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溫.螻蟻.衡站在溫豹面前,他正在盤算著從出竅修士手中逃走的可能性。左想右想發現,可能性基本為零,怎麼辦只能硬上了。

  邢正天金色的眼睛乜著溫衡,在他眼中,溫衡已經是一個死人。

  溫豹喘著粗氣:「溫衡,你走吧!你對我的情誼我記下了!若是有下輩子,我結草銜環來報!」話語中竟然帶上了死志,他已經有元嬰末期修為,離出竅只有那麼一線。他看得通透,溫衡就算再能幹,也不會是邢正天的對手。

  邢正天是豹族的天才,這些年天才地寶都不知道灌了多少下去,他修為紮實這些年在豹族中久經風浪,哪裡是溫衡能抵抗的溫豹和溫衡走了一路,溫衡討飯的時候他就跟著了,沒了棍子的溫衡就是個渣渣。【被渣渣打成土狗的你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

  「這事以後再說。」溫衡回頭給了溫豹一個笑容,「我是你的師尊,保護你是我的責任。」

  溫豹一愣,他的心頭湧上了酸澀的感覺。他吼道:「我自我逐出師門不行嗎!你別多管閒事了!我不要你幫!」溫豹吼完這話之後手腳並用在後面推著溫衡:「你走啊!走啊!」

  從小到大,除了小玉,誰都沒有像溫衡這樣關心過他。在豹族的時候,他只能遮著臉,像個黑暗中的影子一樣,偶爾行走在豹族的時候,那些成群結隊的小豹子也只會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

  

  夠了,就讓他再這裡走吧,這樣的生活他再也不想過了。就讓一切在這裡畫個句號,從此他再也不會有煩惱。若是有來生,他願意投胎做山上的一株橘子樹,吸收著陽光雨露,長出甜蜜的果實。不再仰人鼻息,不再受人欺辱,不再無處容身。

  溫豹曾經切身感受過溫衡的暴力和蠻不講理,也感受過溫衡的溫柔和和善。他曾經被溫衡幾棍子打斷四肢,也被溫衡抱起來輕言細語過。這樣的溫衡,應該過著平和的生活,有親朋好友在身側,他不該為了自己在這裡和強大的敵人對峙。

  溫豹大力的推搡著溫衡,他要將溫衡推出邢正天的攻擊範圍,哪知道溫衡竟然像一株鼎天巨木一樣牢牢的站在地上,推都推不動!

  「呵,竟然還有人護著你這樣的雜種,你倒是運氣好。」邢正天從高空中緩緩落下,隨著他的降落,他足下的冰面都崩裂成了碎渣。

  只聽地面裂開的聲音傳來,強大的衝擊波襲向溫衡和溫豹。溫衡無所畏懼的睜開雙眼,他擋在溫豹前面,任由衝擊波迎面而來。

  第一輪衝擊波過去後,溫衡擦去臉上冰涼的小冰棱。他的臉色終於沉下來了,他和邢正天四目相對,氣勢上竟然一點都不差。

  「小人修,我見你是條漢子就放你一條生路,你速速離去,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邢正天指指溫衡身後,「你護著的這個雜種,可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純良,別看他在你面前裝乖賣巧,他可屠殺了整個豺狼一族。你一定不知道吧。」

  「我知道。」溫衡微微一笑,「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就該知道我今天必須要除掉他。速速讓開讓我取了他的性命,我沒那麼多閒工夫和你閒扯。」邢正天手一揮,一陣柔和的掌風夾雜著細小的雷電迎面而來。

  「溫衡!」溫豹瞳孔一縮,這是豹族的絕招,看似輕飄飄還有點好看,裡面的雷電則是九天上落下的鴻蒙雷電,沾上一點輕者半身不遂,重者飛灰湮滅。

  「啪——」一聲巨響傳來,溫衡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根漆黑的討飯棍。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還以為趕不上了。」討飯棍上面兩片綠瑩瑩的長葉子還在拍啊拍的,再度回到溫衡手上,討飯棍也無比的開心。

