在賭坊門口因為維護我被打了。」
自己的人自己護著,溫衡覺得與其在胡莽被揍的時候出頭當好人,還不如一開始就讓他避開這個禍事。
「去哪裡」蓮無殤問溫衡道,「回沈府還是去別的地方轉轉」溫衡果斷選擇後者:「最近幾天我們賺了不少銀子,我請你吃青城鎮的好吃的去。」
蓮無殤揶揄道:「幸虧狗子不在,要是他在看到你這麼亂花錢一定要氣的跳起來。你還真是叫花子不留隔夜食。」溫衡哈哈笑道:「我們不讓他知道,回頭給他打包個什麼就行了。」
每個城市都有幾個有名的酒樓,有的便宜實惠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有的高端風雅是有識之士流連之所。溫衡帶著蓮無殤來的是一個風雅的地方,這酒樓名為靈文館,是整個青城鎮最受文人雅士推崇的地方。
蓮無殤抬頭看看酒樓前來往的人群,再看看用沉陰木雕琢的牌匾道:「你真的膨脹了。」這地方一頓飯可不便宜,縱使蓮無殤再不知油鹽貴,也明白這裡的一頓飯要吃掉溫衡這些天的積蓄。
溫衡拄著討飯棍,來到青城鎮的時候,明明他還面黃肌瘦,現在黑黃的皮膚竟然比以前白了些。蓮無殤覺得溫衡比一開始順眼了很多,尤其是他笑起來的時候。
「說不定我們運氣好,有人請客呢」溫衡的眼睛很有神采,他看著人的時候會給人一種『全世界都不如被你重要』的感覺。
蓮無殤無言以對,要是別人對他說:走吧,我們去吃大餐吧,說不定等下有人請客。蓮無殤覺得這人估計等會兒會被打折了腿,可是這話是溫衡說出來的,蓮無殤無端就信了幾分。
溫衡是誰啊,是鼎天巨木啊。鼎天巨木是什麼啊是天道啊!就算是未成形的鼎天巨木,都比一般神棍要牛逼多了。
蓮無殤跟著溫衡,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這座靈文館中。
這哪裡是吃飯的地方,這簡直就是個花園,一進門看到的不是普通的桌椅和食客,而是長長的畫廊。素靜的廊檐彎彎曲曲,上面掛著無數字畫,廊檐兩旁繁花似錦。黛色的廊檐低垂,若是在雨天,雨水沿著飛檐滴答落下,更是美不勝收。
溫衡自己都驚到了,他感嘆著:「長見識了長見識了,無殤,我這樣進來是不是和這裡的風景格格不入」拄著討飯棍的溫衡一身黑衣,和氣派風雅完全不沾邊。
蓮無殤坦言:「嗯……算不上風雅。」聞言溫衡側目含笑看著蓮無殤:「不過無殤和這裡倒是合適。」蓮無殤頓了下,所以溫衡是為了自己才故意帶著他來到這裡的麼
說不上是什麼感覺,蓮無殤本身就是個雲淡風輕的人。不過能被人這麼細心的照顧,感覺也挺不錯的,最起碼溫衡看著蓮無殤的眼神讓蓮無殤不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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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有一方臨水水榭,水榭上零星擺著幾張精緻的桌椅。不過桌椅上都有客人了,這些客人或臨水賦詩,或輕聲交流,羽扇綸巾極盡風流。
蓮無殤徑直穿過水榭,說來也怪,明明他已經改了樣貌,可因為氣質太獨特還引來了兩旁的目光。比如這樣的……
「這位兄台一看就滿腹經綸,可否與我等一起談經論道」喏,這樣的。
蓮無殤還沒說什麼,溫衡二話不說就握住了他的手對著那人道:「沒空。」簡單粗暴卻又管用至極,那學子的眼珠子都快翻出來了。
