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蓮無殤肯定的說道:「屠戮城是活的,我一過來就發現了,這座城池懸浮在雲海上,下方沒有支撐,這世上沒有這麼大的靈寶能支撐這麼大一個城池。」
溫衡眨眨眼:「城市是活的你是說,我們腳下的土地是活的」蓮無殤點點頭:「你修為低,感覺不到,這個城市被一股強大的靈氣籠罩著。」溫衡還真沒發現。
「有一種玄武神獸,能活千萬年,屠戮城就建立在玄武神獸身上了。神獸太大,不怎麼動彈,時間長了就像是山一樣。你看我們來的泊岸,那黑色的橋,那是玄武獸的尾巴露出雲海的部分。在看背面,雲海那邊深處是不是有一塊隱隱綽綽的土地那是玄武的腦殼。」
溫衡整個人都驚呆了,這要多大的一個神獸!他真是井底之蛙孤陋寡聞了。
「顏培卿能帶著族人在雲海上找到這麼一隻玄武,他也是有能耐的人。」蓮無殤感嘆一聲,「鮫人一族離不開海水,也不知道這個種族怎麼能在雲海上存活下來的。」
這個晚上,溫衡睡的並不安穩,他的夢無比壓抑,好像有十七八個婆婆大娘對著他的耳朵在嚶嚶嚶哭訴,還有無邊的黑暗以及水浪拍打的聲音傳來……總之,這是一個非常詭異的夢境。
第二天溫衡醒來的時候,晨曦破曉,金色的陽光從大窗戶中穿透而出,屠戮城中的孩童已經開始追逐打鬧,隱隱的,還能聽到水花聲傳來。
溫衡起來的時候,蓮無殤已經站在窗口看了好一會兒了。溫衡走到他身邊,順著窗戶看下去,只見家家戶戶門口都擺了幾個大大的桶,桶中裝著幽藍色的水,孩童們整個兒就泡在水中互相打鬧。大人們就內斂許多,他們頂多就是用毛巾沾點水擦擦身體。
鮫人一族的皮膚在晨光中看起來呈現微微的藍色,浸泡在水中的孩童有的露著魚尾巴,有的耳朵旁邊還長出了帶著尖刺的魚鰓。
「鮫人一族就是靠著這點海水在雲海上活了下來,不容易啊。」千年的時間,鮫人們依然離不開水,也難怪顏培卿寧願冒著被妖神打死的風險也要讓族人們回到水裡。「顏培卿是個負責人的族長。」雖然被顏培卿打過,溫衡還是覺得顏培卿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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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溫衡看到有個身穿青色衣衫身量中等,看起來有些羸弱的青年手中提著一個盒子向著顏培卿的行宮走過來。溫衡他們只看到一道黑色的靈光閃過,顏培卿已經站在了那青年身前。
溫衡和蓮無殤看著顏培卿接過了青年手中的籃子,他們親熱的擁抱親吻,然後牽著手親親熱熱的走到旁邊去了。溫衡的目光偷偷的就挪到了蓮無殤身上,蓮無殤臉色微紅,他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對兒。
窗外風光正好,溫衡和蓮無殤從行宮出來的時候,正好遇到雲海上微風拂面,大朵大朵的雲彩慢悠悠的流動著,看一看都是享受。
楊世辰他們昨天就送來了溫衡的衣衫,他總算可以洗掉臉上已經花掉的妝容了。說來也奇怪,之前還看到邢正天來著,結果到了這裡,反而沒有看到他。
一出門,溫衡就遇到了苦著臉的楊世辰,楊世辰滿眼都是哀怨,他幽怨的說道:「溫道友,您的法寶棍子,我們拿不動,能不能勞煩您和我一起走一趟」溫衡啞然失笑,他只能摸摸鼻子:「好的。」
溫衡看向蓮無殤:「無殤,一起走走」哪知道蓮無殤卻搖頭了:「你去取吧,我有點事情想要親眼看看。」溫衡笑笑:「那你多注意安全。」
