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變貓記2


  第68章變貓記2

  鄒凱文費力地推開窗戶,他作為一隻胖貓,這實在需要很大的力氣,而且爪子也不靈便。

  但什麼也阻止不了他此刻的決心。

  

  窗戶推開了一個小縫。

  兩貓相見,分外傷感,房靈樞從窗戶外跳進來,難過地繞著鄒凱文轉了一圈兒。

  這檔口他還有心情考慮美醜,真是什麼基因出什麼么蛾子,鄒凱文做人的時候就夠帥了,變貓還要變成這麼美的大布偶,自己先天基因不足,都是後天整形,變貓也只能做個土狸花!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貓比貓也要氣死貓。

  鄒凱文安慰地給他舔毛。可能是房靈樞現在的體態引起了他的變態興趣,舔完了毛他還沒夠,又去舔嘴。

  房靈樞給他頭上來了一爪子。

  正經點。

  鄒凱文無奈地趴下了。

  好吧,兩個人都變貓了,現在怎麼辦,語言也不通,行動又不便,難道在這裡坐以待斃嗎?

  就在這檔口,玄關傳來大門響動的聲音。

  他們已經變成了貓,聽覺和視覺都遠遠靈敏於人類,兩隻貓都站起來,警惕地向門口張望。

  大門的鎖扭動了很久,似乎開門的人很不習慣這個動作。

  房靈樞向鄒凱文身邊靠了靠,用尾巴打了他一下。

  鄒凱文十分會意,兩貓互望了一眼。

  ——果不其然,經過漫長的一番掙扎,門終於開了,是房靈樞膽怯慌張地竄進來,他手裡還提著菜,但整個人都驚慌失措,跑進客廳,他又沖回去把門笨拙地關好。

  這一定是那隻狸花!

  月餅也站起來了,他興奮地沖向狸花,兩個人抱在一起,狸花看上去很委屈,月餅卻很高興。

  手忙腳亂地,他倆互相去舔對方的頭髮,冷靜一下又覺得這不夠帶感,於是模仿主人的樣子,他們開始接吻了!

  鄒凱文心情複雜,他偷眼去看房靈樞。

  房靈樞已經氣成了飛機耳。

  「怎麼辦?」狸花一臉驚恐:「出大事了。」

  月餅安慰他:「這挺好的,本來就應該這樣。」

  「我們會不會被抓住?」

  月餅不說話,他還在親狸花,顯然,他很享受人類姿態的親吻,並且還模仿鄒凱文一向騷包的脫衣技巧,開始給狸花脫衣服。

  鄒凱文感覺快瞎了,第三人稱視角看自己動手動腳,已經不是風流多情可以形容了,如果非要找一個形容詞,鄒凱文沉痛地發現,那應該是下流無恥。

  還帶著一股走獸特有的猴急。

  房靈樞用貓爪捂住眼睛。

  「不要這樣。」狸花推開月餅:「現在我是、我是男人。」

  房靈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襠。

  還真沒留意,自己變成母貓了——天了嚕,做女孩兒的心愿居然有朝一日實現了!

  雖然確切點說是母貓。

  不不不,這不是他關心的重點,重點是憑什麼那兩隻貓現在一點兒交流障礙都沒有?

  人類的高等特權嗎?

  「要小心,你爸爸現在在哪裡?」狸花問。

  「在陽台上,關起來了。」

  話音未落,它們不約而同地望向陽台,鄒房二貓也同時在心中暗叫不好——人類的眼神他們太熟悉、也太理解了,尤其是當這兩具人類的身體裡住著兩個獸性的靈魂。

  狸花只是警戒地張望,而月餅眼中分明射出兩道凶光。

  鄒凱文一聲吼叫,叼著房靈樞跳上了窗台,他變成了胖貓,居然還能繼承過去的力大無窮,房靈樞四腳懸空哭笑不得。

  他們從二樓沖了下去,又滾落在草地上,狸花和月餅都追上陽台,已經晚了,兩隻貓迅速地隱入草坪,逃往街心花園。

  他們跑了整整一條大街,越過了街心花園,在另一個小區的花叢里停下。

  依偎在一起,他們暫作休整。

  房靈樞心情沉重,現在成了喪家之貓——都是自己引起的問題,要不是自己積極響應鄒凱文養貓的號召,就不會惹出這些事。

  以後要怎麼辦?從此流浪天涯?去街頭巷尾混吃等死?還是去灞河邊上逮魚捉蝦?