  「這下才有安全感。」溫衡從來沒覺得他的討飯棍這麼重要過,說真的,沒有討飯棍的這段時間,他覺得走路都找不到正確的姿勢。

  譚天笑也真是倒了霉,原本以為把溫衡扣住,鼎天巨木就是他的了。結果沒想到溫衡是被拖走了,可鼎天巨木巨沉無比,根本拖不動。於是討飯棍兒就一直孤零零的戳在溫衡一開始定的那個食肆的房間中。

  溫衡覺得自己和討飯棍是密不可分的,之前他向譚天笑討要討飯棍時,他好像覺得討飯棍一直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只不過他從來沒試過隔空取棍,要不是邢正天的看似輕飄飄卻夾雜著雷霆萬鈞的一掌讓溫衡覺得無比危險,他估計都不會發現他還有這個技能。

  邢正天沒想到溫衡能靠著一根棍子化解他的招式,他眉頭緊皺上下打量著溫衡:「奇了……」最終他的目光落到了討飯棍上,討飯棍上面的兩片葉子仿佛感覺到邢正天的打量了,正捲曲起來扭吧扭吧,好像還在害羞。

  「溫衡……」溫豹還想繼續說他那套理論,結果溫衡二話不說一棍子就敲向了溫豹兩條結實有力的大長腿,只聽兩聲清脆的骨折聲傳來。溫豹痛苦的倒在地上哀嚎:「嗷——」

  溫衡眉眼彎彎,他杵著討飯棍:「剛剛就想抽你了,不過沒趁手的工具。我平時就這麼教你的滅自己志氣長他人威風」

  溫豹一臉血淚,他控訴道:「你什麼都沒教!你分明只帶著我討飯!」溫衡撓撓臉頰:……是哦,他好像確實沒教溫豹這些,不過現在教也沒事。溫衡心中小小的愧疚像小鳥一樣輕快的飛走了。

  「沒事,現在教也一樣。」溫衡一彎腰,將還在冰面上翻滾的溫豹撈起送到修羅場上方的通道中,讓他和譚天笑他們躺在一起。他的速度極快,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靈光快速躥去,邢正天這才開始正視這個半路冒出來的敵人。

  溫豹雙腿劇痛,他含著兩眼悲淚:「溫衡,你不是他的對手,你讓他殺了我吧。狗子他們還在等著你,你不能死在這裡。」溫衡伸手在溫豹腦門上又彈了一下,溫豹腦門上又長出了一個大包:「師尊的話你都敢不聽,這筆帳回頭再算。你也是我的弟子,狗子他們也在等你,別說喪氣話。」

  溫衡不和溫豹多說,有什麼話等他搞定了邢正天再說。不過話說回來,他自己心裡也沒底,邢正天看起來真的很強啊。

  「出去打」溫衡衝到邢正天面前,指指他開出來的巨大的洞。蘊城在地底下,要是真打起來,說不定就打塌了。

  邢正天顯然也想到了這點,他和溫衡兩一前一後衝到了破開的通道中,然後順著通道一路來到了蘊城上方的地面。蘊城上方滿是皚皚冰雪,舉目一看便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冰層。

  溫衡環視著四周,他只覺得這地方有點眼熟。仔細一想,這裡不就是天道預警中溫豹的死亡地方嗎孤獨的豹子吐著血,倒在破碎的冰雪中再也無法動彈……

  「你會後悔的。」邢正天說完這話手中就出現了一柄赤紅色的巨大斧頭,他身材魁梧,舞動起斧頭來猶如殺神降臨。這樣的體魄配上這樣極具力量的兵器,就算修為與邢正天一樣的修士,也要忌憚。

  溫衡只握緊了鼎天巨木。在冰雪的呼嘯聲中,溫衡和邢正天開始正面交鋒了。冰原上巨大的爆裂聲傳出千里!