溫衡才不管他,他就像護食的狗一樣死死護著蓮無殤,切,會說幾句詩詞歌賦了不起啊溫衡還會給人算命呢,小書生,等下你喝醉了會掉在水裡你信不溫衡腹誹著,然後和蓮無殤穿過了水榭。
水榭後方有一座假山,假山兩側和中間留下了能容納兩三人行走的道路,路旁同樣繁花盛放,各色花瓣鋪滿了小道。溫衡和蓮無殤同時選擇從假山中間穿過。
「風景不錯。」溫衡點評道,「花很多。」溫衡覺得自己說出來的話挺煞風景的,沒辦法了,他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說出有文化的話來了。
蓮無殤竟然迎合溫衡:「是啊,花很多。比青蓮洲的花多了很多。青蓮洲只有荷花,不過有很多品種。」溫衡道:「荷花好啊,好看還好吃呢,你們青蓮洲一定不缺蓮子和藕。」
蓮無殤:……
穿過假山後,就看到依著山建成的一座小樓,這小樓建在山體中,能依稀看到三層。朱紅色的柱子穩穩的撐著各層。
溫衡道:「挺壯觀啊。」蓮無殤看的是另一種東西:「有防禦陣法,這樓估計是修真門派建的。」
這種情況很常見,修真門派在人類的城鎮建立幾座酒樓,保護凡人的同時還能給宗門創收,何樂不為蓮無殤覺得,這大概是青城派的產業吧。
依著小樓兩邊有台階,台階畔一邊有修竹一邊有古木。登上台階之後轉身一看便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和在水面暢遊的畫舫。不得不說,這靈文館這麼受文人喜歡不是沒有理由的,隨便一眼就是風景。
「無殤,可要到小樓中去」溫衡問蓮無殤。蓮無殤指著有修竹的那邊:「曬曬太陽吧,那邊風景好像更好些。」
溫衡和蓮無殤便走向了有修竹的那邊,尋了個視野最開闊的位置坐下。剛坐下沒多久,便有小廝來詢問兩人:「請問二位是第一次來我們靈文館麼可需要我向您介紹一下我們靈文館的特色」
蓮無殤點點頭:「嗯。」小二笑著露著小白牙:「我們靈文館的特色便是『三白兩黑一花』,這三白是指這靈文湖中的白蝦白魚和白水芹,這白蝦白魚啊都是鮮活打撈,用我們靈文湖水一灼一蒸,鮮嫩無比。白水芹是靈文湖特有的水菜,脆生生的採摘下來,稍微汆燙後倒入料汁,那叫一個嫩!嘿!」小二說的活靈活現,溫衡和蓮無殤兩人都被吸引了。
「這兩黑啊,也是靈文湖特有的黑螺和黑蟹,黑螺爆炒,黑蟹清蒸。入口那叫一個鮮!您二位要是喜歡小酌兩杯,點這個准沒錯。」小二自己都說饞了,「這個季節正好是黑蟹最肥美的時候,您二位來幾隻醉蟹,來幾兩小酒,在這裡暢談一定美極了!」
這小二不說書簡直可惜了,他繪聲繪色:「最後啊,是這一花。這一花是從青城派後山捉來的野豬,這野豬身上黑一溜花一溜,從小就吃著青城派的靈草長大。肉里靈氣四溢,吃一口就忘不掉!我們這裡啊,好多修士慕名前來嘗鮮哪!」
溫衡大手一揮:「都來一份。」蓮無殤也不阻止他,大不了付不起帳把溫衡留在這裡刷盤子唄。
小二樂得眼睛都成了縫:「好嘞」然後忙的腳不沾地的滾掉了。
靈文館上菜速度很快,首先上來的是一小盤嫩白的水芹菜。溫衡殷勤的給蓮無殤遞筷子:「嘗嘗。」蓮無殤嘗了一口,酸甜口,他道:「一般般吧。」不過口感很嫩。
溫衡倒是挺喜歡這個白水芹,他覺得酸甜口挺合他口味。沒兩筷子,盤子就空盤了。溫衡覺得靈文館的菜分量大概只能餵貓吧他對接下來的白蝦之類的分量也沒了期待。
出乎意料的是,白蝦竟然用一個大盤子端上來,盤子有多大呢,有小半張桌子那麼大。等放好了之後溫衡探頭去看,只見巨大的盤子底部,可憐兮兮的躺著一小撮死不瞑目的紅色小蝦。看吧,果真是分量小。