  事務所還在籌備階段,鄒凱文的新藥也還在推廣,許多事情根本放不下。

  房靈樞想哭了,他難過地趴在鄒凱文身上。

  鄒凱文溫柔地蹭著他,輕輕地,他吻他的耳朵,又去吻他的貓嘴。

  房靈樞望著他此時的藍眼睛——他痛恨這雙藍眼睛,因為它原本屬於月餅,但又無法回絕他,因為這身體裡住著鄒凱文的靈魂。

  午後的陽光里,他們以貓的姿態,接了一個輕柔的吻。

  千難萬險也不能阻止談戀愛。

  「寶貝兒,別哭,至少還有我。」

  房靈樞突然聽到鄒凱文的聲音。

  他震驚地站起來。

  「你說什麼?」

  話從他心裡出來,發出的卻是一聲又一聲的「喵」。

  而鄒凱文也從這喵喵叫里迷之聽懂了他的意思,鄒凱文愕然地又說:「你聽得懂我說什麼?」

  「聽得懂!」

  「……寶貝兒!」

  「Kevin!」

  他們抱在地上打滾,小區大媽路過,疑惑不是春天為什麼貓在發春。

  現在兩隻貓躺在小區的健身器上,爬蹺蹺板。

  「原來如此。」Kevin踩著蹺蹺板:「接吻就是語言相通的鑰匙,它們見面就接了一個吻,所以完全沒有意識到溝通的障礙。」

  房靈樞吊在另一頭:「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這特麼太不科學——我說你踩輕一點,你坐在那頭我都踩不動了。」

  空中飛過一隻蝴蝶。

  房靈樞伸出爪子去撲,他從蹺蹺板上滾下來。

  「你不要只顧著玩。」Kevin跟著他跳下地:「現在是要思考,觸發交換身體的契機在哪裡,以及這兩隻貓的作案動機是什麼。」

  「從剛才的對話里,他們並不是心裡沒數。」房靈樞撲著蝴蝶:「狸花說『出大事』了,而月餅回答『本來應該這樣』,也就是說,實際行為上,狸花是主犯,但犯罪策略上,月餅是教唆者。」

  鄒凱文贊同地喵喵。

  狸花的發言,表明它對交換身體是略有所知的,所以才會說出「出大事」這種話,而「出大事」三個字,也意味著它原本沒有想到後果會這麼嚴重。

  月餅回答「本來應該這樣」,換言之,月餅在很早之前就有作案的意圖,它對目前的犯罪成果喜聞樂見。

  ——生活在富裕家庭里、備受教養而富於人類常識的教唆者;流浪在街頭巷尾,性格謹慎,且通曉詭異門路的執行者。

  這是一個可怕的犯罪組合。

  「顯然,月餅有犯罪動機,而狸花有犯罪能力,月餅唆使了狸花,讓它犯了大錯。」房靈樞沒撲到蝴蝶,開始嚼草:「狸花表現出很強烈的悔罪衝動,如果我們能說服狸花,也許這件事會有轉機。」

  「這太危險了。」鄒凱文不贊同:「無論從它們做貓的表現、還是做人的表現來看,狸花的心理狀態都極度依賴月餅,能說服它當然是好事,但月餅更有可能脅迫它殺人滅口。」

  「是殺貓滅口。」房靈樞壞笑著糾正他。

  鄒凱文也忍不住笑了。

  小區大爺路過,疑惑這兩個貓為什麼齜牙咧嘴地哇哇亂叫,啃了貓薄荷嗎?