  邢正天越打越心驚,他竟然不知道御靈界竟然有這種人物,竟然能和他打得旗鼓相當!他的劈天斧就算在元靈界都沒幾個人能正面接下,而眼前的這個只有築基修為的人修竟然能用一根漆黑的棍子擋住

  邢正天哪裡知道溫衡的苦喲,劈天斧落在討飯棍上,溫衡就覺得自己的樹幹斷了幾根。如果他是樹的話,一定在瑟瑟發抖掉葉子了。可是他不能露怯,就像狗子說的,打架其實就是靠的氣勢,氣勢要是弱了,這架就贏不了!

  哪怕疼成了狗,師尊大人也只能一臉堅強的上!

  蘊城上方的靈氣爆裂引來不少人圍觀,其中就包括還沒離開的張家修士張初塵和逍遙宗的長老青崖子。這兩人遠遠的用神識圍觀,雖然不曾交流什麼,但是眼神中都流露出同樣的困惑——這是誰

  地面的震動傳到了深深的地下,溫豹支撐起自己的身體,靠在了通道旁邊。他身邊還躺著譚天笑和葛懷瑾,從受傷程度看來,這兩人比他慘了好幾倍。

  溫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思緒卻漸漸飛到了眼光明媚的元靈界,周圍的血腥味傳來卻敵不過橘子花的清香。外面的戰鬥還在繼續,溫豹卻暖的想要睡過去。

  「豹子……豹子……」是誰的聲音在耳邊迴蕩溫豹分不清那是誰,他閉上雙眼,陷入了沉睡。

  「豹子!豹子!啊你怎麼又爬在橘子樹上啦都跟你說啦,你這樣橘子要減產的!」樹下穿著翠色衣衫的嬌俏姑娘,她烏黑濃密的頭髮在頭頂兩側扎了兩個圓圓的髮髻,上面戴著一枝開著白色橘子花還沾著綠葉的小花枝。

  她的眼睛烏黑有神,微紅的臉頰上沾著幾縷髮絲。她站在樹底,抬著頭嬌嗔的說道:「快下來,減產了到時候妖神大人會怪罪的。」她的語調輕快,和其他的羽族一樣語調輕快,讓人生不出半點討厭。

  「嗯。」豹子應了一聲,從橘子樹上滑下,他悄無聲息的落在姑娘身邊,「小玉,走,我們回家吧。」小玉應了一聲:「好呀,走,我們回家去。」

  一人一豹走在開滿了橘子花的橘樹林中,慢慢向著山腰走去。橘樹掩映中,山腰有座精巧的小竹樓若隱若現。

  「回家……」溫豹吐出一口氣,真好,小玉來接他了。小玉可真暖啊……

  巨大的磁石受到冰層上方打鬥的影響從通道頂部落下,很快就堵住了溫豹他們所在的通道。沒一會兒,本就失去下半部分支撐的修羅場像積木一樣轟然倒塌。

  143

  譚天笑也真是倒霉,不動坊在蘊城獨占鰲頭幾百年,本來都能橫著走的他都被尊稱『譚真人』了。他原本可以在不動坊談笑風生指點江山,每天躺著都能有大堆的靈石送到他的口袋中來。

  蘊城地理位置偏僻,就算是御靈界和元靈界的大能,到了他的地盤上都要給他幾分薄面。他一直覺得蘊城是他的江山,不會易主來著……哪知道……不動坊先是沒了下方的拍賣場,沒多久,就連上面的修羅場都掉下來了。

  不動如山的不動坊,成了一堆廢墟。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廢墟中,埋著譚天笑和他的好基友以及因為太疲倦進入夢鄉的溫豹。修士們真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竟然都沒有一個人願意過來幫忙把這三人挖出來。