楊世辰特別哀怨:「溫道友,您放心,在我們屠戮城不會有人傷害蓮道友。」溫衡雞皮疙瘩都出來了,他求助的看向蓮無殤,結果蓮無殤卻揮揮手:「去吧去吧。」溫衡委委屈屈的向山下走去。
本來在蘊城那會兒,溫衡還能隔空取棍,結果現在可好,道木被打了個七零八落,隔空取棍也做不到了。只能動用兩腿向著山下走去了,哎……
蓮無殤站在行宮外的巨石上,面對著雲海中隱隱綽綽露出小小的後腦勺的玄武發呆。就在此時,被顏培卿親吻過的那個男人正從行宮出來,見到蓮無殤之後,他含蓄的笑笑:「客人你好。」
蓮無殤也客氣的笑笑:「你好。」那男人走到蓮無殤身邊:「我叫勁松,客人若是想要參觀我們屠戮城,我可以帶路。」蓮無殤也不客氣,他微微一笑:「那就有勞勁鬆了。」
勁松修為不高,堪堪金丹修為,在屠戮城,他的修為算得上弱了,就連路邊的小朋友有些都能打倒他。可是他走在路上,路過的人都友善的和他打招呼。勁松是個非常溫和的鮫人,也是鮫人族長顏培卿的愛人。
「那個人性子又急又倔,讓你們受苦了。」勁松歉意的替顏培卿致歉,「他以前不這樣的,都是為了我,他才會這樣。」
「怎麼說」蓮無殤看向勁松,雖然取了一個強硬的名字,勁松卻出乎意料的柔弱。勁松道:「他是我們這一代鮫人中天分最高的修士,他一化形就有了元嬰修為,毫無懸念的就當了鮫人一族現任族長。我和他從小青梅竹馬長大,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這輩子一定要快意恩仇,那些傷害過鮫人一族的人,他一定不會放過。」
勁松說,顏培卿是個天才,他不屑於回到無盡海,他發誓要在雲海上闖出一番天地,讓雲海成為鮫人一族新的家園。他是那麼的意氣風發,好像沒有什麼可以成為他的障礙,在顏培卿當組長的千年中,鮫人一族在雲海橫行,積累了相當大一比財富。
所有的鮫人都聽顏培卿的話,只要有水分,裡面加上一種從海裡帶來的礦石,水就會變得和海水差不多,一小塊礦石,就能讓一個鮫人使用幾百年。千年來,鮫人就是靠著這個才能滋潤皮膚。
可是再像海水,也不能代替真正的海洋。最近的幾百年間,小鮫人出生的越來越少,體質越來越孱弱。不止如此,就連一些成年的鮫人都開始虛弱了起來。
深邃的海洋中兇猛的鮫人到了縹緲的雲海上終於有了後遺症,顏培卿對此越來越暴躁。無論他搶奪多少靈寶,招攬多少修士,卻無法阻止族人們漸漸虛弱下去。
直到某一天勁松也倒下去了,顏培卿慌了神,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關了足足十天十夜,出來之後,整個人更加的危險。他開始不顧一切的打探元靈界的消息,他放棄了要稱霸雲海的決心,他想要讓族人回到深邃安全的海水中去,那裡不會有太陽灼傷族人的皮膚。
「他啊,死心眼。有人對他說,這是因為鮫人在進化,只要再繼續在雲海上呆下去,我們鮫人就會進化得更能適應雲海。只是進化是殘酷的,會淘汰掉一些不能進化的個體,而我就是應該被淘汰的個體之一。」勁松說道顏培卿的時候,雙眼都是柔情,他水藍色的雙眼濕潤潤,若是在海洋中,勁松一定是一隻溫柔的鮫人。
當然,現在的勁松也很溫柔,溫柔中帶著一點憂傷和絕望。
「我們都勸他不要鋌而走險,鮫人都在雲海呆了千年了,既然可以進化下去,那就證明在雲海上我們還是有活路的。不一定非要去海底。」勁松苦澀的笑著,「一旦被妖神發現這些年他的所作所為,他一定會被放在烈日下暴曬灼燒,那樣,就算我們一族洗清了冤屈,也失去了他。」
勁松的聲音溫潤,鮫人們大多數都有著柔美的聲線,他看著縹緲的雲海:「我短短一輩子說過就過了,他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哪,若是用他的命來交換我的命,我肯定是不願意的。可是,他除了是我的愛人,還是全族的希望。大家都支持他的決定,哪怕全族一起死,我們都會擁戴他。」
