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世界的平穩


  「是你讓我發生任何兇殺案都通知你的,這麼失望幹嘛……還有不要在犯罪現場吃東西好嗎,真虧你吃得下。」屋內的血腥味和楊見手裡的小吃混合成一股奇怪難聞的味道,熏得刑偵三隊的隊長,綽號「警隊之花」的陳素元捏住鼻子,一個勁的擺手。

  「這附近最有名的『朱記』豆腐腦每天八點就關門,平時又不經常過來,怎麼可能錯過。」楊見穿著便攜的健身長短袖,剛剛結束夜跑,手裡捧著一碗鋪滿辣椒的豆腐腦,吃得大快朵頤,滿頭大汗。

  

  「這案子你怎麼看?」陳素元後退幾步,遠離汗水蒸發已經有點汗臭的楊見以及血肉模糊屍體。

  「熟人作案,衝動犯罪,優先考慮仇殺,查查死者的親戚朋友,最好有利益來往的,三天破案。」楊見幾口吃掉手中的豆腐腦,捏著塑料勺盒,伸展了一下身體,就要往外走。

  「喂喂喂,雖然你的直覺很準,但至少多取證一下再定偵查方向吧,看案子無聊這就走啦?」陳素元伸出手攔住楊見。

  「大姐,這可是你們三隊的案子,我好不容易休個假,快饒了我吧。」楊見輕輕抓住陳素元的手往下推,才發現推不動。

  「走可以,我給你當了探子,等下你要陪我看電影。」陳素元盯住楊見,如她長相打扮一樣,幹練大方又主動。

  「你早跟我說我就不來……」眼見陳素元臉色漸漸不悅,楊見嘆口氣,「行行行,我的姑奶奶,想看什麼,我去訂票。」

  「最近有部挺火的英雄電影上映,叫什麼《鋼鐵人》,我要看那個。」陳素元喜笑顏開,放下手。

  「虛構的英雄電影有什麼好看的,有這個閒心還不如多關心一下現實的……」瞅著陳素元眉頭又皺下來,楊見立馬打住,嬉皮笑臉做了個OK的手勢,抓住防盜門把手。

  「你什麼時候才答應跟我處處看?」看著楊見快要溜出房門,陳素元當著眾人的面開口。

  正在現場取證的刑偵同事全都停下手裡的工作,像被時光機器暫停住,耳朵張得老大。

  「我們兩個脾氣都不太好,工作內容還這麼危險,你為什麼會覺得咱們合適啊?」楊見探出半個身子,撓撓頭。

  「那我能怎麼辦,就是喜歡你嘛,合不合適,處處看不就知道咯。」陳素元聳聳肩,一臉無奈。

  「所以說女人就是麻煩,什麼風險評估都不做就想隨意開始一段感情……接著,」楊見從口袋掏出一根頭繩,扔給陳素元後,消失在門口,而離去的聲音迴響在樓梯走廊,「剛剛跑步時順便買的,平時注意一下形象好吧,綁馬尾的繩子都爛成那樣也不換,沒點女人味……」

  「……」陳素元聽著楊見的話,雙手捧著那根粉紅色的頭繩,臉上漸漸露出笑容。

  扯掉身後馬尾辮上破爛的那根,扔進垃圾桶,綁上楊見第一次送給她的「禮物」,陳素元照照一旁能夠反光的玄關玻璃,心滿意足的拍著馬尾辮,回過頭。

  「有什麼好看的?」陳素元換上那副大姐大的惡臉。

  在場眾人滿臉竊喜,熱火朝天的繼續手裡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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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鋼鐵人》,十點,十點半,十一點一十五……」楊見洗完澡,換上許久不穿的休閒西裝,還噴了點被人送的從來沒開封過古龍香水,此時此刻正站在電影院的海報展覽板前,用那顆聰明的大腦分析著每個時間段看完電影的「後續進展」。

  電影一共兩個小時,十點左右看完差不多十二點,是送陳素元回家的時間。

  但如果看十一點以後的場次,看完後就來到半夜一兩點。

  半夜一兩點,是正常人類情感激素分泌最旺盛的時候。

  簡單點說,一男一女如果願意一起電影看到半夜,那後續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楊見做事雷厲風行,對待感情亦是如此。

