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系花


  夏渝州懷揣著複雜的心情,騎著自行車往「哈尼手工巧克力店」行去。

  一路騎得心不在焉,夏渝州單手離開車把,按按掛在胸口的殘鏡。一會兒見到司君要怎麼跟他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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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個破了的鏡子,想問問你怎麼修?」含蓄而浪漫,是司君喜歡的調調。一語雙關,脈伏千里。等司君含羞帶怯地答應跟他和好,他再掏出這面鏡中,說自己是來修鏡子的。然後失落的司君就會發覺自己內心的真實感情,他馬上趁機把人撲倒。

  或者。

  「我們夏家就要消亡了,領主可否幫幫我。」等司君問他怎麼幫,他就一臉無奈、無助、痛心疾首地說出昨天先祖托的夢,請司君幫他繁衍後代。為了家族,請領主大人慷慨解褲,救人於水火。

  嘿嘿嘿,說老子猶豫,老子就果斷一個給你看看。

  果斷的夏渝州,直接拐進了便利店,買了一堆有的沒的揣兜里,以備不時之需。而後哼著最近特別流行的口水歌走進了巧克力店。

  「夏哥你來了,還是老規矩?」店員早就跟夏渝州混熟了,對於這位每天都來做一塊巧克力送戀人的顧客,已經被他當做典型案例講給每一個新顧客聽了。

  「嗯哼。」夏渝州應著,熟門熟路地自己戴上圍裙。

  「今天我們老闆在,我跟她申請給你打個折,」店員擠眉弄眼地說,「一會兒她要是隨機回訪,你一定要給我好評啊。」

  老闆巡店,一般就是查查帳,隨機調研一下店裡的客戶滿意度。

  「好啊,你們老闆是哪個?」夏渝州隨口問,既然有折扣,拿人手短他保准把店員吹得天上有地上無。摩拳擦掌抬頭,就瞧見了一名拿著帳冊從後台走出來的美女。滿頭熱血兜頭被一盆冰水澆熄,從頭頂冷到了腳底。

  美女看到夏渝州,也是一愣:「夏渝州!」

  「老闆你們認識啊,我正想跟你申請給夏先生打五折呢。」店員訕訕地撓頭,向甄美麗介紹,這位就是連續半個月在這裡做巧克力的客人。

  夏渝州解開身上的圍裙帶子,脫下來扔回架子上:「甄美麗?」他不怎麼記人,忘性也大。對於一些點頭之交的同學,隔一年忘了人名字,隔兩年忘了人長相,隔三年性別都能忘了。但這位甄美麗,他是決不會忘的。

  甄美麗半晌才找回了聲音:「你還記得我。」她跟夏渝州其實沒有說過話,但夏渝州能記得她也並不意外。腦子裡空白一片,說出來這麼句廢話。

  「臨床的系花,怎麼能忘呢,」夏渝州微微拉起口罩遮住下唇,單手插進褲兜里,「這是你開的店?」

  「是,是我們家的。原來你就是我家最近的常客,早知道是你,就不收錢了。」甄美麗放下手中的帳冊,請夏渝州去製作區坐,並表示今天這個巧克力免單。

  「……」

  原來如此。

  這間店是甄美麗的。

  曾經跟司君傳緋聞傳得滿校皆知的系花,間接導致他跟司君鬧崩分手的□□――甄美麗的店。

  夏渝州氣笑了,這個王八蛋司君什麼意思?難怪指定了要這個店鋪,合著是照顧老同學生意呢。照顧一次也就罷了,還天天變著法的折騰,虧他還以為這是小情趣。報復人也不是這麼報復的!

  艹!

  店員殷勤地拿了材料來,在老闆和夏渝州之間來回看,小聲說:「我還是第一次見老闆這麼手足無措的,你們以前關係很好吧?」

  手足無措?夏渝州看看面無表情的甄美麗,絲毫沒有看出來:「好啊,好到我下一次絕對不會再來的程度。」

  店員:「……」

  雖然一秒鐘都不想在這裡多呆,繼續去公寓把司君吊起來日一頓,但夏渝州還是步履穩重地走過去,拿起了桌上的製作材料。面對前男友的緋聞對象,不能輸人也不能輸陣。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甄小姐斟酌著措辭,「一直想跟你好好道個歉來著。」

  夏渝州抬眼看她:「那倒不必,該道歉的人不是你。」

  五年前,剛剛過完暑假。

  整個假期夏渝州都過得渾渾噩噩。水醫生,他那個溫柔可愛的母親,五月份在狂災中犧牲了。回老家處理完喪事,夏渝州在青山綠水間守了三個月的孝,這才勉強從失去母親的悲痛中緩過神來。

  回到學校,把臉埋進司君懷裡吸了半天,才終於恢復了活力:「這學期大概都要靠吸你續命了。」

  司君心疼地摸摸他的頭,為暑假沒能去陪他而抱歉。

  夏渝州:「嗨,你去做什麼,弄不好就燎我爸的毛了,適得其反還耽誤學習。」

  之前悄悄跟媽媽說過跟司君談戀愛的事,她只猶豫了半天就同意了,還說等狂災過去了帶司君來見見。但爸爸明顯是不贊成的,剛漏了一點口風就暴跳如雷。現在媽媽剛過世,他要是帶著司君回去,這不是戳父親肺管子麼。