  笑罷,兩個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是的,這是一場不公平的較量,因為屠殺兩隻貓是無需擔負法律責任的。

  「不能談判。」鄒凱文搖搖頭:「我們根本沒有籌碼。」

  「那倒未必。」房靈樞思索道:「它們沒有生活能力,也沒有持續的經濟收入,你看剛才狸花開門的動作,它對人類社會根本就很陌生。它根本不了解人的舉動,也無法妥善地以人的姿態生存。

  三天兩天,它們可以待在房間裡,但十天半月,它們一定會露出馬腳,那個時候,我和你的身體,也許就會被送往精神病院,那個日子就不好消受了。」

  ——就用這個條件來要挾它們服從,與其進精神病院,還不如乖乖做兩隻貓主子。

  「你這是以人之心度貓之腹。」Kevin嘆氣:「如果它們早能考慮到這一點,就根本不會做出今天的犯罪,又或者,更可怕的是,它們早就做好了這個心理準備,即便如此,它們也想以人的姿態共處。」

  房靈樞沉默下來。

  Kevin說得沒錯,這兩隻貓既然敢於犯罪,恐怕已經下了必死的決心,至少以月餅霸道蠻橫的性格,非常有可能孤注一擲。

  這才是最擔心的事情——破釜沉舟也要試著在一起。

  半空里傳來一聲肚子的響動。

  是房靈樞的。

  「要死……我餓了。」房靈樞癱在草地上:「這個貓是多久沒吃飯了,肚子好癟啊!」

  狸花的嘴已經被房靈樞的貓飯餵刁了,大概從逃走的那天開始,它就沒有再吃過東西。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抑鬱。

  但現在餓的可是房靈樞的肚子。

  沒有飯吃,他們是流浪貓,房靈樞是死也不肯去撿垃圾吃的。

  他望向樹梢站著的麻雀:「我去抓只鳥來吃好了。」

  「千萬不要!」鄒凱文按住他:「靈樞,你有沒有意識到,你現在越來越像貓?」

  「……我本來就是貓啊?」

  「……你醒醒!」

  「呃,身體是。」

  房靈樞驚覺過來,是的,不知不覺地,他已經開始像貓一樣生活,想去撲蝴蝶,不自覺地嚼草,肚子餓了就想去抓麻雀。

  這不是他的本性,而是狸花的本性,而它正在逐漸感染自己的意識。

  「現在的情況很嚴峻,意識的扭曲是最難克服的。」Kevin壓在他身上:「每過一天,我們就會更像貓一點,也許再過一段日子,我們就會變成真正的野貓。」

  房靈樞驚得一身毛都豎了起來:「意識的扭轉是雙向的,也就是說,到那個時候,狸花和月餅就會適應人類社會,它們就能完全霸占我們的身體!」

  Kevin沉重地點頭。

  這才是那兩隻貓的底氣。

  沒有多少時間讓他們浪費了,Kevin躍起來:「要去圖書館,我們要查民俗方面的內容,一定要搞清狸花是如何偷取了我們的身體。」

  圖書館不一定能找到答案,但如果不去,就是坐以待斃——他們迫切需要明白狸花的奧秘,然後,尋求破解的辦法。

  房靈樞顧不上肚子餓,他也跟著一躍而起。

  他們輕快地跑向大街,沐浴著長安秋日乾爽的陽光,Kevin在前,房靈樞在後,兩隻貓一前一後相偕而行,格外引人注目,尤其是月餅的身體,又大又美,柔順的長毛在風中招展,明亮的藍眼睛含情脈脈。

  路過的人都向他發出引逗的聲音:「咪咪咪!」

  Kevin以紳士的高雅姿態,昂然地大步前行,

  房靈樞不聲不響地望著他,心中湧起一陣沒來由的甜蜜——真的,Kevin變了貓也還是這麼威風凜凜,肩寬腿長,做事也依然富於謀略,無論什麼時候都令人安心。

  美中不足就是肥了點。

  但放在貓身上,又是另外一種魅力了。真的,房靈樞想,別說變成貓,我老公就是變成屎也依然很迷人。

  他感覺自己又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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