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囂張


  平州城,傍晚。

  屈亦雄端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寫滿了字的宣紙,輕輕抖了抖,然後仔細閱讀了一遍,嚴肅的臉上泛起輕微的笑意,不過馬上就恢復平靜。

  這趟平州之行雖然收穫不俗,但還沒到慶祝的時候。

  魏山是條大魚,交代了不少秘密的事情,若是全部公開,肯定會引發大震動,回京之後,到底該如何行動,需要和上司王沐坤細細商量,應該還要驚動朝堂的大佬。

  

  現在還想不了那麼遠,要先把平州的事情處理完畢,要乾的漂漂亮亮。

  首先是小孩失蹤案,這是個數年的大案子,現在已經有了詳細的線索,等找回小孩子後,大理寺肯定能出一把風頭,屈亦雄也能稍微挽回一些在乾州川明縣丟掉的臉面。

  其次是魏山的同黨,這個也不難,同黨共有四人,雖然都是刻印境,但大理寺準備充分,相信很快就會有捷報。

  除了這兩件事之外,屈亦雄還有不少疑問。

  魏山為何找杜雍做交易?

  杜雍和魏山之間有古怪嗎?

  會不會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協議?

  那批財寶到底有多少?

  除了財寶之外,還有沒有其他重要的東西?

  魏山那些所謂的恩人到底是什麼人?會是邪派之人嗎?

  「杜雍!」

  屈亦雄有節奏地敲擊著桌子,嘴中念叨著杜雍的名字,心中頗為奇怪,因為很多年都沒有小輩能引起他的興趣。

  自二十三歲步入登樓境以後,屈亦雄的眼界就變得特別高,同輩沒幾個能被他放在眼裡,更遑論是晚輩。

  最近兩個月,杜雍的名字經常被提及,連王沐坤都提了好幾次,稱其是個難得的人才。

  屈亦雄見杜雍的次數不多,談過幾次話,印象頗奇怪。

  杜雍的談吐不深沉也不幼稚,做事不挑,立功不自傲,不拉幫結派,但也不清高,沒有鮮明的個性和稜角。

  表面上看來,杜雍是個普通且低調的年輕人。

  但屈亦雄的感覺是,杜雍此子城府甚深,而且膽大包天,不會把任何規矩放在眼裡,為達目的不惜鋌而走險。

  這些印象是沒有理由的,完全是屈亦雄的直覺,他的直覺向來很準。

  所以他才會對杜雍和魏山的交易疑神疑鬼。

  噠噠噠……

  熟悉的腳步聲傳來。

  屈亦雄眉頭微皺,將桌上的宣紙整理好,放入手袋內。

  咚咚咚!

  屈亦雄坐直身體,淡淡道:「進來!」

  幾個護衛裝扮的大漢推門而入,都是他的護衛。

  屈亦雄掃了他們幾眼,沉聲問道:「沒問題嗎?」

  護衛搖頭,苦笑道:「跟丟了。」

  「什麼?」

  屈亦雄非常生氣,不知不覺就提高了聲音:「那你們還有臉回來?」

  護衛們想要出言辯解,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沉默了半晌,屈亦雄又問道:「杜雍有發現你們跟蹤嗎?」

  護衛回想一番,認真道:「杜雍和楊進一路上都頗為警惕,時不時就往四面八方觀察,那是很正常的行為,但他們應該沒發現我們,因為他們趕車趕的慢悠悠的,還經常說笑來著,只有在挖寶的時候非常小心。」

  屈亦雄精神一振:「在哪裡挖到的?挖了多少寶貝?」

  護衛如實回答:「寶貝藏在丹慈湖邊,位置挺偏,就在一棵大柳樹下。至於有多少財寶,我們並不是很清楚,因為當時離的太遠,估計有不少,因為他們拿著麻袋裝了挺久的。」

  屈亦雄不悅道:「難道你們就沒有去那顆柳樹下面看看嗎?看看坑有多大,或者有沒有什麼財寶遺漏下來。」

  護衛搖頭,解釋道:「他們將寶貝扔在車廂里後,就將將坑填了起來,然後立馬就趕路,我們要儘快跟蹤,沒有時間再次把坑挖開。」

  另一個護衛出言:「應該都是黃金,因為我當時看見了金色的光芒。」

  屈亦雄微微點頭,略過這茬,問道:「你們到底是怎麼跟丟的?」

  護衛慚愧道:「北郊官道上經常有貨車隊,而且彎道和岔道都很多。當時杜雍和楊進趕車的速度算是挺慢的,突然有一批貨車經過,剛好又是過大彎,我們的視線被貨車遮擋,等我們走到那個彎道的時候,才發現杜雍和楊進轉了岔道,但是那個地方有四條岔道……」

