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妙計


  關於殭屍為什麼會怕糯米,糯米為什麼能解屍毒,蒲松齡老爺子在《聊齋志異》卷十第二篇的《疲龍》中有過側面的描述。

  相傳,膠州的王侍御,奉命出使琉球國——也就是現在的霓虹,巨船船行海中,忽然從天上雲間掉下一條巨龍,激起了數丈高的海浪,龍半浮半沉,高高地昂著頭,把下巴支在船上,眼睛半閉著,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

  船上的人都十分恐慌,停下船槳,一動也不敢動,船家說:「這是在天上行過雨的疲龍。」

  王侍御聞言,趕忙將皇詔懸在龍頭上,和眾人一塊燒香禱告,過了一會兒,巨龍方悠然游去,但船剛行駛出去,又從天上掉下條龍,像上次一樣。

  而這種情況,在一天之內反覆發生,先後掉下了整整四條龍來。

  如此異象,經驗豐富的船家立馬感覺到異常,又隔一天,船家叫人多備一些白米,告誡眾人說:「前方離清水潭不遠,大家不管看見什麼,只管往水裡撒米,一定要保持肅靜,不能喧譁!」

  不一會兒,船開到一個地方,名曰「清水潭」,這裡的海水清澈見底,如船家預料的一樣,水底下盤踞著一群巨龍。

  它們有五種顏色,像盆、瓮那樣,一條條地伏在海底,有的還在蜿蜒爬行,在清可見底的水下那些龍身上的麟、鬣、瓜、牙叫人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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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上的人哪裡見過這等場面,頓時魂飛魄散,屏住呼吸,閉著眼睛,不僅不敢看,動也不敢動,只有船家不斷抓米撒到海水裡。

  過了很久,大家看到海水的顏色逐漸轉為深黑色,龍也消失不見,才有人敢出聲,問船家撒米的緣故。

  船家回答說:「龍害怕蛆,怕蛆鑽入它的鱗甲內,啃食它們的皮肉,而白米像蛆,所以龍見了往往伏在海底,船行駛在上面,可保安全。」

  而這段故事中蒲松齡老爺子提到的「白米」也就是現在所說的「糯米」。

  道教中將能讓屍體變成殭屍的墓穴叫做「養屍地」,屍體葬在養屍地能夠保證肉身不腐,而屍體轉換升級為殭屍的最大條件就是肉身不腐。

  人體的主要成分是水,然後就是碳水化合物脂肪和蛋白質,這些都是在土裡都是很容易分解成無機物招惹蒼蠅的元素。

  這些上天遁地無處不在的蒼蠅簡直就是殭屍們的天敵,它們會將自己的卵——也就是蛆播種在殭屍身上,只要殭屍們不小心離開了缺氧濕度低溫度極端的美好的「養屍地」,它們就會立馬被蒼蠅盯上,種下蛆蟲,將其腐爛得一乾二淨,直到被啃咬所有皮肉只剩下一個白骨架子。

  所以,像極蛆蟲的糯米,簡直就是刻在殭屍們DNA里的恐懼。

  不過。

  雖然說起來言之鑿鑿有理有據,但這些說法其實都是好事之人從「果」推論出的「因」。

  沒有人真正的知道殭屍到底為什麼會害怕糯米。

  但對於這種掌握這種知識的「特殊人士」來說,知道他們害怕,知道糯米蒸熟能解屍毒,就夠了。

  就足以在某些時刻,把一條人命從閻王爺那裡搶回來。

  一團糯米飯下肚,幾乎是瞬間,蘿拉的臉色明顯好轉,身上黑色的屍毒也緩緩變淡。

  瞧到蘿拉的變化,袁安鬆了一口氣。

  糯米飯是食物不是藥,不知道劑量,所以統統用「吃到撐」作為標準。

  風捲殘雲間,袁安已經將時天帶來的六團糯米圓子全都餵進了蘿拉嘴裡。

  正所謂毒藥越毒,解藥就越解。

  在吃下第六團糯米飯糰後,蘿拉的皮膚不僅恢復了正常人類的光澤,甚至還能自己撐起半邊身體,坐到地上。

  「感覺怎麼樣?」袁安拍拍手,半蹲在地。

  「……」蘿拉沒有說話,只是茫茫然將自己的右手舉高,翻來覆去的查看。

  剛才那毫無知覺麻木不堪的右手,此時此刻竟已完全康復,活動自如,充滿力量,不僅如此,大臂傷口處濃烈的黑色屍毒也已全然散去,只剩下被火藥灼傷的焦黑傷口。

  「喂喂,沒事吧,別身體治好了,腦子傻掉了。」袁安伸出雙手在蘿拉面前搖晃。

  「沒事,而且很想親你一下,但現在好像不是時候……」蘿拉透過自己和袁安的指縫,看向剛剛袁安製造的坑洞的上方,右拳緊握。

  感受到背後一股陰森恐怖的涼意,袁安也皺緊眉頭,轉過臉去。

  毫不意外。

  如此誇張的動靜,坑洞之上,月光之下,七個穿著印第安服飾,身強體壯,皮膚鐵青,利爪如劍,獠牙如刀的星啟殭屍,正睜著十四隻放著青光的眼睛虎視眈眈,死死盯著他們看。

  看?