蓮無殤先吃了一個,然後放下了筷子:「腥。」溫衡笑了:「風雅的店麼,走的就是高端路線,就是要讓人吃的心裡惦記下次才回來。」
小蝦雖然腥,但是也不能浪費對不對,溫衡撿著小蝦一個接一個丟到嘴巴裡面,嗯,一小撮小蝦也就一口。溫衡嚼吧嚼吧:「一般般吧。」反正他是沒吃出什麼鮮的感覺來,倒是小二的說辭讓他覺得很好。
蓮無殤仿佛看穿了溫衡的想法,他好笑:「靈文館的飯菜大概都是因為小二的推薦才賣出去的吧」
小二又來了,這次端來了一個更大的盤子。小二幫著兩人把已經空盤的兩個盤子撤下去,溫衡攔著他:「慢著,你下次換個小碗上吧,這麼大的盤子端著也累。」小二仿佛沒聽出溫衡話中的諷刺,一點都不尷尬:「好嘞」
白魚清蒸的,一尺長的白魚在巨大的盤子裡翻著白眼兒,這下蓮無殤連下筷子都不樂意了。溫衡捂臉:「我覺得狗子光禿禿的烤魚都比這個好吃。」
溫衡嘗了一口只覺得滿嘴都是魚腥味,他放下筷子連忙喝了一口水。溫衡有點後悔了:「無殤,這家大概是黑店,竟然還不倒閉,一定是有後台。」
蓮無殤淡定極了:「這裡一看就是文人墨客來互相吹捧的地方,沒幾個人來吃飯的。」溫衡這下失算了,他本來想找個能符合蓮無殤氣場的地方,好好的享受一下清閒的中午。
醉蟹很快就上來了,這次真的沒用巨大的盤子,而是一盞比茶杯大了兩倍的盅。揭開蓋子後,兩隻比紐扣大不了多少的黑色的螃蟹泡在黑色的醬料中。
蓮無殤伸出筷子捅捅面對他的這隻,螃蟹伸出兩隻鉗子夾住了蓮無殤的筷子。
蓮無殤:!!!
溫衡這邊的這隻正歡快的把飄在醬料上的蔥花塞到嘴巴裡面,吃出了一團白沫。
溫衡:!!!
『叮叮』蓮無殤這邊的螃蟹憤怒的舉著筷子,在盅中敲的叮叮作響。溫衡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這飯沒法吃了。
小二竟然還有臉過來,溫衡看著小二的臉恨不得一棍子揮過去。小二態度超好,他點頭哈腰:「兩位客官,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家黒螺賣光啦!」
溫衡涼颼颼:「不是賣光了,是你們沒捉到吧」你瞅瞅這飯怎麼吃,怎麼吃!他難得請蓮無殤吃個飯,就吃成這個德行!就連碗裡的螃蟹都憤怒的在敲盅『叮叮——』。
小二完全無視了溫衡他們控訴的目光:「您請嘗嘗,這花腿湯。」說著放下了一個黑色的大砂鍋,說著揭開了砂鍋蓋子。
砂鍋中盛著半鍋飄著油花的清湯,溫衡用勺子撈了幾下,撈出了一大坨生薑。他嘆了口氣:「不應該啊。」
蓮無殤憋著笑:「千機散人也有失算的時候」溫衡無奈:「可不是失算麼,我發現算到我自己和你,我總是算不准。」
桌上放著死不瞑目的白魚,努力掙扎的黑蟹,還有一鍋洗鍋水一樣的清湯。溫衡真的無奈了:「我還以為能吃白食呢。」
蓮無殤心中有點不開心:「你到底是因為要請我吃一頓有格調的飯才來這裡還是因為覺得在這裡會吃白食才來」溫衡老實交代:「都有。」
蓮無殤突然覺得好生氣,不過他很快就壓下了這陣不快。他是雲淡風輕的人,不應該為了一頓飯生氣。一定是因為這頓飯太難吃了。
溫衡對著小二招招手,小二附身過來。溫衡道:「跟你家主人說,作弄我後果很嚴重,我要是不高興,她就等著乖乖嫁給混球以後哭吧。」
蓮無殤眉毛一挑,他覺得剛剛壓下去的火又上來了,最近怎麼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蓮無殤垂著眼帘與桌子上死不瞑目的白魚三目相對,感覺火氣越來越大了。
