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溫衡一直覺得蓮無殤是個金枝玉葉的貴人,他也一直堅信著他家蓮無殤是全能的。蓮無殤人漂亮,知識淵博還深藏不漏。現在他親眼見證了蓮無殤的全能。

  蓮無殤在他的視線中消失了,一陣淡雅的蓮香盪開後,梅嘉木正在拔劍的動作就頓住了。「梅師兄!」崔巍驚疑的發現梅嘉木的氣息消失了!

  梅嘉木的脖子上突然多出了一道紅線,紅線漸漸擴大,濃稠的血液從脖頸處浸出。在崔巍驚恐的視線中,梅嘉木的頭顱離開了脖子!隨著脖子落下,原本慢慢浸出的血液噴薄而出,躺在地上的鶴寒和邵寧被濺了半身的血!

  在大家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的時候,梅嘉木的肉身竟然就被幹掉了!不過對於高階修士而言,即便肉身被幹掉,只要有元嬰在,還能奪舍啊!當然,梅嘉木顯然沒有這個運氣可以奪舍了。

  梅嘉木的元嬰驚恐的叫著,好像被什麼強有力的拽出了紫府。這實在太驚恐了,梅嘉木的元嬰像是被什麼給硬生生的拽了出來,他尖叫這求饒:「饒了我吧!崔師弟救命啊!」

  溫衡眼尖,他看到梅嘉木比一隻手大不了的元嬰旁邊,有幾絲紅色的線在晃動。定睛一看,還真是絲線,那些細細的絲線牢牢的捆住了梅嘉木的元嬰,那個小小的元嬰只要一動彈,絲線就纏繞的更加緊。有幾根細線已經深深的陷入了元嬰的血肉中,如果元嬰有血肉的話。

  「住手!住手!」崔巍變了臉色,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在他的眼下對他的師兄做出這麼可怕的事情來崔巍無法想像梅嘉木正在遭受的痛苦,他攻擊也不是,投降也不是。他能做的,只有虛張聲勢的威脅。

  「這是青蓮洲的藕絲,當品階較高的蓮生長千年後就會在藕節中生出這樣的絲來。將這些藕絲細細的抽出來,就是天然的武器。」蓮無殤的聲音縹緲,他的身形漸漸出現在了梅嘉木的屍身旁邊。

  他白玉一般的手指上纏繞著幾乎看不見的絲線,若不是梅嘉木的血染紅了幾根藕絲,這些絲線幾乎不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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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搞定了。」蓮無殤對著溫衡眨眨眼,言外之意就是嫌棄溫衡還沒搞定崔巍。崔巍大驚失色:「你不過是金丹修為!我師兄可是元嬰修士!」

  「表象都會騙人的。」溫衡還和出竅期修士打了一架呢,雖然打輸了……

  「崔師弟!崔師弟救命!」梅嘉木的元嬰發出的聲音細嫩,一點都不像肉身的聲音那麼低沉老練。崔巍的手顫抖著,最終他還是放下了手中的劍:「我輸了,你們走吧。」

  梅嘉木的修為僅比崔巍弱一點,在蓮無殤手中,他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就失去了肉身。若是抵抗,崔巍覺得自己會成為下一個梅嘉木。他能混到現在在無心老祖一眾徒弟中脫穎而出,察言觀色和審時度勢已經成為他的本能。

  眼看崔巍已經放棄了抵抗,邵寧他們正心頭放鬆時,卻聽蓮無殤輕輕咳了兩聲。然後……蓮無殤吐血了!!鮮紅的血落在地上,紅的刺眼。

  有破綻!崔巍眼神一凝,他的靈劍猛的從地上飛起,直奔蓮無殤而去。只聽一聲血肉被刺穿的聲音傳來,溫衡雙眼都紅了——崔巍的本命靈劍洞穿了蓮無殤的胸口!

