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安易的小說4


  瑞秋已經放假,此時的她還沒有醒來。

  修羽醒來時,發現安易已經不在他的臥室中。

  她處理完早餐後,坐在沙發上得到了難有的空閒,於是她拿過安易的筆記本電腦,再次看起了安易的小說。

  這是一篇叫做《藍色女孩》的小說,講述了一個想要殉情的女孩故事,隨後修羽讀了起來——

  當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散步的時候我問了一個也許所有人都會問她的問題——你為什麼稱自己為藍色?

  「你是怎樣想的?」她反問我。

  「我很想告訴你這裡面有著怎樣深刻的道理,但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我已經忘記它的由來。」我正想要回答她關於憂鬱與悲傷這類的詞彙,還沒等我開口她便回答了自己問題。

  「而且,你看我一點也不憂鬱不是嗎?」她繼續說道「但我最近卻一直聽到一個聲音,我猜想這個聲音是來自某位神靈,也許就是塞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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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我漸漸變得不再懼怕死亡了。曾經的時候,死亡對我來說就像一張糟糕的成績單,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我怎樣欺騙自己,最終都要翻開它,告訴別人我搞砸了。而現在,我感覺也許成績並不是那樣糟糕,一切都變得有些未知,我甚至想要提早看看自己到底有著怎樣的成績。」

  她停下來思考了一會兒,接著說「當有一個美妙的東西引導你走向死亡的時候,其實死亡已經不是一種讓人恐懼的東西了。」

  「所以說將在你身上發生的死亡是沒有任何理由的嗎?」我問她。

  「說起來有些可笑,這話你可不要對別人說。」她淺笑了一下。

  「好的。」

  「我認為死亡對我來說是一次新的選擇機會,我想要選擇自己下一次的生命會發生什麼。而且我認為我不止一次做過這樣的選擇,這樣的事情對我來說已經很熟悉了。」

  「你想要選擇什麼?」

  我們走到一座廢棄的舊樓後,那裡鋪著厚重的落葉。在我們的前面有一段階梯,可以走向這座舊樓的天台。在她走上階梯後便停下了身子,她依靠著階梯有著牆面的那一側,我則依靠著階梯的鐵製扶手。

  「我不知道關於選擇的問題,但是我知道自己的目標。」她仰起臉看著我。

  「什麼樣的目標?」

  「我想要和他一起誕生,或者至少無論誕生在何處,當我們再次在一起的時候不再有任何阻力。」

  「所以你是相信輪迴的?」

  「我曾經並不相信,但是有一天他對我說:『也許我們可以重新再來一次,因為我相信無論怎樣我們都會再次相遇,走在一起。而且也許那個時候一切都會比現在更好。』『如果再來一次你說的這些一切都沒有發生呢?』我問他。『那一定是你有著比現在更好的故事。』」

  「那,結束生命的事情也是他提出來的嗎?」

  「並不是。我聽了這些話後閱讀了很多這方面的資料,我發現這樣的事情並不是沒有可能發生的。但是我那個時候懼怕死亡,直到現在我突然發現自己不再害怕了。」

  「那麼他呢?他知道這件事情嗎?」

  「他會接受的。」她停下話語想了一會兒「他又怎麼可能會拒絕我呢?」

  我們走上舊樓的天台,天台的四周壘砌了齊胸的磚牆,有一側連接著一段鐵製階梯通向一塊更高的地面(舊樓建立在一段斜坡旁邊)。地面散落著破舊的家具與已經無法分辨的舊物品,藍色女孩兒走向磚牆——倚靠在上面。

  「我並不相信輪迴。」我走到她的面前,那個時候正是光線最柔和的時候,我清晰的看到她的臉龐和她有些乾裂的嘴唇「所以我不想讓你做出你說的決定。」

  「你曾經想過關於死亡的問題嗎?」她的眼睛瞧著我。

  「我想過,所以我明白。」

  「我不認為你真的明白。」

  「不過是因為這些我們現在看起來無法解決的問題,但是死亡真的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嗎?」我揮動著雙臂向她闡述道。

