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消失的身體


  連向來最忙的楊見都能到場,其他人當然不在話下。

  時隔十來天,「龍虎馬霸天」戰隊再次全員集結到「天堂小屋」中。

  好像什麼都變了。

  又好像什麼都沒有變。

  「憑我們幾個臭魚爛蝦,歪瓜裂棗,除非發生奇蹟,不然想要通過兩天半的訓練,在這種級別的賽事中奪冠,基本上是痴人說夢,井底之蛙,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袁安站在茶几上,手裡捧著一疊資料,給U型沙發上翹首以盼的眾人做著動員演講。

  「但,CS,向來都是一個沒有奇蹟創造奇蹟的遊戲……我冥思苦想,結合中外歷史對局資料,為咱們定製了一套不成功便成仁的打法,我稱之為,『Rush B』戰術。」

  袁安將手裡的資料分發給嗷嗷待哺的眾人,轉過身,背著手,45度看天。

  「所有地圖都有B區,而B區向來是最簡單粗暴的拼槍場景,因此,從第一場比賽開始,無論是當警還是匪,我們只圍繞著B區做事,當警就留四個人守B區,一個人在中路觀察,當匪十五個回合,只打B區……這種戰術,我們很容易就會被胖揍,被罵神經病,也有極大可能第一場比賽就被淘汰,但我希望,不管發生什麼情況,我們都要堅定不移的執行戰術,打出我們的風采,打出我們的氣勢,打出我們不管是面對未來還是在生活中遇到困難,都要勇往直前,絕不認輸的精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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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安轉過身,振臂高呼。

  「同志們,勝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有緣組成這樣一隻戰隊,有緣去為了某個目標一起奮鬥,有緣成為朋友,比起結果,經歷才是最寶貴的財富,我能想到男人最極致的浪漫,就是當我們垂垂老矣,回首往事,不會因為『沒有去做』而後悔萬分,不會因為『沒有努力』而痛哭流涕,不要給自己定目標,因為未來,有無限可能!」

  U型沙發上響起極為熱烈捧場的掌聲,有些人甚至還在假哭。

  掌聲中,王劍湊到成嵐耳邊,小聲問道:「上次澤讓吉那件事果然對他打擊不小,我認識一個不錯的心理醫生,要不要帶他去看看?」

  「王Sir你這就有所不知,袁安已經長大成人了。」成嵐是假哭得最誇張的一個,揉著眼睛擦拭著不存在的虛空眼淚,一臉老父親的慈祥模樣。

  「所以,楊見,雖然答應了你參賽,但有一說一,我並不能保證能夠拿到冠軍,幫你追到那位陳素元警官……但愛情這個東西從來都不是靠什麼打賭約定強求而來的,陳素元警官既然和你一樣喜歡這個遊戲,又肯跟你打這個賭,證明她心裡有你,我相信,就算奪不了冠,你努努力,還是能夠追到她的……因此這次還是以『盡興』為主,不要帶著這麼大的壓力去打比賽。」袁安舉起拳頭,熱血澎湃的對著楊見揮舞。

  「陳素元……」和楊見關係最好的小馬哥皺皺眉頭,聽到袁安這麼說,不自覺念叨出來。

  楊見滿臉微笑,右手一把拍到小馬哥的膝蓋上,阻止他接話,隨後自己搶先開口道:「就像你說的,大家能聚在一起為了某個目標努力就已經足夠了,結果只是附贈品,我還能有無數的機會追求陳素元,但這可能是你最後一次打比賽,兄弟們肯定要力挺到底,享受過程,不留遺憾。」

  「謝謝……」袁安點點頭,走下茶几,用紙擦擦腳印,坐到一旁的單人沙發上,拿起冰凍可樂,繼續研究起手裡的戰術資料,看看有沒有什麼能查漏補缺的地方。

  小馬哥越聽楊見說話越覺得不對勁,轉過頭死死盯住楊見,面露不善。

  「十二點才訓練吧,現在才十一點半,今晚這場好不容易聚齊的聚會,怎麼少得了滷菜和啤酒,走,小馬哥,咱倆出去買點吧。」楊見對小馬哥挑挑眉毛,示意他不要發作,出去說話。

