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求見
見虎大爺之前,老人家疏散了看熱鬧的鄉親們,又看了看彪子手上的紅菇和野雞:「這是送給虎大爺的禮物?」
彪子點點頭,解釋道:「是他們兩個從野豬嶺弄來的,說給虎大爺做小雞燉蘑菇。」
「好東西!」
老人家出言讚許,伸出右手,吩咐道:「拿給我吧,我帶給虎大爺。」
彪子笑道:「澤叔,這種體力活還是交給我吧。」
原來老人家叫澤叔,這是張家莊,那或許叫張澤?
澤叔淡淡道:「你也下去吧,我親自帶這兩位客人去見虎大爺。」
彪子愣了愣,拉著澤叔,輕聲提醒道:「澤叔,真不是我彪子心眼小,而是這個姓杜的和這個楊的真不像好人,若是他們心懷不軌,突然動起手來……」
尚未說完,澤叔就哂道:「若是他們突然動手,你難道能幫上什麼忙嗎?」
彪子頓時就沒了言語,他雖然有些魯莽,但也能看出杜雍和楊進都不是普通人,就楊進腰間那把寶劍,最少值幾百兩銀子。
澤叔揮揮手:「下去吧!」
彪子只得點點頭,老實退下去。
場面終於清靜下去,道路上只剩澤叔、杜雍、楊進三人,還有一輛馬車。
澤叔帶路前進:「走吧!」
杜雍和楊進沒有多說什麼,跟在後面,沒有坐馬車,牽著慢慢走。
澤叔邊走邊誇讚:「杜小兄和楊小兄敢在野豬嶺待一夜,都是藝高膽大之人啊!」
楊進謙虛道:「不敢當,我們並不知道野豬嶺有危險,事實上也沒碰到危險。」
澤叔笑了笑:「你們是有點運道,野豬嶺的野豬確實有點厲害,若是野豬成群突襲的話,儘管楊小兄有登樓境的實力,又儘管杜小兄是刻印者中的佼佼者,但是也很難討到好處。」
杜雍和楊進同時心中一震。
想不到這個澤叔一副老農的模樣,竟然一眼就能看出楊進和杜雍的水準,光這份眼力就讓很多江湖老油條望塵莫及。
杜雍收懾心神,輕笑道:「澤叔說的是。我們確實有點運道,所以今天才能碰到澤叔,並且幫我們說話。」
澤叔突然轉過身來,佝僂的身體突然挺直,渾濁的雙眼中散發出懾人的光芒。
杜雍和楊進都感受到了壓力。
澤叔這哪是一個普通老農啊?
絕對是個相當厲害的高手。
澤叔沉聲道:「我不是幫你們說話。」
說完又轉身,繼續前進,這話明顯只說了半截,惹的人心痒痒,又給人高深莫測的印象。
杜雍和楊進都是滿腦子問號,但是又不好追問。
沉默的走了好一陣,杜雍實在有些忍不住,旁敲側擊道:「澤叔,您看著不像老農,在江湖上應該大有名堂吧?」
澤叔饒有興趣地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楊進接道:「看澤叔的氣度,最少也是個晉滅境高手啊,這種高手哪能沒名氣?」
「晉滅境?」
澤叔嘆了一口氣,淡淡笑道:「只能說曾今是晉滅境,現在老了呀!」
老?