  屈亦雄接上:「你們不知道他們走了那條岔道,這才跟丟的?」

  護衛點頭,補充道:「每條岔道都有新鮮的車輪印,實在不好判斷。我們選了其中一條,跑了大概十來里,沒有追到。」

  屈亦雄沉聲道:「依你們判斷,杜雍和楊進是故意的,只是恰巧?」

  護衛想了想:「應該是恰巧,因為官道上的岔道多是通往一些村落,說不定魏山的所謂恩人就生活在那些村落里。屬下知道大人向來謹慎,但杜雍應該沒什麼問題。您若是有所懷疑的話,可以對魏山用刑。」

  屈亦雄擺手:「用刑不妥,魏山如此配合,若是再用刑,有失大理寺的風範。而且若讓杜雍知道我對他如此懷疑,他肯定會對我心懷不滿,以後未必指的動他。」

  護衛點點頭:「大人所言甚至,杜雍的能力不錯,平時又不拉幫結派,實屬難得,確實不應該讓他心生不滿。」

  屈亦雄晃了晃腦袋,長吐一口氣:「那就先這樣吧,等他回來後,我再問問他。」

  護衛們稱諾,慢慢退出去。

  等到天黑的時候,莫興等人風塵僕僕地趕回來,衣服上都掛了彩,血腥味非常重,卻沒有抓到魏山的同黨。

  顯然是經過一番惡鬥。

  所幸沒有減員。

  屈亦雄正要問話,趙德助先開口嚷嚷道:「莫隊長,這是怎麼回事?」

  莫興苦笑不已:「屈大人,我們倒是摸到了魏山同黨的老巢,就在南郊的一個小村子裡,沒碰到那四個同黨,卻碰到了很多江湖高手,最少有幾百個。」

  胡禾豐補充道:「那些江湖人正在火拼,他們見到我們之後,二話不說就攻擊,我們亮出大理寺的招牌都沒用,只得和他們血拼。」

  屈亦雄聽的眉頭大皺:「亮出大理寺的招牌都沒用?」

  莫興點頭,解釋道:「那些江湖高手都是去搶錢的,屋子裡有很多財寶。」

  裴頌嘆道:「早聽說平州的江湖人士桀驁不馴,想不到如此囂張,為了些許財寶,竟敢公然和大理寺刀劍相向。」

  莫興搖頭:「裴督衛啊,那個屋子裡可不是些許財寶能形容的,除了沒賣出去的古玉,還有很多其他的寶貝,牆角甚至有兩大箱嶄新的銀錠子,簡直就是大家族的庫房。」

  裴頌聽完之後,嘖嘖稱奇。

  趙德助更是兩樣放光,拍著自己的大腿,大呼可惜。

  屈亦雄也覺得可惜,不是還是很冷靜:「知不知道有那些幫派?」

  莫興有些慚愧:「屈大人,屬下對於平州江湖知之甚少,所以並不知道有那些幫派,只知道他們都非常的瘋狂,有幾個人一組的,也有十幾個一組的,有不少登樓境,干架都是不要命的。屬下不想自己人損失過重,就及時退了回來。」

  屈亦雄沒有責備,反而讚許道:「這麼決定是正確的。」

  趙德助笑道:「魏山那四個同黨挺厲害嘛,放棄財寶,坐山觀虎鬥。說不定他們是故意將老巢的位置透露出去的,否則哪會有那麼多人知道。」

  這個說法挺有道理,大家都贊同。

  趙德助又道:「你們退回來之前,怎麼不隨便撿點財寶呢,多可惜啊!」

  眾人都忍不住笑起來,大大沖淡了凝重的氛圍。

  笑過之後,莫興看向屈亦雄,鄭重問道:「屈大人,現在魏山的老巢已經被端掉,他那四個同黨接下來肯定會全力逃命,咱們該怎麼做?」

  屈亦雄沒有回答,長嘆一口氣:「終究是大意了呀!」

  眾人都沒敢搭話。

  砰!