勁松笑道:「若是他真的要被妖神問罪,大不了我隨著他一起被懲罰就是了。如果有下輩子,能和他一起也是幸福的。」
蓮無殤抿著唇,許久之後他才開口:「妖神會來到這裡,他會做出公正的判決。」勁松笑道:「都說妖神是公正的,可是我不這麼認為,妖神若是公正,為什麼千年之前沒有作出公正的判決呢鮫人一族在雲海上苦也受了,罪也擔了。現在就算平冤昭雪,對我們意義都不大,我們所求的,不過是給孩子們一個未來罷了。」
「我是在雲海上出生的孩子,從小我的娘親就告訴我,大海有多深邃,柔韌的海草有多美味,海里的魚群有多壯觀……這一切我都沒見過,只希望我們的犧牲,能讓千年後,我們的孩子們能用我娘親對我說話的語調對他們說同樣的話罷了。」勁松希冀的看著蓮無殤,「尊貴的客人,我只求你,若是他被帶走了,您能不能讓我跟著他一起走您是妖神親近的人,您的話,妖神一定會答應。」
溫衡杵著討飯棍回來的時候,蓮無殤正在發呆,溫衡上前握著蓮無殤的手:「怎麼在這裡發呆怎麼了」蓮無殤笑笑:「沒什麼,我就是覺得,我給妖神添麻煩了。」
溫衡握著蓮無殤的手:「怎麼手這麼涼我就走開一會兒,你就不注意自己的身體。」
溫衡脫下自己的外袍讓蓮無殤披著:「妖神博愛公正,他會做出最合適的判斷的。你就不要擔心了。我跟你說,剛剛我去看了鶴寒他們,他們問候了我們祖宗十八代,說我們兩個沒人性,我們吃香的喝辣的卻把他們給丟在牢房裡。」
蓮無殤心中的抑鬱在這一瞬間就飛走了,他笑眯眯的問道:「那你怎麼說的」
溫衡無良的說道:「我讓楊世辰給他們送了幾套女裝,告訴他們,想要輕鬆,就穿女裝出來。盜賊這邊缺舞娘。」
蓮無殤噗呲一笑,他的心情徹底明媚起來了,也是,妖神會做出最公正的判決,他就不用操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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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衡和蓮無殤在屠戮城的待遇真的是頂級待遇,走到哪裡都有人親切的指路,不管做什麼都有人解釋。那些金丹元嬰修士送花的送情書的,半點不把這兩人當外人。
溫衡手裡抱著一捧鮮花,這種鮮花是綻放在滄浪雲海雲朵上的一種白色的大花而,說來也奇怪,明明是雲朵,上面怎麼會長花雲裡面還有魚呢,開幾朵花算什麼
這種花潔白芳香,像極了寧安城裡面的玉樹瓊花,溫衡這幾天收了不少,主要這種花能壓一下他身上的花香,他實在不想滿身芳香。又不是姑娘家,要那麼香風四溢幹什麼
蓮無殤這張冷清的臉顯然也得了不上修士的好感,屠戮城的居民又不知道溫衡和蓮無殤是一對兒,更不知道在顏培卿的行宮中,這兩人已經當著妖神的面告白了,他們民風開放,喜歡就上。
蓮無殤和溫衡兩個接起屠戮城的人送來的情意綿綿的東西那是一點都不手軟,他們當著小姑娘的面收了小伙子的花,又當著小伙子的面收了美青年的瓜。毫無愧疚感的兩個人捧著一堆戰利品優哉游哉的往顏培卿的行宮走去,也沒把自己當外人。
鶴寒他們最終還是沒有溫衡那麼厚的臉皮,這四人寧願牢底坐穿,也要保護自己的尊嚴!寧勿死,不穿女裝!好麼,寧死不從的四人永遠都不知道他們錯過了什麼。
溫衡捏開瓜,把裡面的瓜籽扣掉,然後去掉外面的瓜皮,他將甜瓜切成一塊一塊,然後一口一口的餵給蓮無殤吃。這兩人旁若無人的秀恩愛,全然不顧旁邊臉色都青了的顏培卿,顏培卿怒,從來只有他和勁松秀恩愛給別人看的份,今天竟然被塞了一嘴狗糧!怒!