  小馬哥點點頭,跟楊見一起站起身,拿起餐桌上的外套,一前一後,二人走出平房。

  天氣預報說今晚有大雨。

  平房外的郊區因為少了樓房的關係,風颳得很大。

  枯枝殘葉正在街道上亂飛。

  夜至十二點,荒郊野外,路上一個行人也沒有。

  楊見走在前面,捂著風衣外套,眼看就要走出院子走到公路上。

  「別走了,說吧。」小馬哥從後面叫住楊見。

  心裡咯噔一下,楊見長嘆一口氣,站住,轉過身。

  小馬哥這個人他最清楚,極講義氣,腦子一根筋,對待兄弟的準則是不容欺騙,雖然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心思其實異常細膩,很少有事情能夠胡亂瞞過他。

  「嗯?什麼事?」楊見揚揚眉毛,滿臉無知,還想掙扎一下。

  「行,那我回去問袁安。」小馬哥轉身要走。

  「誒誒誒,別別別……」楊見上前趕忙拉住小馬哥。

  卻被他轉身用右手抓住衣領。

  沒有說話。

  小馬哥只是用那雙深邃冷峻的眼,從高往下凝視著楊見,右手漸使力。

  一切盡在不言中。

  「你他媽這麼生氣幹啥,我說行了吧,我說我說……」楊見拍開小馬哥的手,整理一下衣服,咳嗽兩聲。

  「你明知道我最討厭朋友之間扯謊算計,為什麼要騙袁安參加比賽?」小馬哥用手扭扭脖子,那是他在隊內進行真人實戰對練時才會出現的熱身動作。

  楊見絲毫不懷疑小馬哥會動手揍自己,趕忙後退幾步:「事情非常複雜,大概情況是……」

  楊見瞞三說七,講述的事情錯綜離奇,但小馬哥全程面無表情,只是雙手插在胸前,眉毛偶爾挑挑。

  「……事情就是這麼一個事情,對方還不知道我和袁安的關係,所以我想先弄清楚袁安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能想辦法幫到他……直接問他的話,憑他的防範心理肯定不會跟我說,因此我從隔壁藥劑科借了點『吐真劑』,準備趁著今晚聚會大家高興喝酒時,下到他的酒里……」

  「吐真劑會傷害到大腦吧。」小馬哥皺眉。

  「我測試過,也問過藥劑師,這點劑量,只相當於安眠藥,不會有危害,何況這吐真劑只是輔助,更多的還是得靠酒精,總而言之,我能套出的情報越多,便能提前想好對策,看看能不能將袁安身上那所謂的『異常數據』解除,讓柳伯牙主動離開……」楊見從口袋裡掏出香菸,叼上一根。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袁安這件事,他應該會跟你坦白的。」

  「大人能夠處理的事,儘量就別讓小鬼們參與了……你也看到了,袁安好不容易才回歸到現實生活,還有了新的目標,現在告訴他有個神秘組織派出一個神秘高手正在秘密調查他?你要說的話你去說,我才不去。」楊見吐出一口煙。

  「那個叫什麼柳伯牙的,現在在哪裡?」

  「在局裡,我把檔案資料都混在一起,他找出來需要一些時間,我藉口有事先溜出來,老三在幫我監視他。」

  小馬哥站在原地,用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過了一會,直接往公路上走。

  「你去哪?」楊見扔掉菸蒂,開口。

  「我沒辦法看著朋友被下藥,你有你的辦法,我去想我的辦法。」小馬哥跳上自己那輛拉風的哈雷摩托,戴上頭盔,發動引擎揚長而去。

  大雨初見端倪。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

  一顆預示著糟糕天氣即將降臨的雨滴好巧不巧,滴到了楊見的鼻頭上。

  楊見抬起頭,看著烏雲密布的天空。

  他忽然發現,以前之所以對那些未解的奇案怪案感興趣,全都是因為自己站在上帝視角,是一個調查者和旁觀者。

  而現在,直覺敏銳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正被捲入一個可能是自己有生以來所接觸到的,最奇怪的案件當中。

  驚世駭俗的氣功高手。

  維護世界平穩的神秘組織。

  靠賭贏回的五十個億。

  身份未知的兩個袁安。

  程咬金般闖入袁安生活中的天才少年言星河。

  沒有難掩的興奮,沒有對未知的期待,沒有對真相的渴望,雖然這個案件好像還什麼都沒有發生,但已經令他感覺到了深不見底的壓抑。

  他有預感,這件事牽扯到的「秘密」如果最終得以揭曉,一定會震碎他的世界觀。

  而且,事情到了最後,一定有很多人會受到傷害。

  所以,時間永遠定格在袁安答應自己參加比賽的,三人一齊歡呼的那一刻,該有多好?

