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客氣
老宋被三根粗大的藤條吊在半空中，只露出了腦袋，臉頰腫的不像樣，好像長了一顆醜陋無比的大腫瘤。
不過他還能呼吸，而且還有力氣掙扎，如此韌性，令人敬佩。
杜雍心情大好，仰著脖子喊道：「老宋，憑你現在的狀態，肯定是沒法掙脫，聽我句勸，還是早點放棄吧，這種怪藤是越動越緊。要不這樣吧，我幫你砍斷藤條，你就回答我的問題，可以嗎？可以就點點頭。」
老宋的眯眯眼發出兇狠之極的精光，冷哼一聲，加大了掙扎的力度。
杜雍輕嘆道：「何苦呢，正所謂留得青柴在，不愁沒山燒……臥槽！」
轟！
樹藤猛的爆裂開來，化成漫天粉末，老宋成功掙脫，在半空中翻了半圈，雙掌下壓，配合他那醜陋無比的臉龐，猶如惡鬼來襲。
杜雍差點嚇尿，連滾帶爬往左邊閃躲，堪堪避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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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
地面立刻出現兩個碩大無比的掌印，凹的很深，能有大半尺深，無論是堅硬的石塊，還是柔韌無比的樹根，全都被打的粉碎。
餘波攜著塵土和樹葉往四面發散，切斷了很多灌木。
杜雍暗叫厲害，心中不免想起了星爺的如來神掌，若非閃的快，他恐怕已經被拍進土裡，甚至是直接被拍成肉泥，反正絕無僥倖可言。
他有想過老宋可能會殺出來，但沒想到龍宋竟然如此暴力。
「納命來！」
老宋落地之後，並沒有稍微緩一緩，而是直衝杜雍，不愧是登樓四重的高手，無論是耐力還是爆發力都不容小覷。
杜雍當然不敢硬擋，撒腿就跑，當然還是繞圈子。
老宋嘴中發著低沉的怒吼，掌風連綿不絕，範圍比之前大了不少，勁氣爆破聲堪比雷管，跟武俠劇中是一樣一樣的僅僅繞了兩圈而已，杜雍就被掌風擦了五下，渾身氣血翻騰，疼的呲牙咧嘴，其中有一掌是打在大腿上的，小碎步大打折扣。
不能再繞圈子，否則只需一小會兒，杜雍就會被掌風活活扇死。
當機立斷下，杜雍轉向前方的小路，不要命的往前衝鋒。
老宋自然是窮追不捨，過彎的時候，他都不在乎那些帶刺的灌木，直接踏過去，就是為了省點時間堵住杜雍，眼見距離拉近了一些，抬手就是一掌，威勢絲毫不減。
「老宋，有話好好說，咱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我給你解毒，話說你這臉腫的跟屁股似的，影響山容呀！」
杜雍邊跑邊閃，又挨了好幾記掌風，大感力不從心，只得出言相勸，妄圖用根本不存在的解藥來動搖老宋追殺的決心。
然而此時的老宋好像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不管杜雍說什麼，就是要追殺。
杜雍沒辦法，也只能跑直線，硬著頭皮踏入灌木叢中，被尖刺劃的渾身都是傷，他當然有想過用龜紋功反頂，但沒到那個時候。
他有個猜測，老宋突然變得這麼猛，應該是用了什麼激發潛力的奇功，而這種奇功通常不會持續很長時間。
所以還是繼續跑吧，實在跑不過，再開龜紋功不遲。
這一跑就是小半個時辰。
杜雍雙腿變的麻木不堪，好像機械一般跑動，就靠著一股毅力在撐著。
天色終於黑下來。
由於夜光石在白天吸收了一些陽光，所以又能發出光亮，這讓杜雍頗感欣慰。
哐當！
後方突然出來絆倒的聲音，還有老宋低聲哀嚎。
杜雍轉身一看，心中大喜，只見老宋撲倒在地，正在撐著爬起來，剛才應該是勾到了石頭。
老宋撐起來之後，沒有繼續追擊，而是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眯眯眼中已經沒有剛才的那種血紅色，整體氣勢淡了不少。
「不行了吧！」
杜雍雙手扶膝，額頭上的汗珠猶如雨點般落下，但神色很得意。
老宋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杜雍嘿嘿一笑，撿起一顆石子甩過去。