  廢墟突然動了一下,磁石中爬出了一個灰頭土臉的人。那人一爬出來就破口大罵:「【嗶——】」【因為罵的太難聽了,蠢作者幫大家自動屏蔽了一下。】

  爬出來的這人竟然是靈犀,靈犀一頭一臉都是血。他一屁股坐在一塊稍微平整的磁石上往旁邊吐出一口血沫,然後抬起髒兮兮的衣角擦擦嘴:「呸,真他媽的倒霉到家了!晦氣!」

  辛辛苦苦幾百年一朝回到解放前,靈犀覺得他真的要拽著天道的領子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對自己。上方還有窸窸窣窣細小的磁石落下,靈犀抬頭看看天上怒罵一聲:「哪個神經病,打什麼打!再打下去蘊城都要塌了!」

  正說著,頭頂落下了一根樹枝掉在了靈犀面前,靈犀放眼看去只見周圍散落著數十根長著細長樹葉的樹枝。那樹枝一落下,靈犀就感覺到一絲古樸磅礴的氣息,這樹枝莫非是什麼靈寶不成

  靈犀撿起樹枝細細看去,然後大吃一驚——這不是溫衡那孫子的討飯棍麼!莫非上面在打架的是溫衡!

  靈犀之前還覺得奇怪,為什麼上面只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息。他一開始還以為是某個出竅修士在發瘋,只想著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現在他看向頭頂那個窟窿艱難的吞吞口水。最終他下定決心,順著洞窟向上飛去。

  靈犀從洞窟爬上來時,溫衡已經和邢正天戰了整整三天三夜。冰原上方圓幾千米到處都撒著斷裂的樹枝。看起來像是一株巨大的樹木被炸開了一樣,只是冰原上並沒有這株樹木。

  靈犀神識一掃,發現數十道神識都在圍觀此處,他冷笑一聲,這群人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在眾修士圍觀的核心位置,有兩道人影戰到了一處,其中一人身材高大,手中握著一柄巨斧。巨斧所過之處夾帶著雷聲陣陣,落到地上,地面上的冰層就崩裂開來顫動不已。原來蘊城的震動都是因為這柄巨斧。

  另一人手中握著一根細細的討飯棍,嗯……相比於威武的巨斧,討飯棍真的是又窮酸又可憐。討飯棍上出現了數道斧頭印記,一看就擋下了無數次斧頭攻擊。

  那手握巨斧的人正是邢正天,他金色的雙眼中泛出紅色的血絲,他原本想著速戰速決,卻不料這個築基期的人修竟然能和他糾纏到現在!

  不過溫衡的情況不太好,他明顯的落了下風。斧頭只要砍到討飯棍上,就會有一兩隻樹枝突兀的出現在冰原上。溫衡全身劇痛,他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靈犀的身影像是灰色的幽靈一般,他一下子就加入了戰局。沒有趁手兵器的靈犀情急之下用冰雪凝結成了一把冰劍。在靈氣下,這把冰劍比凡人的武器強多了。

  只是這麼強勁的冰劍在遇到巨斧的時候頃刻間就碎了,邢正天的力量太強大了,靈犀對上他也太勉強了。不過他的到來多少緩解了溫衡的壓力。溫衡發現是靈犀時,他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來了,他手中握著棍子,眼珠子卻染上了血色。

  「撐著。」靈犀安慰溫衡道。「又有一個不怕死的來了……」邢正天力戰三天,雖然力竭,但是對付一個元嬰修士還是綽綽有餘的。

  「為了一隻豹子,值得嗎」邢正天沒想到戰況會膠著成這樣,現在就算他想撤,周圍的情況也不允許他撤。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要是撤走了,以後顏面何存

  「值得。」溫衡給出肯定的回答。即便豹子是別人厭棄的存在,對他而言也是寶貝的弟子。哪怕戰死,他也不會任由別人殺害自己的徒兒。

  慘烈的戰鬥依然在繼續,這是一場一眼就能看出懸殊的戰鬥。一個靠著靈寶堅持到現在的築基溫衡和元嬰中期的靈犀,對上出竅的大能……就算這兩人戰鬥力再強大,卻依然不是邢正天的對手。