  楊見朝著天空閉上眼,吐出一口濁氣。

  又叼上一根香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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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得越來越大。

  先是豎著下。

  又被風吹得橫著下。

  磅礴橫雨中,一輛雷克薩斯停在一間廢棄鋼鐵廠前。

  車門打開,下來兩個人。

  穿著黑色雨衣。

  一中一少。

  「現成的核工業科研室都是歸『上面』管,用錢也買不到,所以只能另闢蹊徑,用錢堆出一個『羅馬』來。」走到鋼鐵廠屋檐下,老袁安脫下雨衣扔到一邊,遞給言星河一個口罩,自己上前拉開大門。

  廢棄已久的鋼鐵加工廠重見天日,煙塵撲面而來,與外面的雨滴碰撞在一起。

  「時間來得及嗎?」言星河掀開雨衣蓋頭,用手遮擋著灰塵,雖戴上加厚的口罩,但還是被嗆到,不停咳嗽。

  「那就要看你了……明天找人清理現場,我、唐叔和君陌兵分三路加班加點的運送機器,最多四天就能把這個簡易的實驗室組裝起來,至於幫手嘛,就看白雲遮那邊的手段了……」

  「他說了沒問題,好像已經將國外大部分『僱傭科學家』都請到了,大概有十來位,都來在這邊趕。」

  「節外生枝的幫手,還挺靠譜。」老袁安拍拍手,打開鋼鐵廠的電燈開關。

  電燈一排排亮起,照出一個看不見到盡頭的誇張大廠房。

  「我其實一直有個問題想問。」言星河脫下礙事的雨衣,看著眼前的廠房,皺起眉頭。

  「你知道規矩,能回答的我就回答。」老袁安走到門衛室,準備拉開大門,啟動鋼鐵廠的排風系統,把灰塵都吹出去。

  「我仔細想了想,可控核聚變這種科學技術,實際上是一把極強的,違背現實規律的雙刃劍……」言星河用中指推了推眼鏡,欲言又止。

  老袁安抓著門把手,停下動作,回頭看向言星河,背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聽到他開口:「繼續說。」

  「這些技術能夠死死掌握在我們手裡還好,但如果,我是說如果,它流傳出去,被其他圖謀不軌的人掌握……又或者說,實驗進行的過程中,發生了嚴重核泄漏之類……」

  「你的問題是什麼?」老袁安打斷道。

  「我的問題是,未來的我,在實驗成功後,有開心過嗎?」言星河看向老袁安,表情糾結。

  「……」老袁安放下門把手,慢慢走到言星河面前,凝視著他。

  「什麼事?」言星河被老袁安的眼神看得發毛,後退一步。

  「沒什麼,我本來只是把你這條時間線的人都當成『嶄新的角色』,把你一直當成另外一個跟言星河擁有同樣能力的天才,但我現在發現,你和他越來越像了,」老袁安滿臉微笑,撓撓臉,接著說道,「老實跟你說,沒有。」

  「自從你實驗成功,掌握了可控核聚變技術後,你再也沒有睡過一天好覺。」

  「那為什麼……」

  「不能說,」老袁安長出一口氣,眼神誠懇的看著言星河,拍拍他的肩,「就像成嵐和袁安無條件相信你一樣,我希望你也能無條件相信我,相信我現在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

  話未說完,老袁安忽然停住,表情怪異的看向自己的身體。

  「你怎麼了?」言星河也察覺到不對勁,瞪大雙眼。

  他沒有看錯。

  絕對不是門口破燈忽明忽暗的關係。

  肉眼可見。

  老袁安的身體,像是水蒸氣,又像是快要隱形的隱形人一般,在空中忽隱忽現,仿佛就要「消失」。

  「不好……袁安那邊,有危險!」

  老袁安捂住胸口,跪倒在地,吐出一大口若隱若現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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