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寧掌門(一)


  最近這段日子一直晝夜顛倒,已經有些適應了,儘管昨夜是四點多睡的,早晨還是七點便精神抖擻地醒了。

  我見自己在陌生的地方醒來還懵了下,偏頭一看,小寧睡在我身邊,黑色襯衫扣子全部解開,露出結實的胸肌和腹肌。

  咦?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難道是我累後亂性?

  不對啊,醉後亂性斷片還有可能,這個累後……還能亂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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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下看,小寧褲子還穿在腿上,只是拉鏈打開著,露出很細很結實的腰。

  我盯著那截腰和胸肌,心想要不要摸一下,小寧昨晚比我睡得還晚,現在睡得正沉,摸一下應該不會醒來吧?

  但這麼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為啊,那晚小寧抬我上床就什麼也沒做,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我要向小寧學習,做個行得正坐得端的人。

  下定決心後,我伸向小寧腰的手轉向他的肩膀,輕拍兩下。

  小寧哼哼兩聲,睜開迷離的睡眼,見到是我後迷迷糊糊道:「是沈老師啊,怎麼不多睡會?才七點,賴會床再起。」

  嘿,原來小寧這麼一本正經的人也會賴床啊,迷糊的樣子與他平日裡板著連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好可愛。

  我用自己畢生的毅力克制住親小寧臉頰一下的衝動,繼續一本正經道:「你師父……寧掌門,不去看看他的腰怎麼樣嗎?」

  「暫時不用,」小寧搖搖頭,「今十年他每次做法後都會元氣大傷,起碼得睡到中午,不必打擾他。」

  可是腰間盤突出疼起來會很厲害的……

  我大學有個導師,上課的時候腰間盤突出犯了。當時他是坐著上課的,課間休息時正要起身去上廁所,結果一站沒站起來,反倒趴在了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我立刻背著他去了校醫院,校醫說得理療。我又背著老師去就近的醫院進行理療,才在醫生那裡了解道腰間盤突出是多難受的一種疾病,無法治癒不說,還會壓迫腿部神經,走路都疼,很痛苦。

  後來老師理療一段時間後大有緩解,他十分感謝我,研究生我就考的他學生……咦?難道我通過研究生面試是被老師走了後門嗎?

  算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寧掌門。

  小寧既然不起床,那就由我去看望一下長輩吧,說起來幸好我是男性,進出寧掌門的房間沒什麼太大的問題,若是女性,就算關心也不能盡一份力,要避嫌的。

  寧掌門的臥室門虛掩著,我透過縫隙見趴著的寧掌門正努力划動四肢,似乎是想讓自己爬起來。奈何腰太疼,動彈兩下就不得不用手扶著腰。

  他面色痛苦,卻不發出任何聲音,真是……

  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輕輕敲門:「寧掌門,醒了嗎?」

  「請進。」室內傳來寧掌門沉穩威嚴的聲音。

  我走進去,見寧掌門已經變幻了姿勢,他趴在床上,雙腿併攏,雙掌合十,雙目緊閉,口中念念有詞。

  見我進來,他鬆開手道:「是沈先生啊,這是我茅山派晨起前修煉的姿勢,讓您見笑了。我得做足半個小時功課,能否請您在門外稍後片刻?」

  給你半小時好爬起來嗎?腰都這樣了不能隨便動的,會更嚴重!