  修真的世界就是這麼殘忍,等級的差異就像是深淵鴻溝。不要幻想會有人能越級挑戰強者,那些都是話本臆想出來的,能夠被越級挑戰的強者,要麼就是他修為是注水嗑藥出來的,要麼就是挑戰的人他本身就有足夠的實力。

  靈犀的冰箭碎了又重組,組了又破碎,他一身的靈寶和丹藥都被譚天笑他們摸走了,冰原上冷到了骨頭裡,靈犀的靈氣飛速的在下降。溫衡也好不到那裡去,他的身體和討飯棍上都凝結出了細小的冰霜。

  邢正天身上出現了不少傷痕,原本金色的巨斧也開始暗淡無光,若是戰鬥再持續下去,對他也極為不利。

  這場戰鬥堪稱慘烈,靈犀到來之後的第二天,溫衡撐不住了。他的動作已經遲緩,再也沒有辦法靈活的避開邢正天的斧頭。邢正天怒吼一聲,終於一斧子砸到了溫衡的後背。

  溫衡悶哼一聲就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到千米開外的冰山上,他靜靜的趴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溫衡倒下之後,靈犀被邢正天一腳就踢飛了千米遠。這一次,靈犀也沒能殺回來。

  戰鬥……結束了,邢正天踉蹌了一下,差點就跪倒在雪地上了。他咳出一口血,原地休息了片刻。沒想到這半路殺出來的人修浪費了他這麼長時間。

  邢正天一步一步走向溫衡,他一定要殺了溫衡來挽回自己失去的顏面!最好一斧子剁下他的腦袋,然後掛在豹族村口的巨樹上。

  黑色的討飯棍被溫衡死死的抓在手中,他側著頭看著這根棍子。他的神智依然清明,但是卻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了,這大概就是力竭吧他聽到了身後邢正天的腳步,他的生命,應該會在今天畫個句號了吧

  真可惜啊,他還有好多事情沒做完。他還沒能看到狗子阿柔他們成為能獨當一面的修士,沒能看到邵寧成為一代宗師,也沒能看到自己開宗立派的那一天,更沒能等到蓮無殤回來。

  「撲簌簌——」有什麼細小的聲音由遠及近,一陣細小的靈氣波動傳來,溫衡看到一隻白玉小鳥停劃開風雪,停在了他的討飯棍上。

  小鳥停下之後梳理了一下羽毛,它微微歪過腦袋,兩隻小綠豆眼亮晶晶的看著溫衡,然後啾啾了兩聲,好像再告訴溫衡——我給你帶信來了呀,你快起來讀信呀。

  可是……起不來了啊……溫衡遺憾的想著,他動不了啊。白玉小鳥哪裡能讀懂溫衡的心思,它啾啾的叫了兩聲,又向溫衡的手指方向蹦過來。溫衡不由得苦笑,他真動不了,連個指頭都動不了。

  「桑梓島的傀儡小鳥你竟然認識桑梓島的妖修」邢正天也看到了這小鳥,他冷笑一聲:「現在誰都救不了你。」

  傀儡小鳥啾啾的叫著蹭著溫衡的手指頭,它還不耐煩的低頭啄啄溫衡的手指。這是傀儡小鳥的催讀信功能,小鳥的小尖嘴細細的啄在溫衡的手指上,溫衡覺得木木的,他好像快要失去知覺了。

  「死吧!」邢正天再一次舉起了斧頭,這一次不會有人來阻攔他了!

  空氣中突然飄來清雅的蓮香,與此同時,邢正天發現自己無法動彈了,與此同時,他覺得手中的斧頭有點異樣……他抬頭看了看斧頭,只見斧頭上出現了一層細細的絲一層細細的細線泛著淡青色的靈光裹住了斧頭,邢正天手一麻,斧頭竟然向天空飛去了!