  崔巍一擊得手,蓮無殤頓時就失去了力氣,靈劍拔出,蓮無殤倒在地上已經失去了意識。

  蓮無殤一直很忙,滄瀾遺蹟和溫衡分開之後,他馬不停蹄的趕回了青蓮洲,種好了青蓮沒多久,鳳君就把君清給他遞過來了。溫衡的信件一封一封的發過來,說自己追著豹子去了蘊城。他又快馬加鞭趕到了蘊城,這一路上他都沒有好好休息。

  他本不該現在掉鏈子的,對付梅嘉木和崔巍對他而言小菜一碟,哪知道就是這片刻的遲疑,積壓許久的疲勞一下子就翻上來了。他一下沒壓住,一下子失去了警覺,就被靈劍捅了個透心涼。

  溫衡要著急了……蓮無殤失去意識的時候腦海中還想著這句話。

  溫衡豈止是著急了,溫衡快瘋了,他眼看著蓮無殤就這麼毫無意識倒下去了,他的大腦幾乎一片空白!

  梅嘉木的元嬰瞅准機會掙脫了藕絲的束縛,他慶幸的躲到了崔巍身上。嚇死他了,他以為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了。梅嘉木心有餘悸,他嘶吼著:「不要放過他們!」

  溫衡一個瞬移就挪到了蓮無殤旁邊,他丟下討飯棍緊緊的抱住了蓮無殤的身體。他眼睜睜的看著蓮無殤胸口暈出一大團鮮紅的血!「無殤無殤你醒醒,醒醒……」溫衡想大力的喚醒蓮無殤,卻又怕驚擾到了他,最終他只能無助的將蓮無殤抱在懷裡小小聲的呼喚他的名字:「無殤,你醒醒……」

  溫衡覺得自己的天塌了,他雙眼通紅,他怎麼會忘記了無殤身體不好呢無殤為了他東奔西走一定沒有好好休息,他怎麼還能厚顏無恥的讓蓮無殤幫忙對付一個元嬰修士

  崔巍的本命靈劍呼嘯著分裂成百來把,整個無極殿中都是尖銳的劍鳴,入眼的全是殺氣騰騰的仙劍。這些仙劍的目標只有一個——兩個弄得他們狼狽不堪的螻蟻。

  無極仙宗中的修士詫異的看著地面:「地震啦」無極仙宗的山巒和土地都在震動,就連飛濺而下的瀑布都一抖一抖的。地面的抖動越來越大,看來這次的地動還挺厲害。

  無極殿中,一根根黑色的樹根密密麻麻的裹住了整個大殿,崔巍和梅嘉木他們就被困在了黑色的根系中。崔巍臉色雪白:「這是個什麼東西」他從沒看過這樣的藤蔓,漆黑的,好像令人絕望的深淵一樣的顏色,崔巍光看了一眼,就覺得神魂巨震無法正視這些黑色的藤蔓。

  而藤蔓中心抱著蓮無殤的溫衡猶如地域歸來的惡鬼,他膚色青白雙眼血紅,尖利的牙齒呲出唇外,尖銳的指甲像鋒利的靈劍一樣。他站在那裡,雙手抱著昏迷不醒的蓮無殤,蓮無殤失去了意識,就連加在身上的術法都失去了效果。蓮無殤膚色發白,眉心一點硃砂痣紅的像血,他唇角掛著血痕,整個人脆弱又美麗。

  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崔巍的手不可控制的抖動起來,他開始後悔。若是剛剛他沒用偷襲,事情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他覺得他揭開了怪物的封印,放出了足以毀天滅地的怪物。

  崔巍也不想多做糾纏,他就想突破這些『藤蔓』的包圍,只要衝出無極殿,無極仙宗那麼多修士,可以隨他調令!可是他沖不出去,當他砍斷一根藤蔓,就會有更多的藤蔓堵住他的來路。