  「不對勁,」恢復五六成行動能力的蘿拉單手撐地,做了個隨時應對襲擊的半跪姿勢,看向坑洞上那七隻殭屍,接著說道,「殭屍是沒有腦子的,它們的身體只剩下狩獵的本能,會無條件攻擊任何闖入墓穴的活物……所以,它們這是在等什麼?」

  「嘿,我可沒你那麼笨,既然是來救你,怎麼可能只帶糯米飯糰。」袁安說著話,指指一旁地上的包袱。

  大角羊黑蹄子、西方「桃木劍」仙人掌棒、雞血包袱皮,還有一個裝著銀器、十字架和大蒜的鐵盒。

  「沒道理時天這麼厲害找到的所有東西殭屍們都會忌憚,所以一定是這其中的一樣或兩樣讓它們感覺到害怕,所以不敢攻擊過來。」袁安從包袱皮中拿起鐵盒,遞給蘿拉一個銀色的十字架。

  「這是要幹嘛?」蘿拉接過十字架,好奇道。

  「還能幹嘛,一樣一樣的試,試出到底什麼東西才能趕走他們啊,」袁安說著話,手也不停,剝開鐵盒裡面的大蒜,取出一小塊,「你力氣大一點,而且大病初癒,剛好活動活動身體。」

  「……為什麼要這麼麻煩,把這些東西扔了,讓他們攻擊下來,你就用剛剛你那招抱緊我將他們全都殺掉不好嗎。」蘿拉捏著手裡的十字架,指了指坑洞旁一堆黑色的焦炭,那是剛剛被袁安的金爆之力消滅掉的白眼殭屍。

  「我倒是想,但剛剛落地才發現,要想保護你不受傷並且精準控制爆炸規模,需要的能量比瞎**亂放還多……總而言之,現在我一滴也沒有了,」袁安攤開手,接著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再說一個壞消息,還記得剛剛在空中為了救你,我不是用真氣踢了這白眼殭屍一腳嗎?真就跟那烏鴉嘴時天說的一樣,這殭屍體內沒有小周天大周天和經脈氣運,根本就不是人類,也不是活物,因此我的真氣功夫對他們完全沒用……說白了,我現在廢人一個,他們襲擊過來,你如果沒招,那我也必死無疑。」

  「我有招的話,至於被一隻守門的小殭屍搞成這樣嗎,」蘿拉撇撇嘴,輕輕捏著手裡的十字架,看向上方的七隻不見任何動靜的殭屍,感受著那股暴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念叨著,「你就不該來找我,我們蘿拉家的人能夠死在墓穴中是一種榮耀……」

  「打住打住打住,我才不管你這些傳統封建的腐朽思想,你就說,咱們作為同樣被澤本認可的英靈狼神族榮耀戰士,如果我遇到危險,你救不救吧。」袁安剝著大蒜,給自己嗆得眼睛發紅,將剝好的蒜瓣遞給蘿拉兩塊。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你不會覺得很虧嗎,莫名其妙就陪我一起死在這兒。」蘿拉接過蒜瓣,上下打量袁安,才發現自己好像並不了解他。

  知道他強,知道他勇敢,知道他善良,但卻不知道他在這種緊要關頭竟然還能如此冷靜,有條不紊的做著手裡的事,去解決出現的問題,思考合適的對策。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二十歲不到卻如此老成穩重,不懼生死的男人?

  「飛機上不是跟你說了嗎,現在的我失去記憶,相當於沒有過去,因此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未來,沒有顧慮沒有擔憂,因此也不會害怕……」

  「而且吧,說出來也不怕你笑,我現在正在把我所經歷的事情當成一場只有一條命的高難度『遊戲』在玩,雖然什麼都記不得,但我很清楚,我失憶前一定是個非常棒的『遊戲玩家』,十分擅長如何玩『好』一款遊戲,」袁安說著話,指著上面的殭屍說道,「現在的情況是,我是遊戲男主角,你是遊戲女主角,我通過層層線索和NPC的幫助和提醒,帶著『道具』,一路觸發劇情,找到了一條阿杜專門留下用於『觀察殭屍』情況的密道,在千鈞一髮之際伸手救下你,雖然我咱們還是掉了下來,但我利用我的『角色能力』化解了這場危機,接著再利用『神秘道具』治好你的傷勢,因此隨之而來的,就是這場遊戲的最大高潮!」