  邢正天瞳孔一縮,他剛想說什麼,身體就不可控制的飛走了。

  「唔——」邢正天想說什麼,可是卻完全沒法控制自己,他兩眼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圍觀的修士們只覺得神識一寒,他們甚至沒能看清發生了什麼,就和自己的神識切斷了聯繫。

  溫衡聽到一聲嘆息,他全身的汗毛都炸開了,欣喜一瞬間充盈了每個細胞。他聽到蓮無殤的聲音在他的身邊響起,蓮無殤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清,溫衡卻聽出了深深的擔憂:「我離開沒多久,你為什麼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溫衡覺得自己的視線被人翻轉了,他的視線中出現了蓮無殤絕美的臉。

  無殤無殤無殤無殤!!溫衡在心中吶喊著,他對著蓮無殤眨著眼睛,全身上下都不能動彈,只有眼皮能動的溫衡為了傳達他的思念之情,眼皮都快眨得翻過去了。

  蓮無殤皺眉:「眼睛……抽筋了」溫衡:……

  144

  青鴻艦上,溫衡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他身旁放著討飯棍,討飯棍上兩片葉子蔫巴巴的。靈犀坐在旁邊,他還能走動,比溫衡好多了。靈犀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個小算盤,正在噼里啪啦的打算盤,一看這廝正在心疼他損失的錢財。

  蓮無殤從虛空中閃身而出,靈犀迎上去:「怎麼樣老溫的情況怎麼樣」蓮無殤搖搖頭:「不太好……」

  溫衡對蓮無殤完全信任,蓮無殤便支起結界他放出了鼎天巨木。蓮無殤一進鼎天巨木所在的結界就瞠目結舌了——他從沒見過這麼慘烈的樹。

  沒有一根枝條是好的,原本都已經一樹花苞的巨木七零八落,整棵樹都被剃光了樹葉七零八落。這該多疼啊!蓮無殤看到這樣的場面又心疼又生氣,他看著床上奄奄一息的溫衡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臉色來面對他。

  溫衡太虛弱了,原本散落在冰原上的樹枝都可以重新回到他的枝頭,可是他連收回樹枝的力氣都沒有了。

  蓮無殤甩袖就出了門,靈犀跟在他身後急急的喊著:「蓮先生,你去哪裡啊」蓮無殤一言不發,靈犀卻能感覺到蓮無殤即將噴薄而出的怒意。

  「完了完了,老蓮衝冠一怒為藍顏了,喂,老溫!別睡了!!你男人表情不對!!」靈犀拽著溫衡的衣領晃了晃,結果溫衡一點反應都沒有,他泄氣一樣:「哎喲,我哪裡有心情管你,我的……雪浪袍喲……」

  溫豹在黑甜鄉中被狠狠一巴掌扇醒了,他朦朦朧朧的睜開眼:「黑心蓮」蓮無殤一把拽著溫豹就飛到了冰原上,他一把將溫豹丟下:「把這些樹枝,全部撿起來。」

  溫豹猶如一灘爛泥一般:「你又要怎麼折騰人我現在就是一條爛命,你要就拿去吧。」蓮無殤垂著眼眸聲音冷淡:「你的命是溫衡拼了命換回來的,他現在命懸一線,你看著辦。」

  溫豹一愣,他摸了摸自己的斷腿,總覺得恍恍惚惚回不過神來。

  蓮無殤瞟了溫豹一眼,身形一閃就離開了,只留下溫豹拖著兩條斷腿在冰原上發呆。溫豹低頭,入目處都是凍結在冰原上的黑色樹枝,樹枝上翠綠的葉片耷拉了下來。葉片間,還夾著殘破的花苞……一地的殘骸,都對溫豹訴說著戰鬥的慘烈。

  「這樹枝看起來倒像是什麼寶貝。」有修士的聲音傳來,「之前據說和豹族長老戰鬥的那個修士就是用的這樣的樹枝。」「撿一點吧……」

  溫豹心頭就像澆了一桶油上去,他呲出利齒:「我倒是看誰敢撿!」

  溫衡昏昏沉沉,他朦朧的睜開眼只見蓮無殤正坐在他床邊,他張張口聲音嘶啞:「無殤……」蓮無殤垂著眼眸應了一聲。溫衡欣喜道:「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告訴我」他一開口,就像是破鑼一樣。