然而,顏培卿有求於人,敢怒不敢言。他也只能強壓怒火:「妖神什麼時候到」蓮無殤無比淡定:「這裡離元靈界這麼遠,位置又這麼偏,妖神找來肯定也要一段時間的。」
顏培卿度日如年,最後他實在不想在家裡看到這兩個白吃白住的,他袖子一甩,他要去雲海上打劫!!
陽光燦爛的下午,雲海上突然之間風起雲湧,濃密的鉛雲快速堆積起來,像牆壁一樣沉沉的壓向屠戮城,顏培卿這時候還在雲海上沒回來。溫衡看著這麼大的風浪不免有些擔憂:「你說,屠戮城不會沉了吧」
「不會沉,這只是常見的風暴罷了,玄武神獸經歷無數風浪,這種風雨都不足以叫醒他。」蓮無殤在行宮中看著不遠處。溫衡覺得腳下的玄武神獸都在隨著風雨來回搖擺。
瓢潑的大雨很快落下,在雨幕中,溫衡看到往常來回奔跑的孩子們站在風雨里經受著風雨的考驗。突然之間,不知道是誰開頭的,有一個鮫人開始歌唱了,那歌聲無比蒼涼,在雨幕中透著絲絲的絕望和期盼。
接二連三的,加入歌唱的鮫人一族越來越多,他們的歌聲穿過風雨落入到溫衡和蓮無殤耳中。溫衡心中有些難受,他問蓮無殤:「他們在唱什麼怎麼這麼悲傷」
「驅逐之歌,他們在唱著被驅逐出無盡海的痛苦,無家可歸的痛。」蓮無殤曾經聽鮫人唱過歌,他們的歌聲空靈優雅,從來不像現在這樣絕望又哀傷。
若是當年沒有發生落魂溝那事,這群鮫人還好好的呆在無盡海,這些年幼的小鮫人,應該在大海深處安心的遊玩,而不是在這裡唱著悲歌,訴說著他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對大海的渴望和嚮往。
風雨中,那些站在雨中的微微冰藍色的鮫人們任由雨水沖刷,他們的臉上布滿了水珠,說不出來是雨水還是淚珠。
雲海上的暴風雨來的快,走的也快。風雨過後,顏培卿帶著他的柳葉舟回來了。在柳葉舟後方,出現了一艘莊重威嚴的飛舟,飛舟上刻著一條暗紅色的逼著眼睛的濁九陰。
顏培卿神情複雜,他走到行宮中時,看到溫衡和蓮無殤時欲言又止。「你騙我。」顏培卿眼中一片死灰。
來的人,不是青帝,而是妖神荀康。
荀康妖神站在飛舟上,瞬息之間就到了蓮無殤面前。溫衡這傢伙很納悶,這人不是荀康麼他曾經在無殤給他的記憶中見過這人。
荀康的目光再溫衡和蓮無殤身上徘徊了數次,他皺眉看向蓮無殤:「怎用這幅容貌」又看向溫衡笑道:「你好,我是荀康。」
溫衡受寵若驚,就在他考慮要不要給妖神來一個五體投地式跪拜的時候,荀康的大將壓著一串兒人來了。為首的就是顏培卿麾下的那十幾個修士,清一色都是鮫人。