溫衡偷偷在桌子下面去摸蓮無殤的手:「無殤生氣啦別生氣啦,我們被人捉弄了。」蓮無殤淡定臉:「沒生氣。」
溫衡之前就對他說,他覺得到這裡來會有人請客,他明明知道的,為什麼還會有這種反應蓮無殤輕輕拍拍溫衡的手:「真沒生氣。」
溫衡笑道:「那就好,要是因為一頓飯惹你不開心,那可真是不值得。」說著溫衡站起來,在桌子上放了一錠銀子:「走吧,我再請你去吃另一頓。」
蓮無殤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這段時間和溫衡磨合,他知道溫衡要是不發呆,他做事一定有原因。蓮無殤點頭:「好。」
沒等小二回來,溫衡他們起身就走,這兩人慢悠悠的走下台階,穿過假山,繞過水榭,走過畫廊。很快就要走到大門口時,溫衡對著蓮無殤說:「無殤,我也不是什麼事都能算準的對不對」
蓮無殤道:「天道多變,總有你預算不到的地方,隨著你的力量越來越強,變數會越來越大。」
溫衡笑道:「原來如此,那有很多就不能作數了呀。可惜了,我原本以為我會有個女弟子呢。」
蓮無殤道:「沒事。天道總是公平的。」
話音剛落,畫廊前方就出現了一個娉婷的身影。沈柔俏生生的站在蓮無殤和溫衡面前,三人面面相覷。
沈柔嘆息一聲,她撩起裙子,跪在了溫衡和蓮無殤面前:「小女實在走投無路,出此下策情非得已,還請兩位高人見諒。」
到現在為止蓮無殤算是知道了,他們是被沈柔試探了。
沈柔筆直的跪在地上,然後雙手平攤在額前,鄭重的跪趴在地:「請高人前輩原諒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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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衡和蓮無殤互相看看,溫衡本不是鐵石心腸的人,蓮無殤也不是心胸狹隘的修士。剛剛的試探如果換了脾氣比較爆的修士計較起來,沈柔一定吃不了兜著走。
溫衡見沈柔道歉的態度非常好,他也不忍心繼續苛責她。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能對著兩個男子跪下行大禮,若不是被逼到了極點,任何女子都不會放下自己的尊嚴來求人。
溫衡嘆息道:「起來吧。」沈柔如獲特赦,她恭順的站起來,然後從善如流的指引著溫衡和蓮無殤:「兩位前輩還請走這邊。」這次走的路卻是畫廊旁邊的一條小路,說是小路,卻也能容納兩三人並肩。
沈柔行走在前方就像是一團青色的花兒,一舉一動都美麗極了。她身後的兩個男人看她的眼神也正直極了。
「剛才多有冒犯,小女特意準備了一桌薄宴賠罪。」沈柔的聲音很好聽,有女兒家的嬌俏,也有大家閨秀的沉穩。
溫衡看著小道兩旁的風景,如果說畫廊那邊時繁花似錦,這條小路就算得上通幽曲徑。沈柔解釋道:「靈文館是沈家家業,前面從水榭開始就有我伯父布置的陣法。這邊雖然僻靜,卻由我後來開闢,不會有人打擾。」
蓮無殤點評道:「雖然拙劣,以你的修為能布置出這種程度的結界,也不容易了。」溫衡湊過去傻乎乎的問:「什麼結界」他什麼都沒看到。
蓮無殤瞅了瞅溫衡:「三言兩語說不清。」溫衡不要臉:「那今晚你慢慢和我解釋」蓮無殤竟然點頭同意了!