  屈亦雄突然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狠狠道:「最近這大半年,江湖中人是越來越不像話,先有聖丹門和滅魂宗鬧事,再有火狼幫趁機造反,現在則是平州江湖高手攻擊大理寺督衛,真是豈有此理!再這麼下去,說不定阿貓阿狗都不會把朝廷放在眼裡。此事必須嚴肅處理!」

  眾人都被嚇了一大跳。

  屈亦雄發起火來果然恐怖,連裴頌都噤若寒蟬。

  屈亦雄掃視一圈,吩咐道:「有傷的,先去處理吧!」

  沒人動。

  莫興打破沉默,低頭拱手道:「屈大人,大家都是外傷而已,不著急處理。您請放心,我等必然會全力緝拿今日鬧事之人,挽回大理寺的臉面。」

  其他人立馬跟著表決心,誓要將今日鬧事的江湖高手一網打盡。

  屈亦雄很滿意大家的態度:「明日本官去見平州總管,會要求他調幾隊精英出來,到時候大家再仔細商討計劃。」

  眾人大聲應諾。

  屈亦雄又道:「明天早上,我會放了魏山。」

  大家都有些疑惑。

  裴頌問道:「屈大人,難道魏山就全部招完了嗎?」

  屈亦雄點點頭:「差不多了吧。」

  莫興沉聲道:「屈大人,要不要安排人手跟蹤魏山?」

  跟蹤魏山很有必有,但很有難度,因為魏山終究是登樓境高手,雖然被廢掉一部分武功,但各種反追蹤的意識還在。

  屈亦雄不置可否,淡淡道:「我自有安排,你們等命令就行。」

  …………

  和屈亦雄等人的嚴肅不同,杜雍和楊進此時都很悠閒。

  甩掉屈亦雄的護衛之後,他們快馬加鞭,來到了一個小村莊。

  距離平州城其實不算非常遠,只是道路很拐,有些地方還沒法通馬車,只能繞路過去。

  繞著繞著,天色就暗了下去,杜雍和楊進不著急找魏山的恩人,先找了家獵戶借宿。

  三口之家,大叔,大嬸,還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兒子,看上去挺美滿。

  楊進大概觀察了一番,知道他們都不會武功,給了五兩銀子。

  看到銀子之後,大叔和大嬸都連連推辭,說借宿一晚而已,不用給錢。

  在楊進的堅持之下,大叔終究是收下了銀子,和大嬸及兒子準備了非常豐盛的晚餐。

  主菜是臘肉,滿滿一大盆,還有雞肉、草菇、青菜、筍子等等。

  酒是濁酒,味道還不錯,挺厚實的。

  杜雍和楊進吃慣大酒樓,偶爾來這麼一頓鄉下大餐,都大感過癮。

  「大叔啊,您家這個臘肉做的可真好,晶瑩剔透的。」杜雍夾著臘肉看,讚嘆不已。

  「公子喜歡就多吃點!」大叔還是挺樸素的,有人誇獎他家的臘肉,非常開心。

  楊進也贊:「比城裡大酒樓的還要好呢。」

  「哪能和酒樓比呢!」大叔連連謙虛,笑的滿臉都是褶子。

  大叔大嬸的兒子眼睛發亮,看著杜雍:「這位公子,平州城裡好玩嗎?」

  杜雍笑道:「還可以吧,非常熱鬧,你有時間的話,可以去玩一玩。」

  大嬸好奇地問道:「公子,您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來我們這小地方幹什麼?」

  這個問題由楊進回答:「大嬸,我們是受人所託,來找兩位老人家,他們都是姓劉的,今年大概都有七十多歲吧,你們知道嗎?」

  大嬸問道:「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嗎?」

  杜雍搖頭:「只知道姓劉,說是劉二爺和劉五爺,人都非常好。」

  大叔一拍大腿:「劉二爺和劉五爺啊,那我知道呀,他們是堂兄弟來著。」

  杜雍大喜:「大叔,他們住在哪裡?現在人還好嗎?」

  大叔輕嘆道:「三年前,兩位老人家先後去世,都是睡過去的,還算是喜喪吧。他們兩個確實都是非常好的人,村里村外有不少人受過他們的恩惠。」

  「去世了呀!」

  杜雍忍不住嘆了口氣,略有遺憾。

  楊進問道:「那他們應該有後人吧?」

  大叔點頭:「當然有,多子多孫呢,就在村東頭,有兩排房子。」

  杜雍拍著手掌,激動道:「那太好了呀,大叔,您能帶我們過去嗎?」

  大叔答應:「當然可以,現在就要過去嗎?」

  杜雍點頭:「如果不麻煩的話,吃完飯就過去吧。」

  早完事早收工。

  「不麻煩!」

  大叔又替杜雍和楊進各倒了一碗酒:「時間還早,不著急,慢慢喝。」

  杜雍和楊進已經有些醉意,沒有放開喝,端起碗來慢慢抿,然後大口吃菜。

  大叔和大嬸說起劉二爺和劉五爺的往事,都是感慨連連,現在很少有那麼熱心腸的人,活該他們多子多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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