  崔巍甚至覺得即便溫衡什麼都不做,這些藤蔓就足以要了他的命。梅嘉木的元嬰尖銳的呼喊著:「崔師弟!都到這個時候了,你就不要掖著藏著了,有什麼大招就拿出來啊!」

  崔巍絕望的想著,他能有什麼大招黑色的藤蔓越來越多,崔巍的招數能攻擊的範圍越來越小,直到最後,他被藤蔓徹底淹沒了……

  他無法呼吸,梅嘉木的聲音也無法傳達到他的耳中,他能聽到的只有藤蔓爬動時窸窸窣窣的聲音以及土地被崩裂的聲響。無極殿大概毀了吧……

  真可惜,他本來覺得幹掉了閆德林之後就能上位做下一任的掌門,可惜無心那個老東西寧死都不肯把信物交出來。

  無心渡劫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著,其實那道落雷落下傷到無心的時候,只要他想,他是可以祭出靈寶給無心抵擋一陣的。可是他沒這麼做,他就那樣冷漠又絕情的看著無心被一道道的雷劫劈中。

  無心死了,身體在他的神識下被劈成焦黑的粉末,崔巍看著那些粉末時,他的心頭有些壓抑又有些快意。他死了,就不會有人再壓在他的頭上了吧再也不會有人對著自己指指點點了吧到時候,他就是無極仙宗的掌門,到哪裡別人都要高看他一眼了吧

  當年他第一次踏足無極殿,就覺得這座大殿漂亮極了,又威嚴又壯觀,他當時想著,若是能入主無極殿,這輩子也就值了呢。他差點兒就成功了,可是就是這麼差點兒,他所有的一切,都功虧一簣。

  藤蔓破開了無極殿的地面,那些堅硬的玄石被攪碎的聲音傳來,那些雕刻著繁複陣法的柱子破碎的吱呀聲傳來……最後的最後,崔巍聽到了無極殿發出的痛苦的呻、吟聲。無極殿就像是一個垂暮的老者,在強大的新生命的擠壓下已經不堪重負。

  辛辛苦苦一輩子,最後竟然和無極殿同歸於盡了。崔巍覺得,自己的這輩子,就是個笑話。

  當黑色淹沒他的雙眼時,他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個衣衫襤褸的孩子,那孩子哭泣著追著前方一道高大的身影:「師尊——師尊——你等等我……」無數次在夢中,他都看到過這個孩子,那是年幼的自己啊。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無心時,他走不快,無心就在前面慢慢走著等他,崔巍使出全身解數,只能眼睜睜看著師尊遠去,他只能蹲在地上哭,哭得暈過去了。

  和夢中不同的事發生了,那身影停了下來轉過了身,年輕的無心老祖對著還是孩子的崔巍伸出了手:「走,師尊帶你回家。」年幼的崔巍擦了一把淚破涕為笑,他將自己瘦小的手放到了無心的手掌中去:「嗯!」

  「師尊——」崔巍的元嬰破碎的時候,他用細細的氣流呼喚了無心。他和梅嘉木一樣,一生都在追逐師尊的目光,卻覺得自己一生都沒被重視。

  溫衡恍惚的轉過頭,他看到一個圓臉的鬚髮皆白的道人站在無極殿中,懷裡抱著兩個睡著的孩子。那兩個孩子的眉眼依稀有些像梅嘉木和崔巍,道人對著自己微微頷首。

  「道友,孩子們給你添麻煩了。」那道人慈眉善目。溫衡想了想,這不是無心老祖麼他在做雜役的地方看到過無心的畫像。

  「走咯,回家咯——」無心笑嘻嘻的抱著兩個孩子,他身後還站著一個神情嚴肅的孩子。到最後,四個人消失在無極殿中,再也沒有出現過。

  155

  崔敏德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無極殿,今天的無極殿有點黑。崔敏德想著,這大概是爺爺和梅長老加了結界的原因。到現在都風平浪靜,爺爺他們一定是成功了,明天開始,他就是這無極仙宗的人上人了。