荀康笑問蓮無殤:「無殤可要一起旁聽」蓮無殤最終點點頭,然後溫衡就被無情的趕出去了!溫衡站在行宮門口,他好想偷偷摸摸的去聽一聽裡面在說什麼,簡直百爪撓心,不過守門的兩個大將一看就不好惹。
檮杌環著胳膊乜視溫衡,看得出來他有一肚子的話要說,可是他硬生生的忍住了!他就說,在靈礦的時候,他就看到青鴻艦起飛,原來那時候不是幻覺。
溫衡瞅了瞅檮杌,他對著檮杌討好的笑笑:「你……是無殤的夥伴也是青蓮洲的人」檮杌字正腔圓:「我乃妖神荀康麾下大將檮杌。」竟然一句話都不肯多說,擺明了看不起溫衡,可憐的溫衡訕訕的笑笑,站到一邊去了。
另外一邊守門的大將身材魁梧,相貌英挺,他穿著獸皮製作的外套,大咧咧的在用小拇指掏耳朵。溫衡在檮杌那邊碰了個軟釘子之後,他笑嘻嘻的看著溫衡:「喂喂,人修,傳言是不是真的啊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和青帝談戀愛」
溫衡一臉茫然:「我沒有和青帝談戀愛,我心悅的只有無殤,我還沒見過青帝。」青帝太懶了,自己不來,竟然拜託自己的兄弟過來。
檮杌威嚴的看向那大將:「要不要我把你的嘴巴縫起來」那大將嘿嘿一笑:「有本事你來啊。」
那個大將八卦的拉著溫衡蹲下:「哎,你是認真的麼你真的喜歡那誰啊」檮杌在旁邊眉頭上都是井號:「窮奇!你找死嗎!」
原來這個大將叫窮奇……窮奇檮杌,都是上古凶獸啊。妖神荀康收下人才濟濟,一看就不好惹啊。
「我和這個人修說話你叫什麼叫喲,有本事你對著裡面的妖神叫啊。」窮奇懟了檮杌一句,繼續八卦,「我說,你們兩是認真的嗎」溫衡肯定道:「那當然。」
窮奇還想繼續八卦什麼,卻看到外頭一個男人沖了過來,那男人只有金丹修為,別說衝到裡面來,就連外頭的第一道守衛,他都沖不破。在場的都是大能,那男人身體一看就羸弱,幾次衝下來,男人非但沒有前進一步,反而還倒在地上。
那男人正是勁松,勁松哭著:「他答應我的,要帶我一起走的。」屠戮城的人都聽說了,來的人不是青帝,而是妖神荀康,都說妖神荀康大公無私,顏培卿這次凶多吉少。勁松現在只想陪在顏培卿身邊。
窮奇和溫衡兩個八卦的蹲在地上感嘆:「這等深情厚誼,顏培卿死的值了。」
突然之間,大地震動起來,溫衡定睛一看,卻看到遙遠處玄武的頭顱抬了起來,不但抬起來了,還向著屠戮城的方向扭了過來!真是太驚悚了!