澤叔雖然有六十多歲,但對武者來說,這個年紀才剛剛進入巔峰期,保持好的話,能持續二十年到二十五年,甚至更久。
就像太保屈無就,今年已經八十多歲,可沒人說他老,因為他的武功非但沒有絲毫退步,而且在慢慢變強。很多人都說,屈太保的巔峰期可以持續到一百歲之後,這也是屈太保被稱為朝堂的中流砥柱的重要原因。
楊進想了想:「澤叔,您之前可是受過什麼大傷?」
澤叔讚許道:「你倒是好眼力。」
楊進搖頭謙虛:「非是晚輩好眼力,而是順著推測而已。」
此時已經走到了山腳下,澤叔將兩人帶到一片頗為偏僻的空地上停下來。
杜雍往空曠的四面看了看,心中很是奇怪,出言問道:「澤叔,不是要去見虎大爺嗎?您帶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楊進則暗暗戒備。
說句實話,若是澤叔突然發飆,楊進可沒什麼底氣擋住。
以楊進自己的估計,他和杜雍聯手,若是能架住澤叔就已經算是家山有福,中途若再來個其他的狠角色,他和杜雍就得栽在這個張家莊。
澤叔淡淡道:「我當然是想問清楚,你們來張家莊到底想幹什麼。虎大爺畢竟上了年紀,最近幾年都不喜歡見陌生人。」
杜雍認真道:「澤叔,我們真是受人所託,帶東西給虎大爺,向他報恩來著。」
澤叔冷冷盯著杜雍,並不回話。
杜雍又沒說謊,心中無愧,所以在澤叔的目光下非常自然,毫無懼色。
澤叔盯了好半晌,淡淡道:「到底是什麼人要報恩?姓甚名誰?」
杜雍老實回答:「那人叫魏山。」
「魏山!」
澤叔聽到這個名字之後,眼睛半眯起,問道:「就是那個耍板斧的傻大個?」
杜雍聞言一樂:「長的確實挺魁梧,比常人要高出一個腦袋。」
澤叔冷冷哼了聲,繼續問道:「那小子還沒死嗎?」
聽這語氣就知道魏山在澤叔的心裡沒什麼好印象,杜雍斟酌道:「應該還沒死吧,但是眼下的情況肯定不容樂觀。」
澤叔面無表情:「怎麼個不樂觀?」
杜雍淡淡道:「魏山此人作惡多端,被大理寺活擒,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後被放了出來。官府會繼續盯著他,而被他出賣的背後勢力肯定也不會放過他,加之大理寺屈少卿廢了他大半的武功,所以他往後想活命,必須謹小慎微,甚至像老鼠那樣過活。」
澤叔看著杜雍,輕笑道:「你倒是挺清楚。」
杜雍聳聳肩,淡淡道:「我知道的這麼清楚,當然是有原因的。澤叔,難道您不想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
澤叔哂道:「我早就知道你們是什麼人……杜雍和楊進,對吧?」
杜雍和楊進同時被唬了一跳。
雖然沒想過刻意隱瞞,但如此毫無徵兆的被人說出真實身份,著實讓人措手不及。
杜雍深吸一口氣,豎起大拇指,大大方方笑道:「澤叔厲害,還不知您是怎麼知道的呢?」
澤叔嘆了一口氣:「還能怎麼知道的,張義告訴我的唄。」
杜雍趕緊問道:「澤叔,張義他家?我聽說他家被……」
澤叔點點頭:「被滅門了,五口人,死無全屍。」
杜雍和楊進臉色大變,呼吸變得急促,雖然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個消息,更加不能接受。
楊進強自冷靜下來,恨聲道:「澤叔,到底是誰,竟然如此狠毒?」
澤叔沒有回答,看了看杜雍。
杜雍沉聲道:「澤叔,張義家被滅門,應該和我有直接的關係,還請您告知詳細的情況。人死不能復生,悲傷容後再談,但是討命的事情,我必須去做。」
澤叔有些欣慰地嘆了口氣:「張義說的沒錯啊,他在京城跟了個不錯的公子哥。」
杜雍搖搖頭,苦著臉道:「我寧願從來沒見過他,那他就不會撞上大戶人家的齷齪事。此事我要負最大的責任。」
澤叔擺擺手,安慰道:「世道就是如此,你不用太過介懷。張義選擇去京城闖蕩,本來就是一條艱難的路,他就算不去你家做事,也會去其他大家族做事,危險是避免不了的。」
楊進問道:「澤叔,您還沒說具體是怎麼回事呢?」
澤叔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們本來只是因為魏山才要來張家莊,半路聽到張義家被滅門的事情,是這樣嗎?」
杜雍點頭:「確實很湊巧。」
楊進解釋:「在南郊做事的時候,碰到一個胖老闆,我們向他打聽張家莊的位置,他回答之後順便說起了張義的事情,但是不詳細。」
