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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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雲靠在修羅城的城牆上神情恍惚,溫衡拿出了他的小板車。他給楊雲倒了一杯茶,楊雲下意識的接過茶:「他們……從不求饒。無論我怎樣毒打他們,他們都不求饒。」若是知道哭喊求饒,最起碼會知道自己錯在哪裡,這群惡鬼冥頑不靈,楊雲覺得他們根本就無可救藥了。

  「他們太兇殘,這樣的靈魂投入輪迴會讓往生池的水污染的更加嚴重,所以這群人,在沒有服軟之前是不能去投胎的。就算去投胎,他們也只能進畜生道。有些人要做千世的畜生才能償還犯下的罪孽,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更加不想去投胎,他們寧願在這裡被毒打,也不想做上千世的畜生被各種殘殺。」楊雲輕輕的喝了一口茶,他盯著杯中的清茶難以置信的開口,「只要我在,我就不會讓他們輕鬆片刻,這是他們犯下的罪,必須要讓他們受著。我覺得我做的沒錯,可是為什麼……」

  楊雲終於對著溫衡問出了心頭的困惑:「你是怎麼做到的?你就讓他們建了一個城,他們就能熱火朝天。現在竟然為了一座城屈服了,我想不通。」

  溫衡說道:「如果是我,每天被毒打,被關押在陰暗的地方,我心中的怨恨非但不會減少,反而會越來越多。人是很神奇的生靈,他們能夠忍受疼痛,甚至還能適應惡劣的環境。尤其是靈魂,他們會忘記曾經遭受的磨難,只留下深深的執念。這時候的折磨摧殘,只會讓他們的執念越來越深。這時候,該鬆綁了。」

  楊雲不解:「就這樣?」溫衡點頭:「就這樣。」他補充了一句:「執念這種東西每個人都不一樣,有些人想要做帝王將相,有些人想要報仇雪恨……反正各種各樣。可是在修羅界,他們的執念統統沒辦法達成。我只是想了個辦法讓他們動了起來,可以不要去想著那些求而不得的東西,轉移到唾手可得的東西上面。」

  溫衡平靜的說道:「我其實什麼都沒做,從頭到尾,我只給了一個承諾。建城的是他們,自發維護城池的也是他們。如果是你,你是願意繼續沉浸在無止境的仇恨中,還是願意走一條從來沒走過的路?一邊是一眼看不到頭的牢籠生活,一邊是截然不同的生活,是你你怎麼選?」

  楊雲想了想,他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想笑,可是卻沒能笑出來。他看著溫衡的雙眼認真的說道:「你是我遇到過的最可怕的人。」這點溫衡是不認的,他嘟囔著:「我哪裡可怕了,我最好說話了。」他的弟子們都說他是天下最沒心沒肺的師尊,從來都不亂發表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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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衡慢悠悠的喝著茶,溫衡和他閒聊起來:「對了鬼帝,你在幽冥界的時間有多久了?」楊雲隨意的回應道:「幾萬年吧。」溫衡問道:「閻君呢?你來的時候現在的閻君就已經是這樣了嗎?」

  說起這個,楊雲想說的話就太多了:「並不是,我出現的時間比閻君成為閻君還要早。原本幽冥界只有九大鬼帝,一開始並沒有閻君。後來某一天,他就出現了,他憑藉強悍和殘酷的手段以雷霆之勢鎮壓了當時混亂的幽冥五界,他以一人之力力戰了一界惡鬼。然後……一戰封神,就成了現在的閻君。」

  溫衡細問道:「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你還記得嗎?」楊雲皺眉想了想:「時間過去的太長,我們倒是記不清了。只記得閻君來了之後沒多久,我們就和上界的關係開始惡化了。」溫衡反問道:「惡化?是個什麼概念的惡化?」

  楊雲說道:「原本上界的世界輪迴都歸幽冥界管轄,幽冥界有自己的規矩,每天能輪迴的靈魂數量只有那麼多。閻君出現之前,就有很多世界出現了極大的災難。災星禍世,民不聊生,一時之間幽冥界被擠爆了。」那時候九大鬼帝焦頭爛額,紛紛去上界找天帝說明情況。

  「鬼帝們去上界找天帝主持公道,那些禍世的災星應該受到嚴厲的處罰,枉死的靈魂應該得到補償,這才應該是輪迴的正確方式。」楊雲眼神變得幽深,他開始想到了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

  「可是並沒有什麼用,上界也很混亂。天界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我還記得去上界的幾個鬼帝回來之後面色沉重,對上界發生的事情一言不發。鬼帝們回來的時候帶回了現在的閻君,從那之後,閻君一直就在幽冥界,只偶爾去上界一趟。」

  楊雲說道:「說起來,閻君對你還真不錯,和我們相處這麼多年,他從來不多說一句話。但是面對你……」各種髒話都飈出來了,當然,楊雲覺得這是因為溫衡太賤了,總是喜歡挑著人的底線踩啊踩。就連他脾氣這麼好的人都被氣炸了,閻君那樣的氣炸了也正常。楊鬼帝自戀的想著。