玄武神獸的腦袋比山峰還要大,上面一道道褶子,兩隻巨大的無機質的眼睛看向後背。「妖神到訪,在下有失遠迎。」玄武神獸開口說話了,那聲音就像是從遠古而來,無比的滄桑。
「神獸安好,沒想到你會在雲海中。」荀康的聲音從行宮中傳來,與此同時行宮的大門開了。荀康健步走了出來,蓮無殤緊隨其後,在他們身後,顏培卿臉色灰白。
窮奇一看到荀康出來,立刻站如松一動不動,好像剛剛那個拉著溫衡八卦的人不是他一樣。溫衡看到蓮無殤,蓮無殤給了溫衡一個寬慰的笑容,溫衡才老老實實的站到旁邊去了。
「培卿。」勁松一看到顏培卿那樣哭的不能自已,顏培卿一看到勁松那樣也心如刀割:「勁松,你怎麼來了,快回去。」勁松哭著直搖頭,他不會走,他要陪著自己的愛人。
「多年未見兩位,兩位風采依舊。」玄武神獸寒暄著,好像和荀康是舊識,只是溫衡有點納悶,玄武神說說的兩位,還有一位是誰
「神獸,你向來中正,能分明是非曲折,你讓鮫人一族棲息在你的背上,就是想給他們一線生機。荀康感謝神獸,在危難之中救下了一個種族。」
玄武呵呵呵的笑起來:「遲來的正義喲,這群小鮫人受了大罪了,雖然這些年在雲海上是做了不少壞事,還請妖神看在他們一族遭受的苦難的份上,寬大為懷。」
玄武神獸的修為一定很高,在大家都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情況下,他竟然開口向荀康求情了。荀康拱拱手:「荀康必定秉公辦事。」
說來也是,大能對話哪裡有小兵插嘴的份溫衡甚至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顏培卿拿出了什麼能證明鮫人一族是無辜的。不過他也不想知道,他又不是什麼都關心,有時候溫衡覺得自己還挺無情的呢。
這個會開了足足有兩天,這兩天中,溫衡無數次想要進去找蓮無殤,不過都沒能突破檮杌和窮奇兩大將聯手封門,他也想偷偷的用樹根從地下鑽進去看一看,結果樹根剛一放出來,玄武神獸就扭過頭對著溫衡一頓罵:「管管你的樹根!好疼的呀!」
溫衡當場就被吼的不敢出聲了,他只能東看看西看看,裝作不是在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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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之後,荀康總算出來了。裡面的元嬰修士們臉色輕鬆,就連顏培卿都露出了慶幸的神色,看樣子事情還算順利。
荀康妖神要帶著鮫人們回到無盡海和鬼鮫一族對峙,作惡的一族總要受到懲罰。顏培卿他們這些年在雲海上搶奪,那些搶奪來的資源,自然都被收走了。顏培卿殺人奪寶的罪過,也要承擔相應的懲罰。
聽說顏培卿要被帶到桑梓島讓妖神帝駿烤一烤,估計要烤上一個時辰吧,能活下來就既往不咎,活不下來算他倒霉。可別以為這是什麼輕鬆的懲罰,妖神帝駿是金烏,他的烤一烤可不好熬啊。
屠戮城未成年的小鮫人們全部都被帶到無盡海去了,荀康妖神會在無盡海給他們選個地方安頓下來。順便說一句,龍族整個種族都掛在荀康妖神名下呢。
整個事情高高舉起輕輕落下,溫衡本來都做好了會有一場大風大浪的準備,沒成想,開了兩天的會,事情就塵埃落定了。當然,塵埃落定只是針對溫衡,對整個鮫人一族而且,他們即將面對的是未知的未來,將來會怎樣,他們心中無限惶恐。
荀康站玄武的尾巴上,旁邊的柳葉舟也被荀康一併帶走了,這些都是作案工具,統統要沒收的。好在他的飛舟大,整個屠戮城的人裝上去還輕輕鬆鬆的。