老宋神色一怔，努力睜大眼睛，發佛這樣就能嚇到杜雍。
呼！
石子正中額頭，流出了鮮血，老宋疼的嘶起來，可見沒用真氣抵擋，或許是奇功到點，已經提不起真氣。
為保險起見，杜雍又扔了一顆，砸中他的胖臉。
「你有完沒完啊，要殺就殺！」老宋還在努力瞪眼，可實在瞪不大。
杜雍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歪著腦袋笑道：「那你現在應該算是趴下吧？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男子漢大丈夫，說話要算話。」
老宋嘴的巴張了張，好像說了些什麼，但杜雍完全沒聽清。
「你大聲點好不好，我又沒學唇語。」杜雍喝道。
「我說話當然算話，不過你想問話的話，要靠近點，我沒什麼力氣。」老宋有氣無力的，看上去非常虛弱。
杜雍只得走近了一些，到二丈停止。
老宋豎起大拇指：「你小子，厲害的！」
杜雍很謙虛：「您過獎，我只是想保住小命而已，所以跑的快點。」
頓了頓，認真道：「按理說呢，我應該用殘忍的手段逼問你，但咱們總算當過隊友，所以還是客氣點比較好，而且我現在精疲力盡，沒那麼多精神去折磨你，你能不能乖乖配合？」
老宋摸著臉頰和肩膀，淡淡道：「想知道梁河的事情可以，但你要先給解藥，我頂不住，這個毒很厲害。」
杜雍暗忖我有個屁的解藥，就算有解藥也不會給呀，緩緩搖了搖頭：「我若給你解毒，那我自己豈不是要遭殃？換了你也不會這麼蠢吧？」
老宋哼道：「你總要給點甜頭吧？」
杜雍打著商量：「不如這樣吧，我先問一個問題，你如實回答之後，我就先給半顆。雖然不能完全把毒解掉，但最起碼可以緩解一下。」
老宋沉默。
杜雍見狀，輕笑道：「那我就當你默認，且聽問題……你殺我，到底是誰指使的？」
老宋淡淡道：「你之前不是說，要問有關梁河的問題嗎？」
杜雍並沒有計較，也沒有很急躁，暗自調息的同時，耐著性子重新提問：「你殺我，是不是梁河指使的？」
說完仔細盯著老宋的眯眯眼。
「不是！」
老宋的回答很乾脆，說完就伸手：「解藥。」
杜雍沒法分辨他說的是真是假，猶豫不決。
老宋趕緊道：「剛才是誰說的，男子漢大丈夫說話要算話？我回答，你不給解藥？這樣吧，你直接殺了我。」
說完微微揚起腦袋，滾刀肉架勢盡顯。
「行！」
杜雍把手伸進內衣里，裝作在摸解藥，其實是在胸口用力搓了搓，搓出一顆汗泥丸，拿出來之後還裝模作樣地聞了聞：「算你走運，解藥沒壞。」
說完掰開泥丸，扔了一半過去。
老宋接過來，直接往嘴裡塞，輕輕嚼了幾下，然後吞咽下去：「解藥的味道怎麼這麼怪？好像在吃泥巴。」
杜雍淡淡道：「毒藥怪，解藥當然怪，我花了大價錢呢。第二個問題，梁河去了哪裡？是被你暗害了嗎？」
老宋哂道：「之前不是說了嗎，走散了呀。我哪有那個實力害他？我是故意和他走散的，那樣我才有空來尋你，若是你沒跟進山，我唯有獨自下山……夠清楚了嗎？」
杜雍微微點頭，繼續問：「現在回到最初的問題，你是受誰的指使？」
老宋撇了撇嘴，顯然沒打算回答。
杜雍嘆道：「我已經這麼客氣，但你的態度完全不行，你這是在逼我呀。」
老宋淡淡道：「我總得驗下貨吧？若是這解藥真能緩解我的症狀，我肯定說。這解藥要等多久才能見效？」
杜雍眼中發出寒芒，彎腰撿起幾顆石子。
老宋感覺到了杜雍的殺氣，但是並沒妥協。
「有種！」
杜雍凝聚真氣，甩出石子。
就在這一瞬間，老宋突然暴起，嘴中狂笑：「你中計了！」
老宋一改剛才那副頹廢的模樣，猶如蛤蟆般蹦過來，右拳直擊杜雍的胸口，氣勢逼人。
然而杜雍並沒有絲毫慌亂，以拳對拳。
老宋想不到杜雍如此配合，心中一陣狂喜，等了那麼久，終於等來了正面硬碰的機會，這一拳定要讓杜雍全部還回來。
雙拳交擊。
哐！
老宋竟然聽到撞擊銅塊的聲音，還以為出現了幻覺，接著指骨劇痛，咔嚓嚓斷裂，心神大駭之下想要後退，然而遲了一步。
杜雍化拳為掌，橫劈在老宋的腰上，很乾脆的把他劈飛。
鏘！
匕首離鞘而出，隨著藍芒閃過，老宋的右臂直接被卸下來。
杜雍閃到老宋的身後，雙掌按上老宋的後背，寒勁狂吐。
老宋狂嘶幾聲，護體真氣瞬間告破，經脈遭到了不可逆轉的打擊，冰冷感蔓延到全身，很乾脆的癱倒在地上。