  陳素元是個美麗、漂亮、大方,工作能力出色的好女人,雖然心思不如一般女人那樣細膩,但心地善良,做事果斷,原則性強,這些年的工作相處下來,楊見早已對她有了好感。

  既然對方都大膽表白,自己也不能拖拖拉拉,不像個爺們。

  所以。

  十一點十五這場。

  看完後帶去河邊散步吹風。

  自己沒什麼戀愛經驗,吻技可能很糟糕。

  也不知道素元介不介意……

  鈴鈴鈴。

  鈴鈴鈴。

  電話鈴響。

  掏出電話,看著通訊錄上的名字,是今天在局裡值班的老三。

  楊見皺皺眉頭。

  老三知道他的脾氣,在自己休假期間,如果沒有發生「天塌下來」的大事,老三絕對不會打擾自己。

  看看面前展板《鋼鐵人》的海報,又瞅瞅手機。

  我們這種人,果然不適合正常談戀愛嗎?

  楊見長嘆一口氣,將電話放到耳邊。

  「三,什麼事。」

  「頭兒,大事不好,局長剛剛帶了個人過來,說是街中街那個案子今後由他全權接手,讓我打開偵查室,並上交所有資料……我當然不可能這麼做,扯了個謊,說偵查室鑰匙在車庫,逃到下面來給你打電話,總而言之你趕快回來吧,這是局長親自下達的命令,我扛不住多久……」老三壓低聲量,語氣急切。

  「帶了個人過來,就一個人?這種案子要麼是交給更大的科,要麼是轉交給其他刑事隊,就一個人怎麼可能全盤接手?而且甚至不需要走程序流程經過作為主負責人的我直接打開偵查室?那人長什麼樣?什麼來頭?」楊見說著話,人已經走離開海報區走到街邊,伸出大拇指招呼計程車。

  「四十來歲的男人,長得挺威風,一看就不是什麼凡人……而且局長對那人畢恭畢敬的,什麼來頭局長不肯說,但身份一定不得了……你過來了嗎,我還需要拖多久?」

  「十分鐘。」楊見掛斷電話,摸摸口袋才發現自己沒有帶煙。

  從計程車師傅那裡借了一根,點上,楊見用手指敲打著太陽穴。

  是巧合嗎?

  袁安成嵐兩個人莫名其妙從津城消失的第三天,局裡忽然來了一個權力大到讓局長不需要徵求自己的意見,便親自領進最私密偵查室的「高層」,還指名道姓的要關於袁安的街中街案資料。

  關於「袁安」這條線的調查線索已經斷了許久,這次,會是新的轉機嗎?

  發簡訊跟陳素元道了歉,陳素元立馬回復工作要緊。

  真是個好女人啊……

  放心下來的楊見握住手機,全身心回到這件牽扯到袁安的奇妙案子中來。

  臉上不知不覺,已經掛滿興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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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同志,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在拖延時間,等『什麼人』回來,對嗎?」雖是初夏,但柳伯牙還是穿著那件在新疆塔母力地區穿過的寬大米色風衣,戴著黑頭巾——這樣的衣服和頭飾他家裡有很多,算是組織的工作服。

  「瞧同志您說的,這不是鑰匙混雜在一起太多,找到需要一點時間嗎。」被看穿的老三額頭上滴下一顆冷汗,捧著手裡從保衛科借來大串鑰匙,胡亂的試著門鎖。

  「但這把紅色的鑰匙,你已經試過三次呢。」柳伯牙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老三正拿著得一把紅鑰匙。

  「哎喲,沒戴眼鏡!眼睛有點……」老三趕忙假裝近視,眯縫著眼把紅鑰匙放到面前仔細觀瞧。

  「夠了,我沒時間跟你玩過家家的遊戲,既然打不開,就讓我來吧。」

  柳伯牙臉上一直掛著的友善微笑消失無蹤,沉下臉,上前一步輕輕推開老三,舉起右掌。

  「誒,這位大哥,性子別這麼急嘛……」

  正當柳伯牙運氣準備用掌轟開面前偵查室大門之際,身後響起了人聲將他打斷。

  放下手,跟老三一起轉過身。

  身後,正是右手抓著西裝外套,氣喘吁吁剛剛趕過來的楊見。

  「頭兒!」老三如臨大赦,趕忙跑到楊見身後,躲避這場不是他這個小幹警能夠介入的糾紛。

  「你就是負責這個案子的楊見隊長?」柳伯牙背著手,聲音中氣十足。

  「是我,煩請問閣下是?」楊見點頭稱道,接著發問。

  「我是誰不重要,你沒收到局長的命令嗎?」柳伯牙語氣強硬,氣場很足,想要壓住楊見。

  「收到歸收到,但我向來是不聽命令,不信權威的。」楊見笑笑,有手擦擦額頭上的汗,眼睛直視著柳伯牙,毫不避讓。

  「哦?那你信什麼?」柳伯牙挑挑眉毛,重新打量眼前這位楊見隊長。

  一如資料上所說的那樣,是個「刺頭兒」。

  「我相信正義,更相信真理,我不管你的背景和身份有多大,我只知道再大也大不過『法律』和『規矩』,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和解釋,想要進這間偵查室,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楊見目光如炬,眉心冒火。