  再者,司君這個暑假有一個特別重要的研究課題做結尾。這個課題是與外國一所名校合作的,如果順利,課題結束司君就能靠著這份成績前往名校做一年期的交流。這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夏渝州也不想耽誤他。

  司君輕輕環住他:「等十一放假,我們悄悄回去看看。」

  夏媽媽在醫大附院做醫生,因為醫大附院在狂災爆發之前就毫無準備地接收了大批病人,導致那裡成了高危地區。那邊一直封鎖著,不讓普通人進去。之前他倆報名去做志願者,也是想藉機去看看媽媽,結果被分到了233醫院。

  至到夏媽媽去世,司君也沒見到真人。

  夏渝州吸吸鼻子,把臉重新埋到司君懷裡,將溢出的眼淚蹭到他的白襯衫上。

  得到一通安慰,夏渝州打起精神回到了課堂,迎接新的學期。那本是他最難熬的時光,有了司君的陪伴,當真好過了許多。

  「哎,你們聽說了嗎?咱們校草名草有主了。」

  剛進教室,夏渝州就聽到這麼個八卦,禁不住繃緊了身體。難道他倆摟摟抱抱被人看到了?不應該呀!他們約會那地方很少有人出沒,就算個別人看到他們抱在一起,兩個男生鬧著玩也能解釋,不至於這麼言之鑿鑿地被說戀情。

  豎起耳朵仔細聽。

  「你說司君?不可能吧,什麼天仙能拿下他呀。」

  「真的,我的消息來源絕對可靠。就是臨床院的系花,叫甄美麗的。」

  「她?她不是張有錢的女朋友嗎?」

  張有錢是學校有名的富二代,原名叫什麼不得而知,大家都叫他張有錢。概因這位仁兄過於高調,不住校,每天開法拉利跑車來上課。每每路過教學樓前的小停車場,同學們都忍不住「嘖嘖」感慨一聲「有錢」。這位同學除了法拉利上下學之外,還有一樣豐功偉績,就是上個學期追求甄美麗的事。

  粉氣球大彩帶,扎滿了整個宿舍區的空地,點燃的心形蠟燭幾乎繞場一周,弄得想回宿舍的同學都沒地方下腳。宿舍管理員不知道被他多少錢買通了,竟然沒有過來喝止,弄得女生宿舍樓里怨聲載道。最後不知哪位兄台神來之筆,報了火警,119過來直接清場,還把有錢哥批評教育一通。

  後來張有錢就跟人宣布,說甄美麗是他女朋友。

  八卦,在忙碌的醫院學生中間生存時間有限。大家也就聽個樂子,並沒有人持續關注張有錢的追求到底有沒有結果。所以他這麼說,大多數人也就信了。

  「切,那是張有錢瞎掰的。人甄美麗的男朋友是校草,她自己親口說的。」

  「我也聽說了,據說是當著張有錢的面說的,差點沒把他氣死。」

  夏渝州聽了半天,總算聽明白了。估計是這位張同學死纏爛打,系花為了擺脫他,就隨口胡謅說自己有男朋友,不知怎麼就扯到司君身上了。

  自己的男朋友,被張冠李戴到別人頭上,夏渝州有點不高興。但這也沒辦法,他總不能跑到校廣播台闢謠,大喊「我才是司君男朋友」這種傻逼話。雖然不高興,夏渝州也沒有太在意,畢竟只是個空穴來風的八卦而已。過幾天大家發現司君跟系花壓根沒有交集,也就自動破除了。

  直到司君的同學,那個叫葛東西的來找他。

  葛東西是個看起來很老實的男生,個子不高,皮膚黑黃,長著一張放在人群中瞬間就消失的路人臉。之所以能被夏渝州記住,是因為暑假在家跟司君視頻的時候,這位兄弟總是意外入鏡。這時候,夏渝州就會悄悄跟司君說:「那是你項目組的葛東西嗎?」

  司君也跟著壓低聲音:「好像是葛東西吧。」

  夏渝州:「哎,看錯了,不是個東西。」

  兩人就為著這個沒什麼營養的笑話,能咕吱咕吱笑半天。以至於夏渝州見到葛東西,條件反射地就問:「你是葛東西?」

  葛東西不明所以:「是啊,我是司君的項目組夥伴葛東西。我知道你是夏渝州,是司君的男朋友。」

  這話說得憨里憨氣,倒是不惹人煩,夏渝州笑笑問他有什麼事。

  葛東西很是糾結,牛筋底的鞋子在地面碾了又碾,才下定決心似的說:「學校里關於校草系花的傳言,你聽到了吧。當時我也在場,甄美麗確實就是那麼說的,而且司君也沒有否認。」

  夏渝州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叫,司君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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