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時空與涅槃


  「……這位同學提的問題很有意思,我和朋友也深入研究過,但這節課時間已經過了,如果你們不介意拖堂的話……」言星河站在思辨廳的講台上,一邊收拾教案,一邊看著廳內十來位不滿十八歲,智商測試都是140以上別稱為「種子」學生們,推了推眼鏡。

  「不介意!」廳內的學生皆是不由自主的大喊,雙眼放光。

  開玩笑,時間穿越,平時就是這群孩子們最熱衷於討論的有趣理論。

  而站在講台上的,當今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家、科學家之一言星河,不僅研究過,還有想要講訴的念頭,別說拖堂,就是留他們在這裡睡覺都沒有關係。

  「行,同學你的問題是,時間穿越是可行的嗎?答案是肯定的,可行。」

  台下皆是一片驚嘆,那個提問的胖胖男孩接著舉起手,滿臉壞笑,急切的問道:「所以……所以言老師您為什麼不發明時空穿越裝置,然後回到過去提醒以前的人類,趁早逃離地球呢?」

  「這個問題需要拆開成兩部分來回答,第一,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中有提出過『超光速』這個概念,他認為物體超越光速,時間的流逝就會變慢……經過我的研究發現,這個理論是不太準確的……事實上,當一個物體真的做到超越光速,那麼,在它『超光速』時一定會產生接近『無窮大』的能量,而這股能量會撕裂空間,創造出一個不穩定但可以穿越時空的蟲洞。」

  「讓物體超越光速,目前來看不太現實……但人為製造『超光速』所需要的能量,撕裂空間創造無數蟲洞,掌握蟲洞規律,進行時空穿越回到過去,我還是可以辦到的……只不過製造如此龐大能量的『條件』,稍微苛刻了一點,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

  「……」

  只是單純好奇,開玩笑般隨口提問的胖學生石化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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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辨廳鴉雀無聲,每個人都不自覺的張開嘴巴。

  這些學生們一開始都以為這只是言星河老師的趣味科普環節,但聽著聽著,都覺得不太對勁。

  細節到如此程度,從來不開玩笑的言老師該不會……

  「第二,時空擁有自我修復的能力,這就不得不提到著名的『外祖母悖論』,小明想要回到過去殺死自己的外祖母,但如果他真的殺了外祖母,就不會有他的父親出生,沒有他父親存在,他也不會誕生……所以,當小明產生『想要殺死外祖母』這個念頭的同時,時空便會展開自我修復,也就是著名的『香蕉皮理論』——當小明想用刀殺死自己的祖母卻發現買的到沒有刀刃只有刀把,想將自己的祖母推入樓下,卻發現樓下是巨大的救生氣墊,想要用給水裡加毒藥讓她喝結果她卻用杯子加毒藥的液體來餵狗……」

  「總而言之,時空會強制修復可能會改變未來的『大事件』,就是通常所說『因果論』,即未來無法改變過去……不過,通過我深入研究後發現,過去的『果』雖然無法改變,但『因』卻可以受到影響,繼而通過這個『因』,來改變未來……」

  「冥冥之中,存在著那麼一條永遠往前流動的『時間之河』……舉個簡單的例子,假設你穿越回二戰期間,在時間之河的干涉下,你絕對不可能殺掉希特勒,因為希特勒是形成整個歷史的『關鍵人物』……但如果你想救下某個集中營的人,或影響希特勒減少他對猶太人的仇恨,令他減少殺戮,這種事,還是可以辦到的……在這件事當中,希特勒死亡二戰結束是『果』,而只要希特勒在規定的時間範圍內順利死亡,時間之河便不會阻擾其中的『因』,哪怕這個『因』會使得未來猶太人減少對希特勒的憎恨……」

  「而相較於形成歷史的著名人物和事件,時間之河對渺小『個人』的監管便更加寬鬆……」

  「想要通過穿越到過去改變自己的未來,需要記住兩條鐵律。第一,確保『大事』的正常發生。第二,減少與過去自己的接觸,不能面對面透露給他未來的任何信息。這兩條鐵律一旦出錯,時間之河便會展開修復行動,嚴重的話,可能會直接清理掉屬於你的那條時間線,從世界根源抹殺你的存在……」

  「穿越時空,改變未來,是一場需要十足充分的準備以及強大肉體、智慧、心靈支撐的艱難旅途,你首先得是一個充滿勇氣、執念且無所畏懼的英雄,才可能完成這場大概率有去無回,甚至可能會毀滅一切的終極冒險……」