沈柔心頭都快焦慮的著火了,她觀察了溫衡和蓮無殤很久。溫衡在賭坊那邊擺攤算命,她都知道。她本想直接過去求助,可是目標太大,她沈府的小姐出現在賭坊,傳出去也不好聽。
可是火已經快要燒到她,她實在沒辦法冷靜了。今天青城派又來了修士,到時候她騎虎難下。當然,就這會兒她也已經進退兩難。
走過了通幽曲徑,沒多久就看到了青石的台階,台階下方,一艘小小烏篷船停靠在岸邊。
蓮無殤站在青石台階上看過去,大片大片的紫藤花遮擋了他的視線,烏篷船停靠的泊岸在水榭和畫廊那邊包括那邊的靈文樓都看不到,紫藤花遮擋了蓮無殤的視線,也遮擋了對面人的視線。
就算有修士用神識查探,也難以發現這裡有個結界。在他們看來,這裡就是水域。沈柔是水靈根修士,這裡本就有水,她利用起來得心應手,布置一個結界迷惑金丹以下的修士綽綽有餘。
沈柔站在台階前,指著烏篷船:「高人請上船。」溫衡先跳到船上,小小的烏篷船竟然紋絲不動。溫衡伸出討飯棍讓蓮無殤握著,蓮無殤很快也上了船。
站到船上,才發現看起來小小的烏篷船內部竟然比畫舫還要巨大。溫衡探頭看了一眼都驚到了。
烏篷船內別有洞天,這裡更像是女子的香閨,淡青色的窗簾掛在船艙四周,寬大的船艙內,有幾架太師椅,靠近最裡面還擺放著古琴。最中間放著一張圓桌,圓桌上滿滿當當一桌的飯菜。飯菜靈氣四溢香味撲鼻,和剛剛他們吃的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蓮無殤眼神何其毒辣,他一眼就看出來這船是法器。想必最大的窗簾後面應該是一張床,這烏篷船應該是沈柔壓箱底的東西了。
溫衡鑽到船艙中後,蓮無殤也走了進來。這兩人倒是沒有四處觀望。倒是溫衡指著蒸的通紅的肥蟹打趣道:「無殤快看,這次不會夾你的筷子了。」蓮無殤:「你有意思麼你」
沈柔愧疚道:「兩位高人,抱歉用這種方式試探二位。我以茶代酒,敬二位仙長。」沈柔和季剛要結為道侶的消息整個青城鎮都知道,沈柔也知道溫衡能掐會算,他一定會知道自己的目的。
像溫衡和蓮無殤這種高人,能喚她起來就已經證明願意幫助她了。沈柔心裡感激的簡直要落淚。當她聽小二傳來消息時,沈柔拔足狂奔,她不能再遲疑下去了,她有一種預感,要是真的讓溫衡他們離開靈文館,她這輩子就完了。
這頓飯吃的賓主盡歡,這裡的菜才是小二說的又鮮又嫩的『三白二黑一花』,分量足不說,味道還特別好。尤其是沈柔,那叫一個貼心,剝蝦敲蟹,每一個動作都賞心悅目。
蓮無殤淡定道:「你這大徒兒倒是能幹,比你另外兩個能幹多了。」沈柔手一頓,難以置信的看著溫衡,她剛剛是不是幻聽了蓮無殤說『徒兒』誰的徒兒千機散人的
溫衡見沈柔一臉驚喜,他尷尬的清清嗓子:「這個……我可以解釋……那個……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看到你與我有一段師徒緣分……」
話音未落,沈柔已經跪到了地上,她恭恭敬敬的給溫衡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舉起一杯清茶,高高舉過頭頂:「師尊在上,請受小徒三拜。」
溫衡遲疑道:「你先聽我說,首先呢,我們這個宗門剛剛建立,連門派名字和門派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沒有。我們的宗門可以算是一窮二白,你要是真做我的弟子,會受委屈會吃苦。我也沒有能給你修煉的秘籍,你別以為我是什麼仙師高人什麼的,我其實什麼都不會。」
沈柔哽咽道:「即便跟著師尊吃糠咽菜,即便宗門一窮二白,即便我沒有修行功法,我也要離開青城鎮。請您帶上我,請您救救我……」
她這些年積壓的委屈和痛苦一下子翻湧上來。她淚流滿面雙手將酒杯舉過頭頂:「師尊……師尊……我不甘啊!我寧願拼得粉身碎骨也不想任人踐踏!」
溫衡看著沈柔,這樣的沈柔和在沈府門口他第一眼看到沈柔時的畫面重合了。溫衡有點恍惚,為什麼有些人的運道和命數可以改變,而有些人最終還是走上了同樣的命運他不太懂。
天道到底是什麼他看到的到底是什麼天道到底是想讓他改變這些人的命運才讓他看到這些,還是想要告訴他,他做什麼最終都沒法逃脫命運!