  「你以為我不敢?」柳伯牙勃然大怒道,伸出右手合掌,一掌拍向旁邊的白牆。

  白牆在柳伯牙掌心下像是被滾燙熱水澆灌過的布丁,待他收回右掌時,只留下一個恐怖如斯的清晰掌印。

  「你以為我會怕?」雖被柳伯牙的戰鬥力嚇了一大跳,但向來討厭被權勢所壓正在氣頭上的楊見毫不畏懼,將手裡的西裝猛扔到地上,擺出空手道的姿勢,一副隨時準備應戰的模樣。

  「哈哈哈哈哈哈……」柳伯牙仰天大笑,隨後揚眉挑眼,滿臉欣賞的看著楊見,「我倒是從來沒在體制內見過你這樣有骨氣的兵。」

  「我也沒在現實中見過你這麼恐怖的官。」楊見瞅瞅牆壁上的手掌印,額頭上滴下一顆冷汗。

  這難道就是八九十年代華夏盛行的大騙局「氣功」?

  居然都是真的?

  「……」柳伯牙沒再說話,看看楊見身後目瞪口呆的老三。

  楊見會意,立馬回頭:「三,你迴避一下。」

  聽到楊見說話,老三從震驚中清醒,揉揉眼,又甩甩頭,說著楊頭兒你小心之類的,慌忙逃離走廊,去樓道放風。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身份,對你也沒什麼好處,你只需要知道我的職責,是不惜一切代價維護『世界的平穩』……我本來調查的是塔姆力盆地的彭加木案,但是『上面』給到的線索讓我跟到這裡,而到了這裡,稍微調查一下袁安這個人後,整件事最有意思的部分就來了……」

  「袁安本身和彭加木案沒有任何關係,但是當我接觸到袁安的資料,花了一些時間調查他目前的情況後,『上面』又給我發來了『異常數據』……更多的細節我不能告訴你,但能告訴你的是,我的日常工作就是修復來自『上面』『異常數據』……通常情況下,哪怕彭加木案,都會有十分詳細的『異常數據』內容記載,最多也就兩條,但關於袁安,上面竟然整整給我發來了五條內容空白的『異常數據』警報……你能聽懂我的意思嗎?」

  「大概能懂,你繼續說。」楊見緊皺眉頭,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下意識做了一個掏煙動作。

  柳伯牙從風衣口袋掏出煙和打火機,點燃一根扔給楊見,又給自己點上。

  煙霧繚繞中,他繼續開口。

  「這是我工作這麼多年以來從未遇到過的情況,簡單點說就是,袁安,以及圍繞著袁安的人,目前都處於一個可能會『威脅世界穩定』的狀態,這個狀態,被某種『神秘力量』隱藏起來,甚至連我所服務的『機構』都沒辦法查出端倪,因此,楊隊長,我需要你的調查資料,對袁安展開全方位的探索,這關乎到整個世界的穩定和安全。」

  「……」楊見吐出一口煙圈,死死盯著柳伯牙。

  能讓趨炎附勢的局長放下架子親自送到局裡,足以證明眼前這人的身份。

  從他說的話中來判斷,該隱藏的他隱藏得很好,而該明說的他也明說的很清楚。

  算是個坦坦蕩蕩服務於神秘組織的神秘之人,語氣誠懇,大概率不會有什麼天大的陰謀。

  因此。

  袁安?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才能驚動這樣的組織,這樣的人,來到這座不起眼的小城市。

  「我向來對這種奇案很感興趣,希望可以協助調查。」楊見決定隱瞞自己和袁安的關係,掏出偵查室的鑰匙。

  「我看過楊隊長的資料,如果你能幫忙,肯定是如虎添翼。」柳伯牙笑笑,表示歡迎。

  「對了,我想問問,既然你說你調查過袁安目前的情況,那你知道袁安三天前就失蹤,去了哪裡嗎?」楊見將鑰匙插向鎖孔。

  「他和兩個朋友,去了媽港,贏了五十億。」

  啪。

  手一抖。

  楊見那串鑰匙,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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