  蓮無殤皺眉:「我才離開了幾天,你就把自己弄成這樣我要是晚來一會兒,你就神仙難救!」蓮無殤的語調從來都不緩不急,他的聲音聽起來冷冷清清,溫衡聽著就好像在冬日裡遇到了一盆紅爐火一樣,整顆心都化了。

  「別生氣嘛,我這不是好好的麼。你怎麼跑來這裡了,受罪了。」溫衡想伸手去握蓮無殤的手,動了一下發現……除了臉能動,身體無法動彈。

  「喲,有些人自己都動彈不得,還關心別人。」靈犀涼颼颼的站在蓮無殤身後,他搖頭晃腦,「嘖嘖嘖,沒看出來啊。」

  「靈犀,多謝了。」要不是靈犀在最後關頭與他同心協力戰鬥了一整天,他一定撐不到蓮無殤到來。疑惑也由此而來,溫衡看了看蓮無殤:「邢正天呢」

  邢正天那麼厲害,蓮無殤這麼瘦弱,怎麼能是他的對手不得不說,溫衡這反射弧也太長了,到現在他才想起來這個問題。蓮無殤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扭開頭去看窗外的雲海,嗯,雲海風景不錯。

  溫衡小心翼翼討好道:「無殤,你別生氣啦。」蓮無殤板著臉:「我沒生氣。」靈犀見勢不妙趕緊溜,這一看就是兩個小鴛鴦要說悄悄話,他怎麼能那麼沒有眼力見識

  靈犀一出去,房間裡面就只剩下了不能動彈的溫衡和一臉冷淡的蓮無殤,溫衡雖然身體不能動彈,但是他嘴巴能說話呀。他委屈兮兮可憐巴巴:「無殤,我感覺不到我的身體了。」

  蓮無殤扭過頭來,眉心那一點硃砂痣紅到了溫衡心尖尖上去,他嘆了一口氣:「活該。」溫衡臉皮厚,他嘿嘿一笑:「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蓮無殤握緊了拳頭:「你當你是誰,他邢正天是豹族族長,出竅修為,就算在元靈界能與他一戰的修士也是鳳毛麟角,你倒是厲害了,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威猛」

  「不不不,沒有沒有,我哪敢啊。要不是他非要在我面前殺了溫豹,以我的性子,哪敢和他正面相抗。」溫衡連忙討饒,「豹子是我的徒兒,我哪能見死不救」

  蓮無殤還想說教什麼,溫衡雙目灼灼看向蓮無殤:「我好想你,你回青蓮洲怎麼一封信都不給我回」他給蓮無殤寫了無數封信,白玉小鳥都快累死了,蓮無殤竟然一封信都不回。

  蓮無殤竟然不知道怎麼回溫衡了,他回到青蓮洲種好青蓮之後,鳳君就將他家寶貝君清送來讓他帶,蓮無殤看著還是一個蛋的君清都不知道怎麼辦。溫衡倒是執著,隔幾天就來一封信,寫的鬼畫符一樣,好多信蓮無殤根本不知道說了啥。他倒是想給溫衡回信,可是能說什麼

  「……」蓮無殤無奈的搖搖頭換了個話題,「以後你再這麼冒失,要吃苦頭的。」溫衡笑了:「嗯,下次一定不會這麼冒失。」成功過關!師尊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比了個大拇指。