去他媽的!溫衡心頭湧起一陣前所未有的豪氣,他就是個討飯佬,他的未來自己都看不透。既然天道要他承擔這些,他便接著!有什麼你就放馬過來吧!
溫衡接過沈柔的酒杯,他一口將酒杯中的茶水喝乾。他將茶杯放在桌上,然後扶起沈柔:「你是我溫衡的大弟子沈柔,從今天起,你受我保護。將來你也會保護你的小輩,今日你入門,為師沒有什麼好送給你的,來日為師找到好東西便給你補上。」
沈柔雙眼通紅,兩行淚珠兒滾滾而下,她點著頭:「我聽師尊的。」
沈柔哭的一臉狼狽,她到帘子後面收拾去了。溫衡坐在椅子上看著蓮無殤,蓮無殤摸摸自己的臉:「你看我做什麼」
溫衡笑著:「我沒想到我竟然真的收了個女弟子,在此之前我對豹子對狗子說我要做他們的師尊,其實我都是瞎說說的。直到今天,我才意識到,我的肩頭真的承擔著責任。從此之後,我要為他們遮風擋雨,我要給他們一個能容身的家。無殤,我突然覺得壓力好大。」
蓮無殤淡定道:「你是天道選定的人,你要成為什麼樣的人,走什麼樣的路,遇到什麼樣的人,天道早就幫你安排好了。你要順著天道,相信命運。」
溫衡又問道:「既然這樣,那為什麼又讓我能看到別人的命運,還要幫助他們躲避災難。既然天道已定,那他們坦然接受便是了。為什麼又能因為我一句話就能改變」
蓮無殤微微一笑:「那是因為,你能幫他們過得更好,你能幫他們躲避不必要的痛苦。你能遇到更好的他們。如果胡莽沒去救他的母親和孩子,你現在擺攤的時候,會有人幫你提前布置好麼」
溫衡的眼神暗了暗,蓮無殤的話他明顯聽進去了。他這會兒只看著蓮無殤的臉:「無殤,那你呢你來到我的身邊又是為了什麼呢你貴氣逼人必定衣食無憂,為什麼要跟著我風餐露宿吃盡苦頭」
溫衡的眼神有迷茫也有不解更多的是深深的惶恐和不安,他後悔說這句話了,要是無殤生氣了,離開了怎麼辦直到現在溫衡才明白他對蓮無殤有多依賴。
他對蓮無殤的依賴不像他對老溫頭和狗子的依賴,他習慣了回頭就看到蓮無殤的笑容,他習慣了遇到困難的時候就看向蓮無殤。
蓮無殤微微笑了,他走到溫衡身邊,變成了自己原本的樣子。溫衡痴迷的看著蓮無殤的眉眼,他看到蓮無殤眉心的硃砂痣,心臟就控制不住的狂跳起來。
蓮無殤微笑道:「你想這麼多不累麼命運讓你遇到我,那肯定有原因。或許我們現在是摯友,將來會成為最了解彼此的仇人;亦或是我們將會是最要好的朋友……既然看不透,那就不去看吧。什麼都看透了,你的人生還有什麼意思那和提線木偶有什麼區別」
溫衡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如果他什麼都知道,那他的生命還有什麼意義他會遇到什麼人,發生什麼事,如果一開始就知道,那可真是無聊。就算他給別人批命,也只是告訴他們將會遇到什麼樣的災禍,至於他們能不能避開,也取決於他們自身。
溫衡突然覺心中有什麼淤堵突然就散開了,以他為中心突然激盪起了大量的靈氣。沈柔的烏篷船在水面上頓時左搖右晃起來,船艙上都出現了拇指粗的裂痕。
蓮無殤一看連忙提著溫衡閃身上了岸,他在溫衡身上拍了幾個結界。霸道的鼎天巨木,發個芽長個葉動作都這麼巨大,幸虧他在旁邊,要不然這麼強大的靈氣早就引起修士的注意了。要是被別人發現了,溫衡就要被當做天才地寶被捉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師姐的飯可不好吃啊
兩隻螃蟹敲著碗: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這麼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