「我都說了要客氣點，你卻非要搞事情，這下爽了吧？」杜雍低頭看著哀嚎不已的老宋，眼神不帶一絲情感。
老宋右臂的傷口被凍住，只噴了一點點血，但是非常疼，額頭上儘是冷汗，厲聲喝道：「剛才是什麼功夫？」
杜雍笑道：「那叫龜紋功，本人壓箱底的絕技，服了沒？」
「好一個龜紋功！」
老宋神經病般的笑起來，慘然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枉我行走江湖多年……」
「少廢話！」
杜雍打斷，淡淡道：「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老實回答我的問題，答完給你個痛快，然後挖個坑把你埋掉，免得你曝屍荒野。第二，你什麼都不說，我把你的腳斬斷，看著你被螞蟻啃。你現在這副鬼模樣，自殺都是問題。還有，你應該有家人吧？」
老宋的神色變了數變，最終頹喪下來：「我有個要求……請求！」
杜雍點點頭：「只要不為難。」
老宋懇求道：「不要動我的家人，我的事，他們都不知情。」
杜雍痛快地答應下來：「只要你接下來不騙我，我不動你的家人便是。對於你的話，我肯定會仔細查證的，若是你撒了謊，我會毫不猶豫殺光你全家。」
「多謝！」
老宋目露感激，深吸一口氣，淡淡道：「我接了火狼幫的任務，他們有個任務是殺你，酬勞五萬兩白銀。」
原來又是火狼幫。
杜雍心中大罵，不動聲色地問道：「火狼幫也發殺手任務？」
老宋解釋：「火狼幫搭上了毒蠍幫，也就是穆飛雄背後的殺手組織。毒蠍幫老巢在西北，近來有南遷的意思，所以就和火狼幫合作……你知道毒蠍幫吧？」
杜雍點頭：「聽說過名字，具體情況並不是清楚。」
老宋認真道：「毒蠍幫是最近幾十年江湖上最厲害的殺手組織，以前只是接任務，後來業務量越來越多，他們的殺手不夠用，所以將一些任務散出去，自己當中間人。我在江湖有些門道，偶然聽到火狼幫發布了殺你的任務，本來沒想過接，後來梁河找人探墓，說你會隨行，我就接了任務，畢竟機會不錯，酬金也不俗。」
杜雍聽完之後，沉聲道：「就是說，完全和梁河沒關係？」
老宋搖搖頭：「梁河只是想謀你杜家的鐵帽子，並不想殺人。若是奉陽侯能生個兒子，他馬上就會放棄那個想法。」
杜雍笑道：「他這都跟你說？」
老宋一愣：「你知道？」
杜雍沒有糾結這個話題，繼續問道：「你出城之後就做標記……」
老宋趕緊道：「當然是提醒跟在後面的幫手，那些幫手都是我自己出錢找的。我找他們是為了在關鍵時候引開梁河，外加對付楊進……結果他們沒跟上來。」
杜雍笑了笑。
老宋嘆道：「在河岸突然出現的神秘高手，是你的人吧？標記也是他抹掉的吧？」
杜雍沒有回答，繼續問道：「你那些幫手……」
老宋很機靈，立馬回答：「你大可放心，那些幫手根本不知道此行的目的，我只對他們說過匯合之後再做事。」
杜雍挑挑眉：「我還是想知道他們是誰。」
老宋很痛快地點頭，說了幾個名字，大概年紀，樣貌特徵，所處幫派，等等。
杜雍仿佛念叨了幾次，仔細記下。
老宋見杜雍一直很平靜，好奇地問道：「火狼幫要殺你，你一點都不奇怪嗎？」
杜雍冷哼道：「火狼幫造反，要殺一個勛貴子弟有什麼奇怪的？這個火狼幫，我遲早要把他們連根拔起，就算他們搭上了毒蠍幫的大腿，也難逃滅亡的命運。」
火狼幫應該是奉了裴惑的命令，不過這點沒必要對老宋說。
老宋見杜雍如此霸氣，心中大嘆，今趟輸的不冤。
「還有什麼問題嗎？」老宋看了看天色，心中湧起一股悲涼感。
「我想知道怎麼才能接任務。」杜雍淡淡道。
老宋苦笑：「你想當殺手？還是藉機靠近火狼幫和毒蠍幫？」
杜雍喝道：「你管我幹什麼，回答問題！」
老宋嘆了一口氣：「你去川寧縣的黑市吧，有個賣玉器的老闆，姓柳。你只要對他說，你是老宋介紹來的，他就會接待你。」
杜雍沉默。
老宋嘆道：「都到了這種地步，我何苦騙你？更不敢害你呀。」
杜雍想了想，淡淡道：「用你家人發個毒誓……算了，不用你發。」
老宋一愣。
杜雍將匕首丟在他腳下，轉過身去，走出一段距離：「我去尋一塊風水寶地。」
老宋用左手撿起匕首，看著鋒利的刀刃，小聲道：「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