  他甩袖走到了自己的行宮中,站在行宮兩邊的金丹修士謙卑的對他點頭哈腰:「崔真人,你回來啦!」崔敏德哼了一聲,是啊,他崔敏德有爺爺撐腰,在無極仙宗誰會不給他面子可就真有這麼一個人,兩次落了他的面子。

  這個人,現在正被困在自己的刑堂中。那個可惡的婢女,那個令人討厭的婊、子……崔敏德往刑堂走的步伐變得沉重。若不是這個女人,他怎麼會變得不完整若不是那個可惡的豹子,他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不過不要緊,他的修為提升飛快,爺爺給他求了不一樣的功法,以後他會成為當世大能,失去的部件會重新長出來!

  他對自己的前路信心滿滿,現在只要除掉這個女人,他的心魔就會少掉許多!

  刑堂中放著各種刑具,這個刑堂是新建的,裡面還沒處置過幾個人,看起來還無比敞亮。在刑堂中間的玄鐵柱上,吊著一個人。一個女人。

  沈柔沒想到崔敏德將自己帶來了這種地方,縱然她是一個處事不驚的姑娘,這會兒也變了臉色。尤其是崔敏德一進刑堂,就脫掉了自己的上半身衣服。

  「賤貨。」崔敏德用帶著刺的皮鞭挑起沈柔的下巴,「不是貞潔烈女嗎老子等著你接下來求我!」沈柔冷笑一聲,眼神涼涼的看想崔敏德下身。崔敏德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臭,你看什麼看!」

  帶刺的鞭子落到了沈柔的臉上,瞬間就撕下了一塊皮肉。原本沈柔的修為已經築基,普通的皮鞭對她已經沒有什麼效果了。可那些人之前在沈柔口中塞了一粒丹藥,到現在沈柔才明白那是什麼丹藥。

  那丹藥能短暫的化去修士的修為,讓修士變得與凡人別無兩樣。宗門弟子出門歷練的時候有時候想要體驗凡人生活,就會隨身帶著兩粒。沈柔沒想到她第一次服用這種丹藥竟然是在這種狀態下。

  臉上火辣辣的疼,沈柔的半邊臉飛快的腫了起來。這只是個開始,皮鞭落在身上的聲音響起,崔敏德抽得一身都出了汗,等他停下來時,沈柔已經成了一個血娃娃。疼痛讓她的神智有些模糊,崔敏德的聲音在她的耳中都扭曲了起來。

  崔敏德『呼呼』的喘著粗氣,自從他不完整之後,他就發現了另外一個讓自己能興奮起來的辦法。鮮血能刺激他,當他看到鮮血的時候,比xx還要過癮,他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點呢不過現在發現也不晚,除了有點廢爐鼎,其他的都挺好的。

  當帶刺的皮鞭落在那些女人嬌嫩的皮膚上,扯下皮肉,濺出血花,她們的哭喊可比虛情假意的迎合帶感多了!崔敏德怕一鞭子打死她們,往往還不敢用靈氣。不過她們也太不經折騰了,都打不到一個時辰就斷氣了。

  沈柔是好樣的!崔敏德舔舔嘴角,都打了一炷香了,竟然一聲悶哼都沒有。她全身上下都染了血。崔敏德的臉色變了又變,他的神情從痛恨變成了欣賞,從厭惡變成了痴迷,最後他頭一扭往旁邊吐出一口唾沫:「帶勁!好!」