  說到這裡,言星河深吸一口氣,雙眼無神看著前方,好似在懷戀某位老友。

  「……言……言老師……這麼說……你已經……」提問的胖學生顫顫巍巍舉起手,語氣顫抖。

  「這些都是從我朋友的小說中看來的,聽起來是不是很有道理?」言星河回過神來,看著思辨廳一群目瞪口呆的學生,捂著嘴,噗呲一樂。

  「吁……」思辨廳響起一陣長吁短嘆。

  「言老師你都什麼身份了,不要亂嚇人好不好!」

  「你看我的雞皮疙瘩。」

  「我就不一樣,一開始我就覺得言老師在鬼扯。」

  「是哦,你好棒棒哦。」

  眾學生紛紛摸著自己的肩膀和身體,七嘴八舌的討論開來。

  不理這群正在後怕的學生,言星河說了一句「下課」,便拿著教案走出思辨廳。

  推開門,走廊上,萬程程正倚在窗台,面無表情冷漠的看著他。

  嘖……

  言星河眉毛一挑,走上前去,剛想伸手撫摸萬程程的臉頰,卻被她一把拍開。

  「說吧。」萬程程雙手插在胸前,那是發飆的姿勢。

  「說什麼?」言星河滿臉疑惑。

  「白凡去哪兒了?」

  「第九街區有個燒餅攤,我知道你喜歡吃,讓他過去買了,還想給你個驚喜來著……」

  「言星河!」萬程程上前一步,抓住言星河的衣領,「袁小年,是不是被你藏起來了?」

  「什麼?袁小年?她出現了嗎?在哪裡?等等……莫非喪彪他就是因為袁小年……」言星河嘴巴張大,瞳孔收縮,滿臉的驚訝。

  如此好演技令萬程程也犯了嘀咕,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對勁,手一用力,接著追問道:「別跟我裝糊塗!現場的犯人都招了,程界帶著一個小女孩去喪彪身邊,隨後喪彪便解放了超能力,這個世界上能辦到這件事的小女孩,還會有誰?而且,聽防暴隊的說,那小女孩曾說過要找言星河,她會沒來找你?言星河,你知道她對我們意味著什麼,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你覺得我會傷害她是嗎?」

  「……老婆,你說袁小年要來找我,但事實是她的確沒有出現,結合程界那怪異的舉動和思維,會不會是『涅槃』他們開始行動?程界關在哪兒?我要趕緊去問問他。」言星河輕輕握住萬程程的手,眉毛緊皺,仿佛剛剛得知所有消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看著言星河如此模樣,又聽到『涅槃』兩個字,萬程程稍稍鬆手,但還是覺得不對勁,正要開口。

  「老大,大姐頭,你們這是……」

  聞聲,二人同時轉過頭。

  白凡滿嘴油膩,嘴角上還沾著些蔥花和肉餡,而胸前正捧著一包燒餅。

  萬程程放下言星河。

  言星河趕忙上前從白凡懷裡拿出一塊豬肉餡的,轉過身。

  「白凡,有沒有一個小姑娘來找過言星河。」萬程程看著白凡,語氣不善。

  「小姑娘?什么小姑娘?言老大在外面有人了?」白凡目光呆滯,胡說八道。

  「……你們兩個,如果被我發現是合夥瞞我……相信我,這就是你們的下場。」萬程程一把搶過言星河手裡的燒餅,輕輕一掰,燒餅成了兩半。

  「如果她真的出現,卻沒有來到這裡,我比你著急。」言星河扶著下巴,一臉正經。

  「程界關在實驗C區,而你,最好給我趕緊找到袁小年……」萬程程用拳頭錘了一下言星河的胸,拿著燒餅頭也不回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老大,走遠了。」白凡擦擦額頭上的汗,長出一口氣。

  「去實驗C區……不過,我先換件襯衣。」言星河摸摸自己腋下的汗,一個勁咂舌。

  知道老友喜歡喝啤酒,言星河去食堂拿了兩瓶老山城,打包了一些滷菜,隨後拎著燒餅,擰開了牢房的門。

  說是牢房,實際上是原先研究實驗動物所用的觀察室,四周都是白色的牆,中間被一塊厚厚的透明亞克力板隔起來。

  而亞格力板的對面,程界坐在地上,身上穿著原本用於精神病人和兇惡罪犯的特製病號服,兩隻手都被死死禁錮在腋下。

  看到言星河進來,他先是微一皺眉,但緊接著又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熱情的打著招呼:「喲,言大科學家,怎麼想起來看我?」