玄武的背上那些房子成了空殼,看起來空空蕩蕩的,有種說不出來的傷心。剛剛有很多鮫人被帶走時,他們都捨不得的哭了。弄得玄武心情都不好起來了。
荀康站在玄武的尾巴上,他面對著溫衡和蓮無殤,他的目光溫柔的看向蓮無殤:「人我看了,還不錯,雖然現在還不能獨當一面,但是有發展的空間。」
溫衡只能笑笑,荀康說的是真的,他現在一窮二白,想要讓無殤過上好日子,他還任重道遠呢。
蓮無殤嗯了一聲:「多謝妖神。」荀康手握成拳放在自己下巴上輕輕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那個無殤,你身體不太好,也不能一直在外面跑,有空還是回青蓮洲。你這次出來妖神很擔心你。」
蓮無殤不動聲色:「多謝妖神掛念。對了妖神,你可聽說過璇璣子」荀康一愣:「好像聽說過,怎麼了」
蓮無殤道:「我們正在搜索璇璣子指引的那個遺蹟的下落,只是手中沒有璇璣子。」荀康爽朗一笑:「就這事啊,好辦。」他從儲物袋裡摸索摸索,然後取出了一個玉盒,他將玉盒遞給蓮無殤:「拿著吧,裡面就是璇璣子。我忙,沒空去,你既然要去就代替我看看吧。」
溫衡大吃一驚,原來無殤這麼得妖神信任的麼他突然覺得自己罪孽深重了。
溫衡的表情大大的取悅了荀康,荀康忍不住在溫衡的肩膀上拍拍:「你可要加油啊,我們無殤眼光高,你是他看中的第一個人,可不要辜負他啊。」溫衡樂開了花:「妖神,我會用全部的生命對他好。」
他竟然就這麼撿到了一個寶!溫衡真想當著妖神的面狠狠的親一口蓮無殤,不過他還是忍住了,要是妖神心情不爽分分鐘就滅了他。
「璇璣子的傳言我聽說過,不過目前我們都沒時間求證,你若是有空去看看也好,就是有一點,要注意安全。要不我讓檮杌留下來陪你,多一個人多一個幫手。」荀康妖神博愛慈祥,說出來的話讓人信服。
蓮無殤思考了一下:「檮杌大將很忙。」誰都知道荀康麾下八大將每一個都忙得冒煙,尤其是檮杌,那是荀康的左右手又對荀康忠心耿耿。
「無妨,還有澄櫻他們在,你一個人我不放心。」荀康微笑著,不容拒絕。蓮無殤思考了片刻:「那也行。」
溫衡無語的看著荀康,他甚至開始陰暗的的想,荀康妖神一定是看不上他。他都要走了,還留個燈泡在這裡阻礙他和無殤,拆人姻緣要被雷劈的!就算你是妖神也不例外!溫衡憤憤的想著。
身後背著一柄鋒利斧頭的檮杌聽到荀康的命令之後,他從飛舟上一躍而下落在蓮無殤身後。溫衡只覺得一陣勁風颳過,他竟然沒看清荀康的動作。他本以為顏培卿已經是出竅修士中的強者,現在看來檮杌的修為只會在顏培卿之上。
想到這點溫衡不由得冷汗涔涔,幸虧當年在靈礦中檮杌他們沒能發現是他掏走了靈核,要不然小命還在
「檮杌,無殤的安危交給你了。」荀康紫色的眸子溫柔的看著蓮無殤,「切記要照顧好自己,不然我們會擔心。」蓮無殤對著荀康拱拱手:「多謝妖神關懷。」
荀康摸摸鼻子,得,他這是被嫌棄了。他頓了頓,又看向了溫衡:「溫道友,無殤體弱……」蓮無殤提高聲音對著荀康再次拱手:「多謝妖神關懷。」差不多就得了吧,沒完沒了啊,留下個檮杌已經夠給面子的了,還想幹嘛
荀康被嫌棄的徹底,他無奈的扭頭:「那我先走了啊,處理好無盡海的事情後,我會給你傳信。」蓮無殤這次都不說話了,他拱拱手:「恭送妖神。」快走吧你,再說下去溫衡這個榆木腦袋都發現異樣了。
荀康揮揮手,身形一下就消失了,與此同時荀康的飛舟化作了流光轉眼就飛到了百里之外。難怪荀康過來的這麼快,這麼厲害的飛舟,一看就是新款。
整個屠戮城人去樓空,只剩下尾巴尖尖上幾個人大眼瞪小眼。檮杌一聲不吭跟在溫衡和蓮無殤身後,簡直就像是黑色的影子一樣,溫衡想偷親蓮無殤一口都覺得身後兩隻眼睛亮的可怕。