  好在我有過背患者的經驗,強硬地走進寧掌門房間,將他從床上背了起來。

  患者十分不配合,朗聲道:「沈先生,你要做什麼?修煉時我不能隨意移動啊,否則會破了胸中一口氣,請放我下來!」

  都什麼時候了還用播音腔說話,我才不管他!背著寧掌門對睡覺的小寧喊了一聲:「小寧,寧掌門腰間盤突出犯了,我打車背他去醫院理療,你一會兒睡醒給我打電話啊。」

  「沈先生,您……哎,為何強人所難啊!」寧掌門無力地趴在我肩膀上,「我真的是在修煉。」

  「行行行,你就在我後背上修吧。」我也不揭穿老一輩的面子,順著他的話道,「去醫院理療時也可以修煉,沒事的。」

  我一路將寧掌門扛到醫院排上隊,拍好片已經是中午了。醫生看了片子就訓我:「腰間盤突出已經這麼嚴重了,怎麼還讓老人家勞作,需要休息和調養,知道嗎?」

  「是是是。」我連連點頭。

  寧掌門閉目不語,假裝高人。

  「去理療吧,沒做過理療的效果會比較好,今天做完應該就能坐起來,但記得不要讓他久坐了。」醫生開了理療單子後囑咐道。

  我一看時間都中午了,估計還得排一會兒,就問寧掌門:「你需要上廁所嗎?我扶你去。」

  「不需要!」寧掌門猛地瞪圓雙眼道,「貧道自己可以。」

  說罷扶著牆壁捂著腰就要起身。

  我嘆口氣:「寧掌門,我不看你,就把你背到廁所,你自己扶牆站好後我就出去,等完事你再叫我進來好嗎?」

  大概是真的憋得狠了,寧掌門長嘆一聲,微微點頭,算是應下了。

  解決過人生三急後,我帶著寧掌門去洗手。寧掌門嘆道:「即使是修道之人,不服老也不行啊,相當年我年輕時,打坐參禪三天三夜都沒事……」

  「三天三夜?」我問道,「小寧可是說k2線上七天七夜環遊俄羅斯。」

  「那不得趁他睡著後起來活動活動嗎?」寧掌門瞪我,「活人誰能七天七夜不上廁所?」

  他在我面前大概也不保持高人風範了,反正廁所都背著上過,還有什麼可好面子的。

  「你說你們茅山派也不缺錢,對火車硬座究竟有什麼執念?」我不由問道。

  「哎,還不是因為近些年人心浮動,門下弟子日漸驕奢,身為掌門不得不以身作則,發揚艱苦奮鬥的優良傳統。守得住清苦,耐得住寂寞,這樣才能修身養性,壓得住人慾。人有七情六慾,慾念過剩就會被邪祟利用。與鬼怪相鬥時時刻刻都有危險,我不希望門下弟子年紀輕輕就隕命,白髮人送黑髮人。」

  這話我聽著耳熟,看來茅山派的理念也是與國家弘揚的理念接軌的,很跟得上時代嘛。

  我懷疑小寧根本沒聽到我早晨喊的那句話,十二點多才給我打電話問我與他師父去哪兒了。寧掌門一臉哀求,我只能幫他隱瞞,說我和掌門出門……買書,讓他自己解決午飯吧。

  說這話時,我和掌門一人捧著一盒盒飯,坐在理療室門前排隊,要多心酸有多心酸。

  吃完飯終於輪到我們,陪掌門做過理療後,他終於能站起來慢慢走路了。

  其實還是挺疼,但他堅持要在小寧面前維持一副高人的樣子。

  回去之前,為了圓謊,我真的帶著寧掌門去買了幾本書,什麼領導講話啦,如何保持優良傳統啦,各種法律書啦,拎了一兜子回酒店。

  下午三點到酒店,小寧已經換了身衣服,白色的襯衫,隱隱能夠透出襯衫下的皮膚,我盯著看了會兒,好半天才晃過神來。

  「師父怎麼想著與沈老師一起去買書?」寧天策不解地問道。

  「活到老學到老,為師也要多多了解不同的信仰啊。」寧掌門端坐在沙發上,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手中拿著一本《馬克思主義原理》,真是……十分别致啊。

  我都替他心疼,這麼坐著得多疼。

  「寧掌門要不回去休息吧,昨夜沒怎麼睡覺,還要陪著我去買書。」我連忙打圓場。

  「也好。」寧掌門微微點頭,我伸出手打算扶他。

  這時小寧問道:「師父,昨夜你請神目,究竟看到了什麼?」

  剛抬起屁股的寧掌門露出一個含蓄的微笑,儘管我懷疑他是在用這副表情忍痛,卻也不得不佩服寧掌門的毅力。

  「沈先生,實乃千古難得一遇的正人君子。」寧掌門道,「天眼之下,那一身正氣宛若一道金色的長龍,護在沈先生身周,難怪各路小鬼都不敢接近。」

  「那符咒的事情……」寧天策對此還是十分不解。

  「這個我懂,」我幫著寧掌門編,「根據能量守恆定律,陽氣或者正氣都是可以轉換的,守恆的。你的符咒起到了吸收轉化的作用,將我身上的部分正氣轉化為陽氣,並且被符咒吸收,是不是,寧掌門?」

  寧掌門微微頷首:「正是如此。」

  「可……僅是正氣竟能有這般威力?」寧天策還是不能接受。

  「為師也沒見過這般奇景,不過其實這種現象古書上是有記載的。」寧掌門道,「昔年唐王李世民年輕時殺孽過多,夜間受鬼神侵擾,總是夢中驚醒。後將秦瓊尉遲恭兩位大將的畫像貼在門上,從此鬼神不敢入門。兩位大將並非修行之人,他二人的畫像也不是符咒,能夠擋住鬼神自然是因為其身的正氣與凶煞之氣。

  至於沈先生,他從未造過殺孽,並無凶煞之氣,正氣足夠他自身驅鬼,其畫像卻不能讓鬼神不敢入門。」

  「我覺得也快了……」寧天策看看我說,「感覺再過兩天,沈老師的照片就快有符咒的效果了。」

  解釋過後,我扶著寧掌門回房,他一躺下就齜牙咧嘴,絲毫沒有方才仙風道骨的樣子。

  「您這是何苦呢,」我搖搖頭道,「死要面子活受罪,還騙小寧什麼天眼正氣的,這世界上根本沒有鬼。」

  「你、你、你……」寧掌門用顫抖的手指點著我,「你已經超度這麼多厲鬼,竟然不認為世間有鬼?」

  「哈?」我跳起來道,「寧掌門,咱們倆都這關係了,就不用裝神弄鬼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寧掌門:過去我是高人,遇到沈老師後,我是個病人。能夠讓人直面人心,沈老師真乃神人也!

  沈老師:寧掌門,腰疼就別老打坐了,趕緊躺著吧!

  大概任何人在沈老師這麼坦率的人面前,都得脫去偽裝的面具吧-

  沈老師思路:寧掌門為了維持形象不敢告訴弟子他腰間盤突出=寧掌門為了維持茅山派形象告訴弟子世界上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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