  崔敏德就像一個瘋子一樣,哈哈大笑起來:「倒是讓我更高興了!」他丟了皮鞭在沈柔前方的地面來回踱步,眼神在掛在牆邊的刑具和各種助興的丹藥上徘徊。

  沈柔雙耳在轟鳴,她的太陽穴突突的跳動著,眼前忽明忽暗。她覺得自己的神智正在離她而去,她會被活活打死嗎

  事實證明被活活打死還算好的,崔敏德陰笑著扯開沈柔的衣襟:「不是貞潔烈女麼今天爺就讓你變成淫、娃盪、婦!」沈柔猛地一抬頭,她咬著一口銀牙:「崔敏德!你敢!」

  沈柔是真真正正的大家閨秀,她勇敢堅毅冷靜端莊,她有著閨閣女子的矜持和驕傲。身子受傷不算什麼,被看光更可怕!沈柔眼中的驚慌和害怕取悅了崔敏德,崔敏德終於找到了能擊潰沈柔的辦法!

  刑堂中響起了衣衫被撕碎的聲音和沈柔沙啞的哭泣聲,沈柔的驕傲和矜持在這一刻被擊碎。她的淚從傷痕累累的臉上滑落,崔敏德骯髒的手在她的身上遊走,一邊遊走還一邊嘖嘖感嘆:「可惜了,一副冰肌玉骨被我打壞了。」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沈柔無助的呼喚著,這一刻她甚至開始懷疑她走出青城鎮到底是對是錯。

  崔敏德低頭向野獸一樣在沈柔身上啃咬舔舐這,沈柔的四肢被玄鐵固定住,她無處可逃。崔敏德的手最終摸向了一個粗壯的角先生:「這個能讓你……」

  沈柔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她的牙齒咬住了她的舌根。崔敏德眼疾手快卸下了沈柔的下巴:「別尋死啊,這麼快活的事,一起來樂呵啊!」

  沈柔的淚滾滾而下,她覺得自己成了最噁心最污糟的人。她恨不得身前有個洞能讓她跳下去,她也在期盼有誰能給她一刀,讓她不要承受這樣的侮辱了。

  「師尊——」沈柔痛苦的哭了,她連聲音都發布出來,只能發出微弱的氣息,她的下巴被卸掉了。想呼救都困難。

  今天師尊回來了,她本來想著靈植園忙完之後,就同楚越他們回靈獸園。到時候大家一起歡樂的團聚,她可以安安靜靜的聽聽師尊的冒險,也會將大家遇到的好事說出來分享分享……

  預想中的團聚沒有了,沈柔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張浸濕的紙,揉一揉就爛了,再也拼不回原來的樣子了。

  「呼——」刑堂中的夜明珠突然之間暗下來了。一陣森冷的風吹來,光著膀子的崔敏德不悅的回頭:「誰啊」只一眼,他嚇得屁滾尿流。他的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濃厚的黑色,黑色中一雙通紅的雙眼殘暴的盯著他。

  「啊——」崔敏德想要咆哮,可他卻什麼都叫不出來,他驚恐的全身哆嗦。他也是金丹期的修士,在看到這團東西的時候,他竟然本能的在顫抖,根本升不起反抗的決心。

  「噗噗噗」血肉被刺穿的聲音傳來,崔敏德被數百條藤蔓狠狠的擊穿後釘在了沈柔旁邊的玄鐵強上。殷紅色的血液順著黑色的玄鐵嘩嘩往下落,崔敏德雙眼睜大,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就被戳得一身窟窿死的透透的。

  黑色的藤蔓連玄鐵都能擊穿,何況崔敏德那個靠著嗑藥最近長出來的脆弱的金丹黑色的藤蔓撤走,崔敏德的屍身順著牆體落到了地上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沈柔睜開了淚眼看向旁邊,她和崔敏德殘破的屍身四目相對。沈柔又抬起雙眼,只一眼,她的眼淚就控制不住的落下。溫衡鐵青著臉,紅著雙眼站在她面前。

  溫衡伸手扯斷了沈柔雙腳雙手的鏈條,沈柔的身體向下倒去。溫衡快速的脫下外袍蓋住了沈柔的身子,沈柔的身體抖的不成樣子。縮在溫衡懷中,她終於哭出了聲。

  「是師尊不好,師尊來晚了。阿柔受苦了。」溫衡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他心裡無比懊悔。他是怎麼做師尊的連徒弟受傷害的時候,他都不在!