  「你能告訴我當你想到結束生命的時候你是什麼情緒嗎?」她看我沒有回答便接著說「更多的時候是不是憤怒與悲傷?」

  她的話語讓我想起了那些時刻,那些充滿了憤怒與悲傷的灰色時刻。我很少對別人提及這些事情,我認為沒人願意了解別人的這些情緒。每個人的生活都可以很糟糕也可以很美好,這取決於當下抓住你的某些東西。

  她繼續著她的話題「我感覺你不能相信那個時候的自己,但是你卻應該明白一個道理。就是為什麼人在極端的情緒下會有那樣的本能反應?我認為這樣的本能與那些與生俱來的反應沒有什麼區別,只是我們因為生活的經驗在壓制一些本能的反應。」

  她停頓一下,開始詢問我「在你童年的時候是不是經常會夢到從高處跳下這樣的夢境?」

  「是的,即便是現在也會有。」

  「那個時候成年人會告訴我們那是因為在長身體,我認為這完全是不對的。人在夢中會釋放一些淺意識所壓抑的東西。那,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死亡是人類一個非常簡單的選擇,是人與生俱來的權利,這種選擇就像你困了就要睡覺,餓了就要吃飯一樣正常。那麼當你面對一些事情不想要繼續生命的時候,我們是不是可以選擇結束當前的生命?」

  「『死亡本能』」我說道。

  「但是我不同意死亡本能是屬於破壞性的,我認為人的一切本能都是有意義的。你可以站在我的角度來設想一下這個問題,就是當你認為死亡為一種本能的時候,死亡一下子變得不再可怕了,並且是一種可以進行的選擇。尤其是你需要解決一些問題的時候。」

  「你對別人說過這些東西嗎?」我站在她的身旁,同樣依靠著磚牆。

  「沒有。」

  「那你為何會對我說?」

  「因為我感覺你會理解我。」她斜過頭看著我。

  「我感覺理解是一方面,但是更重要的是——我要放任一個將要結束生命的人嗎?」

  「那你會怎樣做呢?」她依舊斜著頭,此時她的臉上有了一些期待的表情。

  「我會站在我的角度去思考這個問題。」我看著前方說道,此時天色沒有絲毫的改變,一切都靜得出奇。有兩隻不知名的鳥類在遙遠的地方飛過,我可以看到,但是卻對此沒有任何感知。整個環境透露出一種絕望,這種絕望絕不是負面的。然後我接著說「你對我來說只是一個過客,你知道怎樣對待生命中的過客嗎?」

  她看著我,期待我的解答。

  「留下他們,或者就此再見。」終於,我也斜過頭看著她,此時我們的目光正好對視在一起。「你曾去過許多地方;你曾走過很多的路;你曾拍了許多照片——但是除了今天這樣的時刻,你曾經的生命中任何一個時刻都不曾與我交集。你是個出色的女孩,我是多麼的希望從你生命的第一刻起就能與你經歷每一個時刻。」

  她的眼神突然有了些許亮光,在我的腦中閃過人類瞳孔放大的圖像。她淺淺的吸了一口氣,想要說些什麼。

  「但是那個你想與他經歷一切的人並不是我。」我在她將要說出什麼的時候搶著說道「那麼我還能怎麼做呢?對於像你這樣的一個過客。」我停頓了一下,看著她「我只能讓你走。」

  她微笑著低下了頭,當她再次抬起頭的時候有些許髮絲貼在她的臉頰。我伸出手將那些髮絲掠至她的耳後,也就是在這樣的時刻我無法抑制般的吻了她有些乾裂的嘴唇。那動作有些笨拙,讓我活像一個靦腆的初中生。

  「再見。」我說道。

  「再見。」她微笑著回答我。

  她平淡地接受了剛剛所發生的一切,然後我便轉身離去。當我踏上鐵製階梯時,看到了遠處的天空。此刻,我終於感受到了些許絕望,但並不是負面的。

  我走上更高的地面向一條路的盡頭走去,這時我意識到自己應該再回頭看一眼那個依然站在原地的藍色女孩。我突然想起了俄耳甫斯的故事,只是他與之正好相反——如果我回頭望去的話也許那個女孩就會留在這個世界。可是我無法這樣做,我只能又一次加快了腳步,直到殘留在嘴唇上的觸感漸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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