  溫衡又問了一個問題:「那你們見過閻君的真容麼?還有,閻君的手怎麼了?」蕭厲的記憶中,他有一雙猶如玉琢的雙手,可是溫衡之前卻看到那雙手像是被烈火灼燒過,慘不忍睹。這期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楊雲搖搖頭:「閻君以鬼神面具示人,就算是我們都沒見過他面具下的樣子。至於他的手……不清楚。」溫衡點點頭,看來蕭厲來到幽冥界之前就受到過重創,具體發生了什麼,要接觸到蕭厲的身體他才能看到他的記憶。

  溫衡飛升之後只調出了一些樹根,樹根目前只覆蓋了大片的修羅界,他的力量還沒有強到看到某個人就能知道他的前世今生的地步,不過只要給他時間,他一定能將過去發生的事情看出來。

  楊雲沉吟道:「當時去上界帶回閻君的鬼帝們大多都隕落了,只有一個東方鬼帝蔡鬱壘。或許等老蔡回來你能問問他發生了什麼。」溫衡說道:「謝謝你。」蔡鬱壘一定深得蕭厲信任,蕭厲派他出去找酆都印了。

  就在這時楊雲猛地站起來:「閻君!」溫衡從板車後面探出頭,只見閻君出現在了板車後面。閻君帶著鬼面,一雙銀色的雙眼中滿是複雜的看著溫衡:「你怎麼還這麼悠閒?沒聽我對你說的?」溫衡這才想起來,昨天蕭厲對他說,今天要送他去上界。

  溫衡微微一笑,揮揮手:「閻君,來杯茶啊?」蕭厲板著臉:「這是個什麼玩意?車?」溫衡自豪的拍拍小板車:「這是我在下界最重要的工具,陪伴我走過很多地方。」

  閻君真了解溫衡的性子,他板著臉:「不要顧左言他,昨天對你說的事情別忘了。」溫衡放下茶盞嘆了一口氣,他有點遺憾,原本他還挺期待修羅城建成之後的樣子。看來今天他就要被迫去上界了。

  溫衡將小板車收好了,他說道:「閻君,你真的不考慮考慮嗎?」閻君對著楊雲瞟了一眼,楊雲立刻放下茶盞:「閻君,我去巡視去。」

  閻君帶著溫衡從城牆上走下來:「不考慮,你還是去上界吧。」溫衡不解的問道:「為什麼?為什麼不給他們一條生路呢?」

  蕭厲轉過了身,他的聲音陰冷又殘酷:「你所謂的生路是什麼?能夠轉世輪迴,這就是生路嗎?能夠離開幽冥界,看看其他世界的風景就是生路?任何時候,死都是永恆的,你不覺得這樣轉世太虛假了嗎?」

  溫衡溫聲道:「縱然你是閻君,你也不能代替別人做決定。你覺得活著虛無,可是幽冥界中依然有認真而努力的人活著,哪怕現在情況不樂觀,他們依然期盼著明天的到來。你怎麼能憑自己一句話就斷送了別人的未來?蕭厲,你沒資格啊。」

  蕭厲的雙手握的緊緊的,他咬牙切齒低聲呵斥道:「軒轅衡,所有人都能對我說教,唯獨你不能,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又是如何站在這裡的!」

  溫衡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那你告訴我,我是如何出現在這裡……」溫衡說不出話來了,他的眼前出現了無盡的烈火。烈火中出現了一堵黑色的牆,在牆上釘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如果那還能算是人的話。

  那人周身的衣衫被鮮血浸染成了黑色,他的四肢被黑色的玄鐵釘釘在身後的牆上。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肉沒有一塊是好的,他頭顱低垂,染血的長髮遮住了他的容貌只能看到他滿是淤血的下巴和脖子,一根漆黑的利器貫穿了他的胸膛。他已經死了。

  可他就算死了,都沒有人放過他。那人的腳下燃起了灼熱的妖火,這是能焚燒一切的妖火,比太陽的溫度還要可怕。

  蕭厲來的時候,火焰已經開始舔著那人的衣袍。蕭厲被人拽住了:「你不能去了!去了就是送死,你本就是鬼族,妖火會燒死你的!」蕭厲的聲音帶著決絕和哽咽:「放手!放手!他不應該落到這樣的下場!」

  蕭厲撲向了火焰中的男人,男人四肢上的玄鐵釘很快就被取下,可是插在他胸口上的那根利器無論如何都拔不下來。火焰灼燒著蕭厲的身體,他緊緊的抱著男人的身體,想要將他從利器上拔下來。

  他用上了全部力量,卻不能撼動男人一下。火焰焚燒了他的皮膚,他手上的皮被燒開,肉一塊塊的往下掉。疼啊,真疼啊……溫衡覺得那火焰燒灼到了自己身上,他能感覺到蕭厲的焦急痛苦和絕望,他置身烈火,卻無法掙脫。

  「太子!太子!」溫衡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他恍惚的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倒在了地上。蕭厲正揚起手準備對著溫衡的臉頰再來幾下,溫衡連忙開口,他覺得自己的聲音有點悶悶的:「把你的手放下,我還活著。」他的臉應該腫了吧?蕭厲下手也太重了。

  作者有話要說:

  老溫:啊啊啊啊,我上輩子死的好慘哪!!

  蕭厲:是不是復仇的情緒分外強烈!

  老溫倒了一杯茶拿出了一盤小麻團吃著:不,我就是感嘆一下。

  綜上:老溫上輩子真的死得慘啊!貫穿老溫胸口的那根利器,就是老溫手中的討飯棍。神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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