泊岸上停著青鴻艦,青鴻艦上站著青崖子他們四個元嬰,這幾個倒霉蛋,好像從無妄境出來之後就一直被關禁閉。荀康妖神的飛舟離去之前,他們才從柳葉舟的牢房裡被丟到青鴻艦上。還沒等他們搞明白髮生什麼事,妖神的飛舟已經離開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這個傻大個是誰哦」鶴寒不怕死的上前捏捏檮杌的胳膊,他驚嘆道,「好結實的肌肉。」可憐的檮杌壓低了修為,現在竟然被元嬰調戲,不過他是個不苟言笑的主兒,他不理鶴寒,鶴寒圍觀了一會兒又過去和溫衡叨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之前那個顏培卿呢」
溫衡嘆了一口氣:「顏培卿被妖神帶走了。」鶴寒嘿嘿一笑:「該,讓他在雲海上打劫。」
青崖子就聰明多了,他拐彎抹角:「外面這座城是怎麼回事妖神怎麼會到這裡來帶走顏培卿」看來他們錯過了一場大戲,都怪柳葉舟隔音太好,神識都放不出去,他們幾人就耳聾眼瞎一樣被關了這麼久。
蓮無殤道:「這裡是鮫人在雲海上的巢穴,下面是一隻玄武神獸。顏培卿這些年特意和元靈界的修士接觸,就是想找到妖神,讓妖神為他們一族洗清冤屈。」他輕描淡寫忽略了很多細節,但是在場的都是人精,稍微想想就能理出一個大概了。
張初塵他們還有問題想問,檮杌威嚴的擋住了他們:「請不要騷擾蓮道友。」這話聽起來哪哪都不對勁,溫衡覺得檮杌雖然是對著張初塵他們說這話,可是分明針對的是自己。
蓮無殤落寞的盯著青鴻艦的甲板:「他們在甲板上燒烤。」溫衡猛地想起來他答應過蓮無殤什麼,他立刻表態:「我刷我刷!」
趁著青鴻艦還停留在雲海,溫衡擼起袖子開始洗刷刷甲板。大家是不是想問,明明一個避塵術就能搞定的事情,為什麼溫衡要親力親為更何況青鴻艦上都是陣法,那點燒烤根本沒留下痕跡。
那是因為溫衡答應過蓮無殤,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溫衡倒上了豪華澡豆泡的水,在甲板上搓出了細膩的白色泡泡。蓮無殤站在欄杆旁邊吹著風看著玄武背上的空樓。
原本在玄武殼頂部是顏培卿的行宮,鮫人一族離開之後,顏培卿也將他的行宮帶走了。直到這時溫衡才知道,原來那個行宮是用鮫人一族的鱗片打造的,算是鮫人一族的寶貝。
「無殤,你說顏培卿他們最後會怎麼樣」從蓮無殤離開顏培卿的行宮之後,溫衡還沒找到機會詢問在房間中發生了什麼事,正好現在他有空,青崖子他們在青鴻艦中打坐,檮杌麼……就當他不存在好了。
蓮無殤說道:「顏培卿拿出了不少證據證明千年前落魂溝的慘案不是他們做的,他們也是受害者還被驅逐。妖神深明大義,決定帶他們去無盡海找龍族說清楚。這些年他們在雲海上打劫得來的寶貝,妖神收走了一小部份,更大的一部分交給了年幼的鮫人們。等他們回到無盡海,這些都是他們能安身立命的資源。」
「小鮫人們問題不大,顏培卿他們這些作惡過的鮫人就沒有這麼輕鬆了,雖說他們是受害者,這千年中,他們也是加害者。顏培卿除了要去桑梓島被帝駿妖神懲罰外,還要接受五百年的懲罰。如果沒有被關起來的話,那就應該要被編入妖神的軍隊,維護元靈界的安全。」
「我估計顏培卿經過帝駿妖神的懲罰後,修為會倒退至元嬰初期,不過後面的五百年若是他能真心悔過,他的修為還會回來的。」蓮無殤的聲音很淡,混合著溫衡刷地板的聲音,兩人在甲板上輕言細語。
檮杌揣著手靠在青鴻艦的走廊上,他閉著眼睛,耳朵卻一句不落的聽溫衡和蓮無殤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