  「無殤無殤,你抱抱我呀。」溫衡恬不知恥的提出要求,蓮無殤實在拗不過,就彎下腰來……

  靈犀滿臉淚的關上門,他簡直待不下去了,這真的不是虐狗他就是那隻被虐的單身狗,成噸的狗糧往他臉上拍,可憐的靈犀恨不得封閉了五感。

  雲海上的風無比的冷冽,靈犀站在走廊上凍了個透心涼。當然,現在涼颼颼的不止靈犀,還有溫豹他們。

  在青鴻艦下方的冰原上,斷腿的溫豹還在執著的撿著一地的殘枝,他連破碎的葉子都細細的拾起來放好。道木炸開的範圍太廣,縱然溫豹有靈氣護體,也撿了很久。

  道木並沒有全部被撿起來,總有些修士手速快的驚人。豹子在冰原上和洞窟中搜尋許久,最終裝了整整五個儲物袋的道木。他抬頭看向天空中,在鉛灰色的陰雲上方,那裡停著青帝的青鴻艦。

  豹子深吸一口氣,他飛身就向天空飛去。豹子上去的時候,正好碰到靈犀站在走廊上站的像個化石。見到溫豹上來,靈犀一愣之後很快就回過神來了:「你是老溫的徒弟吧,你師尊在裡面。」豹子客氣的衝著靈犀點頭:「多謝。」

  溫豹進門之後,靈犀在走廊上繞了幾個圈圈,最終他從青鴻艦上一躍而下——他要去搜搜,不動坊裡面一定會有什麼好東西帶不走吧對,他就是心疼他的雪浪袍和辛辛苦苦存下的靈石們。他真是太恨譚天笑了,最好不要讓他再看到這個孫子,不然一定要他好看!

  靈犀去翻垃圾堆了,溫豹則走進了青鴻艦。青帝依然是一副性冷淡的表情,溫豹和青帝互相瞅了幾眼,然後就挪開了視線。溫豹視線向蓮無殤身後看去,只看到溫衡筆挺挺的躺著。

  「徒兒,你來啦。無殤,你扶我起來一下麼」竟然還撒嬌上了,溫豹抖了抖,他突然就明白剛剛飛舟外那個修士寧願凍成土狗都不到船艙中來的感受了。

  蓮無殤將溫衡半邊身體靠在錦被上,溫豹在床前雙腿跪下表情麻木:「師尊。」他不知道該對溫衡說什麼,他的這條命是溫衡換來的,可是,這不是他想要的。

  「跪下來幹嘛,快站起來。」溫衡還有心情和溫豹說笑,「這是怎麼啦有什麼不開心的同師尊說說」若不是溫衡現在動彈不得,他的語氣還真和平時沒有兩樣。

  溫豹沒有聽溫衡的站起來,他反而低下頭握緊拳頭:「你不該為了我來到這裡,我也不值得你為我做到這步。」溫衡呵呵一笑:「鬧什麼脾氣,我又沒說你什麼。」

  溫豹聲音沙啞:「師尊,邢正天喊我雜種是對的,我確實是個不該活在世上的雜種。」溫豹本不願意在別人面前撕開鮮血淋漓的傷口,一直以來,他拼了命逃離想要活下去,不過是想尋找一處能容身之地。現在有人為了他願意付出性命,他反而怕了。

  溫豹心情很複雜,他希望能和別的妖族一樣能得到親人的關愛,可是真輪到自己的時候,他又像是受驚的小動物一樣,只想逃離。

  「我的娘本來是豹族最好的姑娘,有一天她出門卻被別的妖修強了,然後就有了我。他們說,我的爹是流竄的野豹,是被驅逐出豹族的卑賤豹子。我從來沒見過他……而我的娘她本該有錦繡前程,有愛他的夫君和可愛的孩子,可是這一切因為我……都毀了。」

  溫豹從沒對外人說過這些,他訴說這些的時候雙眼空洞表情麻木,他已經豁出去了。他覺得他就是個騙子,要是溫衡早點知道他的來歷,說不定就不會為他跑到蘊城來,弄得自己一身傷。

  作者有話要說:豹子的血淚史快出來了。今天我們的老溫衝冠一怒為徒弟,老蓮衝冠一怒為老魃,嗯……老蓮的爆發力挺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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