  「害怕?恐慌?不存在的,老實說我現在只有興奮,因為到底是利用自身的優勢和道具一幣通關還是大俠重新來過,咱們馬上就要揭曉啦!」

  袁安說著話,運起真氣猛然一丟手裡的大蒜。

  大蒜在空中划過一道美妙的黃色斜線,直直飛向上方一個穿著祭司服裝殭屍的額頭。

  砰。

  大蒜打到那殭屍額頭上,上面裹挾著的真氣瞬間消散,軟綿綿的掉到地上,引得那祭司殭屍歪著頭,不解的看向地上的奇怪東西。

  「嘿,我是根據『道具』的珍惜程度來進行試探工作的,所以不是大蒜,我他媽一點都不驚訝。」袁安聳聳肩,微笑著看向蘿拉,豎起大拇指。

  「你啊……」

  袁安的一番話令蘿拉心中的緊張和恐懼消散大半,她隱隱約約知道為什麼自己在袁安身邊時會有如此充沛的安全感。

  是自信。

  是一種認定自己就是「遊戲男主角」的自信。

  是一種認為自己能夠解決一切困難的自信。

  待在這種人身邊,會自然而然的認為自己也是「主角團」的人。

  而眾所周知的是,在任何故事中,「主角團」的人都會想盡一切辦法披荊斬棘,利用智慧和勇氣度過一道又一道的難關。

  「可真是太有趣啦!」蘿拉哈哈大笑間,猛然丟出手裡的十字架,目標還是那個祭司殭屍。

  這次的投擲沒有真氣加持,只是單純的蠻力。

  單純的,雖然只有巔峰期五成力氣,但也堪稱恐怖的蠻力。

  仿佛是嗅到開掛十字架上那股不舒服的味道,又仿佛是殭屍的本能,那隻祭司殭屍這次可沒有傻到用額頭硬接,而是微微一側身,伸出手,抓住了快速飛行中的十字架的鏈子,動態視力可謂卓越。

  拿著那條鏈子,祭司殭屍看著掛在末端,那個令它很不舒服的被聖水泡過的十字架,嘴裡發出嘶吼,隨即將它握在手裡猛然一捏。

  一團銀粉從它指縫中劃出,隨風消散在神廟大殿之內。

  「看來不是十字架,」蘿拉回過頭,臉上表情輕鬆,聳聳肩,滿臉躍躍欲試,「咱們還有什麼?」

  「嘖,那十字架是銀的,看來這盒東西沒什麼卵用了,」袁安將一盒子銀器放到地上,蹲到包袱皮前,指著大角羊黑蹄說道,「我認為最有可能讓它們害怕的還是這個,據時天說,山羊和驢之類的四肢動物,都是遠古神話期間,淫蕩的龍與各種動物交配誕生出來的物種,因此在某種程度上屬於近親,所以其蹄子也是『龍蹄』……他說的這話完全沒有任何科學依據,但殭屍不也是一個沒有科學依據的東西嗎?」

  袁安噗呲一樂,一種魔幻現實的感覺湧上心頭。

  前不久才從高科技感十足的平衡局出來,之後在富麗堂皇煙火氣十足的媽港豪賭,接著來到米國一個與世隔絕的印第安村落,爬上陡峭黝黑的惡魔山,碰到一隻不屬於地球的死掉的三眼烏鴉。

  而現在,自己竟然身處一個遺落神廟之中,與七隻凶神惡煞的殭屍對峙。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參加了這個「編號考試」。

  他記得柳伯牙曾經在考前大會上說過,只要能夠完整的完成一次「編號考試」,就能夠體會到作為一個「編號」所需要擁有的能力和需要經歷的一切。

  因此。

  編號們每天都是在過著這種生活嗎?

  可真是。

  太有意思啦。

  「你笑什麼?對了我問你,就算找到現在殭屍們所害怕的東西,我們要怎麼逃出去?你瞅瞅它們,只是不敢攻過來,可一點也沒有讓開的意思……事先聲明,我可一隻也打不過……」蘿拉看看坑洞上的殭屍,拿起地上的仙人掌棒,揮舞幾下,感覺還挺趁手。

  「嘿,正所謂山人自有妙計,還記得我告訴過你什麼嗎,既然是一場遊戲,那麼我們就要利用好身邊的所有『隊友』和資源。」

  袁安說著話,深吸一口氣,拱起雙手放在嘴邊,對著坑洞上大叫道。

  「澤!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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