  沈柔搖著頭只落著淚,溫衡緊緊的抱著自己的徒兒。今天這一天,他差點失去了蓮無殤,失去了邵寧,現在又差點失去了阿柔。他的身體也在發抖,他無法想像,這些人若是真的不在了,他一個人會變成什麼樣。

  弄死崔巍和梅嘉木之後,他就帶著蓮無殤和邵寧和鶴寒去了靈獸園。他先給邵寧鶴寒餵了解藥,在焦急又揪心的等待蓮無殤他們醒來的時候,從靈植園廢了千辛萬苦逃出來的楚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沈柔被抓走了。

  他緊趕慢趕,總算沒在事態變得無法控制之前趕到了。他不敢想像,像阿柔這麼堅定的姑娘若是失去貞潔會變成什麼樣。不過即便如此,阿柔受到的傷害也無法彌補。

  想到這裡,溫衡又要責怪自己。若是他能驚醒點,若是他能保持冷靜,肯定會在第一時間發現楚越和沈柔沒回來。都怪他方寸大亂,都怪他!

  「柔兒,師尊對不住你,沒能保護好你。」溫衡心痛的看著徒弟露在衣衫外的染血的皮膚,第一次,他深深的痛恨自己的無力。他沒辦法保護蓮無殤,也沒保護好徒弟們。他算是個什麼師尊!

  「對不起。」溫衡發著誓,「再也不會有下次了。」

  156

  鶴寒靈獸園的洞府中躺倒了一排的人,邵寧和鶴寒中了化魂丸,一時半會還好不了。蓮無殤被一劍捅了個對穿,這會兒也昏迷不醒。沈柔一身是傷,楚越哭著給她上藥。狗子和卓不凡一個照顧邵寧一個照顧鶴寒。溫衡也想倒下去,可是他現在連倒下去的資格都沒有。

  他坐在蓮無殤的床邊握著他的手,愁眉不展。一直以來蓮無殤都對他說,要提升自己的實力,他總是晃晃悠悠說什麼順其自然,這一次的教訓給了溫衡一個沉重的嘴巴。若是他有足夠的實力,他的朋友們就不會遇到這麼糟心的事,他的徒兒們就不會受到這樣的折辱,他的愛人也不會遭遇這樣的傷害。

  「無殤……」溫衡的聲音猶如破鑼,他其實也不好受,和邢正天的那一戰他還沒能恢復過來,又和崔巍打了一架,雖說他的身體沒遭受實質性的傷害,可是他的精神真是飽受摧殘。他很累,很想倒下去,可是他卻不能倒。

  蓮無殤沉沉的睡著,溫衡甚至不敢大聲說話,他怕他力氣用大了,無殤就像玻璃一樣破碎了。

  「老祖,阿柔醒了。就是樣子有點不太對。」楚越急急的跑來,溫衡鬆開蓮無殤的手,他疲憊的說道:「小越,你替我看著無殤,要是他醒過來,你就叫我。」楚越連忙點頭:「好的。」

  鶴寒的洞府很大,沈柔和楚越住在洞府南邊的兩個房間內。溫衡還是第一次踏入沈柔的房間。沈柔的房間很溫馨很雅致,一看就知道沈柔是個懂得生活極富情調的姑娘。房間中的桌子上,還插著幾枝鮮花,只不過經過這些事,花朵都打蔫了。

  沈柔就像花骨朵一樣,也蔫吧了。她雙目呆滯的坐在床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毯子。溫衡進門的時候,她雙眼放空,嘴唇上甚至都開始爆皮。這樣狼狽的柔兒,溫衡第一次看到。在他的印象中,他的大徒兒沈柔是像青竹一樣堅韌的姑娘,而現在,柔兒就像是一朵快要枯萎的花一樣。