  「還說呢,偏偏犯這麼大的事兒,連我都保不了你,沒有你,我這兩天盡做噩夢……手不方便吧?我給倒上。」言星河從口袋裡拿出塑料紙杯,扭開瓶蓋,倒上一杯,將它和滷菜以及燒餅從亞克力板右邊的缺口處遞進去。

  程界也不客氣,站起身,走過來,用嘴從隔板上叼起紙杯,一口喝下,隨後又用嘴咬了幾塊豬頭肉,啃了一口燒餅,吃得是大快朵頤。

  「監獄的伙食不太好吧?」言星河笑道。

  「簡直差得離譜,我都想寫信投訴你們了。」程界一臉的菜油,也是微笑。

  「我記得以前,你嫌棄學校食堂的飯菜不好吃,結果去宿舍天台自己搭了一個廚房開小灶不說,還兼職賣炒飯炒菜,生意做得紅紅火火,結果最後被食堂舉報,學校給強制拆除,你還拿著鍋鏟跟人家玩命。」言星河拿起旁邊的椅子,坐下,想起了往事。

  「哈哈哈……你也不是省油的燈,還記得嗎,有段時間我們玩遊戲特瘋,但學校每晚十點斷電,你倒好,直接把走廊的燈卸了,接線偷電,搞得我們整個寢室每個月電費都是全校第一。」程界嚼著豬頭肉,語氣輕鬆。

  「那段日子可真是快樂啊……」言星河抬頭,看向天花板。

  「但我們永遠也回不去了。」程界舔舔嘴唇,準備迎接正題。

  一陣短暫的沉默。

  言星河開口。

  「所以……是『涅槃』,對嗎?」

  「是。」

  「他們給你的承諾是什麼?」

  「在『終極審判』到來之時,我和我的家人能夠作為『種子』,存活下來。」

  「但你失敗了。」

  「我小看了袁小年,她是好樣的。」

  「你為什麼會相信『涅槃』?你見到過他們『現在』的首領嗎?」

  「沒有……但,『涅槃』是你創建的,而我相信你。」

  「是嗎,你催眠過我,想必你也知道,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創建了『涅槃』,他們是一個錯誤,需要被修正……」

  「哈哈哈哈哈哈……」程界忽然仰天大笑。

  良久,他低下頭,一字一句的說道。

  「『涅槃』脫離了你的管控,做事不擇手段,目前正無限接近『終極目標』,你如果想做點什麼,最好趕快行動……這算是做朋友的,唯一能給你的忠告。」

  「謝謝……」言星河心裡一緊,站起身,將椅子放到一邊,準備出門。

  他已經沒什麼好問的了,而這次離開,二人或許再也不會見面。

  「言少,」程界叫出言星河的外號,咬著牙,終於問出那個問題,「你……不會怪我嗎?」

  「不會,」言少拉著門把手,回過頭,微笑,「我倆位置互換,我只會跟你做同樣的事,那個時候,你會怪我嗎?」

  「……言少,和你當朋友,是我虛假的人生中,最快樂的事,再見。」

  「我也是,再見。」

  哐當。

  二十幾年的友誼,在風消雲散時,沒有任何波瀾。

  只有一道木門合攏的聲音,迴蕩在走廊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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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

  言星河罕見的給自己點上一根煙,旁邊還放著一杯威士忌。

  檯燈下,他叼著煙,偶爾喝一口酒,看著手裡拿著的相框。

  相框上,是一張四人合影。

  那是他們四人在創建「涅槃」時所拍的紀念合影。

  四個男人,彼此勾肩搭背,看著鏡頭,形態各異。

  中間二人是他和袁安,一臉微笑,手裡各自拿著一把鏟子,鏟子前面是一棵剛剛種好的小樹。

  左邊架著他肩膀,笑得最猖狂的,是剛剛收到特種兵入伍通知,穿著一身迷彩背心,刻意露出胸肌的成嵐。

  而最右邊,是一臉正經,眼神犀利好似老鷹,雙手插在胸前,站在一邊不苟言笑的君陌。

  照片上的四個人。

  成嵐鐵定是在東奔西跑,拯救現在。

  袁安已經回到過去,想要改變未來。

  而君陌有去無回,選擇隻身一人與『涅槃』對抗,正在創造希望。

  所以,導致這一切災難發生的我。

  到底他媽在幹嘛。

  言星河將酒杯狠狠砸到辦公桌上,雙手緊緊抓住頭髮。

  陷入了,深深的自責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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