澤叔哦了一聲,轉彎前進:「先去見虎大爺吧,他老人家才是莊子裡最有威望的人,到時候再詳談張義家的事情。」
杜雍和楊進點頭稱是,牽馬跟在後面。
山腳下的房子多是並排的,畢竟空間不大,需要合理利用,不過有一所房子是單獨的,占地面積非常大,修的也頗為豪華。
大石頭砌的圍牆,裡面有個大院子,綠樹成蔭,房子是青磚大瓦,顯得富氣十足。
澤叔介紹道:「這是莊子平時集會的地方,虎大爺平時就住在這裡。」
杜雍點點頭,問道:「虎大爺的家裡人也住在這裡嗎?」
澤叔淡淡道:「虎大爺沒有家人,他平時單獨生活。」
「啊?」
杜雍有些奇怪,虎大爺已經八十多歲,竟然沒有家人,而且還是單獨生活,肯定不方便,若是不小心摔倒,身邊都沒有人照應。
澤叔看出杜雍的疑惑,解釋道:「虎大爺的妻子早逝,沒有留下兒女,他是一往情深,所以一直沒有續弦。如今雖然上了年紀,但是身體還算硬朗,而且他早已經習慣了單獨生活。不過莊子裡的人有個默契,每天都會有人去看虎大爺,送點吃的用的,就算端一碗湯也行。」
這樣也挺好的。
楊進好奇道:「澤叔,虎大爺也是高手吧?」
澤叔淡淡道:「應該是吧!」
「應該是?」
杜雍和楊進大感奇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唄。
澤叔笑了笑:「很奇怪吧?我從來沒見他動過手,他看著也沒啥氣勢,但我絲毫不懷疑他可以在十招之內取我性命。」
杜雍咋舌:「虎大爺那麼厲害的嗎?」
澤叔雖然受了傷,但是實力仍然不容小覷,最起碼也應該在楊進之上,若說虎大爺十招之內就能取澤叔的性命,那得是宗師級高手。
宗師藏在這個山溝里?
澤叔又道:「對於虎大爺武功的判斷,也有可能是我的錯覺。但是在虎大爺面前,我生不出任何不敬的心思,更別說跟他動手。」
杜雍鄭重道:「那就是德高望重!隨便一站,或者隨便一坐,就能讓人心悅誠服!」
澤叔笑著點點頭。
走進大院,澤叔指著右邊的大樹,沖楊進吩咐:「就把馬兒拴在樹上吧。」
楊進照做,拴好馬兒之後,從車廂里拿出著黃金的麻袋。澤叔看著麻袋:「這就是魏山給虎大爺的東西?」
「是!」杜雍點頭。
「袋子上的血跡怎麼回事?」澤叔皺著眉頭。
杜雍趕緊解釋:「就前天晚上,南郊有很多江湖人士在有心的挑撥下,組成聯盟去圍攻大理寺屈少卿的隊伍,我們也在,和那些江湖人士血戰了一個晚上。」
「有這回事?」澤叔顯然還沒有收到消息,這也難怪,畢竟時間不長,張家莊的位置也挺偏的。
楊進將麻袋甩在肩膀上,恨聲道:「其中雖然火狼幫等邪惡勢力的推波助瀾,但平州大多數幫派都不是什麼好鳥,為了些許利益,什麼事都敢做,還有些就是想搞事情,唯恐天下不亂。」
對於平州各大江湖幫派的情況,澤叔略知一二,所以對於楊進的評價,他並沒感覺不妥,只是好奇的問道:「那晚戰果如何?」
杜雍如實回答:「二百比一千四,戰果勉勉強強吧。」
澤叔聽到這個比例之後,臉色微變:「那豈不是出動了幾千人?」
楊進點頭:「官府二百四左右,江湖人士二千往上點,多數都是練氣境的小雜魚。平州總管府這次真的是損失慘重,那些精英肯定都是培養了很久的。」
澤叔感慨不已,他自問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但這種數千人的大戰從沒參與。
杜雍嘆道:「撫恤費又是一大筆,不知道大理寺會不會攤點。」
楊進搖頭:「你就等著看吧,肯定會有很多御史參平州總管,大理寺不踩一腳算不錯的,哪還會攤什麼撫恤費。」
來到後院的月亮門。
澤叔停下腳步,杜雍和楊進跟著停下。
「虎大爺,有客人求見!」澤叔稍微提高聲音喊道。
沒有回答。
「會不會在睡覺?」杜雍小聲問道,老人家嘛,睡的早起的早,也容易困。
「還是上午呢,睡什麼覺?」楊進小聲對答。
「噓!」澤叔豎起食指,讓杜雍和楊進都安靜點。
杜雍和楊進趕緊收聲。
「進來吧!」裡面發出一句低沉又帶點沙啞的聲音,聽著很蒼老,也沒什麼力量。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杜雍突然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壓力,忍不住扭頭看了楊進一眼,發現他也是滿臉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