  溫衡靠近床邊,他伸手想要撩一下沈柔亂糟糟的鬢髮,沈柔受驚的向後躲去。她身體繃緊,等看清是溫衡之後,才放緩了:「師尊……」沈柔從來沒這麼柔弱過,溫衡心疼不已:「哎,柔兒你的身體怎麼樣了」

  沈柔雙眼空洞的看向前方:「師尊……你說人活著,有什麼意思呢」沈柔的語調中,透著濃濃的厭世的感覺。溫衡心頭警鈴大作,柔兒都生出了死志了麼

  沈柔的問題讓溫衡不知道怎麼回答,你說,人活著有什麼意思呢無論是大能還是凡人,都是一輩子,無非就是壽命長短罷了,早死也是死,晚死也是死。為什麼不去死了活著這麼痛苦,為什麼還要掙扎呢

  「柔兒,這個問題,師尊沒辦法回答你。」溫衡想了想,還是不要給沈柔灌雞湯了,實話實說比較好,「人生在世短的幾天長的千年,每個人對人生的理解都不一樣。對於有些人而言,活著無比艱難,每天都要苦苦掙扎,所求的不過是一口飯一口氣。」

  「師尊是個俗人,大道理不會說。師尊也覺得現在的生活真的太苦了,讓你們受委屈,讓朋友受傷害,師尊甚至在想著,要是當初沒有走出小岩鎮,一直在討飯就好了。這樣一切都不會發生,現在遭遇的苦難就不會存在了。」

  「死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了,隨便一刀就能解決肉體,隨便遭遇一個挫折,就能摧毀精神。最糟心的事,我們每個人都在遭遇這些令人厭惡的事,他們防不勝防,不知道在哪個時間哪個地點就襲擊了我們。」

  「這麼看來,活著要比死艱難多了,活著要面對很多未知的風浪,還要遭受那些負面的情緒折磨。而死亡就太輕鬆了,眼睛一閉,第二天就見不到太陽升起了……」

  「只是,一個人為了逃避苦難選擇去死,輕鬆了自己,卻傷害了身邊的人。一個人死去了,對這個世界都不會有什麼影響,太陽第二天照樣升起,陌生的人們照樣開始一天的行程。你的死亡,對陌生人而言,只是一個談資罷了。他們會在茶前飯後說上一句——那個誰,遭遇了什麼事啊,然後就自己去尋死了啊。要是你人緣好,倒是會有人感嘆一句可惜,要是人緣不好,指不定多少人在後面拍手。」

  「等過上個三五年,人們有了新的話題,就會漸漸的忘記你,你的名字不在出現在這些人口中,那時候,你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痕跡就到此為止了。」溫衡的聲音沙啞低沉,隨著他的訴說,沈柔失去焦距的雙眼慢慢清明下來。

  「對陌生人而言,你就是個過客。但是對你身邊的人而言,你的離開,就是不可磨滅的傷痕。如果你不在了,楚越要是能活上上千年,某一天她翻出了曾經你穿過的衣衫,她會是什麼心情

  狗子要是運氣好,也能做個大能,某一天看到和你相似的姑娘,你猜他是什麼心情再說我,你要是不在了,萬一我以後也能飛黃騰達,看到徒弟們都在身邊只缺了你,你覺得我是什麼心情」

  「我們會傷心。你對別人是個過客,你對我,對於我們,是不可缺少的家人。」溫衡終於伸出手將沈柔凌亂的鬢髮給別到耳後去了,「我真不是個好師尊,在這種事情上都不能給你一個明確的答案。我知道你這次受了很大的委屈,給你留下了難以抹去的傷痕和痛苦……」

  溫衡伸出手像父親擁抱自己的女兒一樣擁抱住了沈柔:「這一切都過去了,這麼說或許是在自欺欺人,師尊還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以後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有什麼風雨一起承擔。」

  青城鎮那個寧願拋棄家庭的堅強的姑娘在躲開了坑人的家庭後,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侮辱。沈柔當時想要追求大道的決心有多堅定,這次的事情對她的道心影響就有多大。傷害已經造成,沈柔遇到了人生中第二次黑暗的時刻。

  能熬過去,才能笑著說這一切都過去了,熬不過去,黑暗永遠都是黑暗,苦難永遠都是苦難。

  「師尊……如果你遇到這種事情,你會怎麼辦」沈柔想要問溫衡這個問題。溫衡想了想,很城市的對沈柔說道:「柔兒,你在意的東西,師尊未必在意。」

  沈柔是個姑娘,貞潔和身體在她看來很重要,可溫衡是個男人,他光著身體裸奔的時候都有,受重傷不著寸縷的時候也有,和好基友們互相比誰的鳥大的時候也有,要是溫衡被人捆著鞭打還猥褻,溫衡覺得這種程度充其量也就被狗咬了。

  「師尊遇到這事,只會當像是被狗咬了一口那種程度。但是落在你身上,這就是滅頂之災,萬幸還沒到萬劫不復的地步。如果事情的輕重程度可以對等的話,你遭遇的事情,落在我身上就等於讓我眼見著你們在我眼前被人侮辱。」

  溫衡的臉色變得無比的凝重,他雙眼中閃出了殘忍的殺意:「我會滅了他祖宗十八代。」

  事實上,溫衡真的見證了沈柔被崔敏德侮辱的現場,而溫衡也真的滅了崔敏德的祖宗和崔敏德本人。溫衡露出了殘忍的殺意:「即便我當時殺不了他,等到我強大了,也會回來報仇。別人對我說什麼都和我無關,我要的只有復仇。」

  「柔兒,本質上,我不是個好人。我也有我在乎的人和事。我在意的東西,和你在意的不是同一件。」

  溫衡的話讓沈柔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她確實是想一死了之的,可是到了現在她才明白,她要是這麼做真的只能親者痛仇者快。

  人有時候就是那麼奇怪,有時候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會鑽牛角尖,但是當有人點撥一下,她就能換個想法繼續活下去。就像師尊說的那樣,人活著總歸艱難,當時她踏出青城鎮的時候信誓旦旦,誇下海口說以後不管遇到什麼她都自己扛。

  修真的道路上,她才遇到一點挫折就尋死覓活了她怎麼對得起帶著她離開青城鎮的師尊怎麼對得住為了她暴露出身份的師弟怎麼對得住朝夕相處情同姐妹的楚越

  「師尊,我不太想死了。」沈柔底下了頭,「我是不是很沒用,被你一說,我突然就不想死了。」溫衡一下就笑了:「誰說我們阿柔沒用了,你是我見過的最堅強的姑娘。我們以後都會死的,但是在死之前我們要好好的活著。要一起遇到更多的人,見到更多更好的風景。」

  「嗯!」沈柔吸溜了一下鼻涕,她的眼眶又濕了,她哽咽著靠在溫衡懷裡,「師尊,我以後要成為很厲害的女修,誰都不能欺辱於我。」溫衡重重的點頭:「我們阿柔一定會成為厲害的女修,誰都不敢招惹你。」

  「師尊,有你在真好。」沈柔嗚嗚嗚的又哭了,溫衡感慨的摟著沈柔:「是有你們在真好。」溫衡覺得,如果沒有遇到狗子老溫柔無殤他們,他現在肯定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不……不是像,他就是一具會行走的屍體。

  正是因為遇到了他們,他才變得有血有肉有了在意的人和事情,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原則。

  「哭吧,哭完了心裡就痛快了。」溫衡鬆了一口氣,沈柔總算跨過了眼前的黑暗。他鬆口氣的同時自己的心裡也沉甸甸,無極仙宗看來不能再待下去了。等邵寧醒來之後,他就要開始同他說搬家事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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