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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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淵激動得恨不得現在就飛到雲白身邊去,要不是蓮無殤用藕絲捆住了他,這老鳳凰才不管自己捅出來的簍子,早就拍拍翅膀飛走了。

  鳳淵哼哼著:「無殤,我們這麼多年的好友,你竟然對我出手!」溫衡揉著脖子看著被藕絲捆得不能動彈的鳳淵,他安撫道:「鳳君,你冷靜冷靜。雲白他又不是孩子,他要是想來見你,早就過來了。」

  鳳淵直挺挺的躺躺椅上,風華絕代的老鳳君裹得像個蠶繭。歸梧也在旁邊勸鳳淵:「鳳君,太虛境現在還沒完全穩定下來,您要是現在離開,會很麻煩。祁陽還沒找到,您要是去找小鳳君,您就不怕祁陽暗中對小鳳君下手嗎?」

  溫衡嘴角抽抽,鳳君清實力不差,祁陽要是真敢跟著鳳淵出去,指不定誰揍誰。

  蓮無殤緩聲道:「不該你去找他,於情於理,都該他這個做兒子的來找你這個做父親的。」鳳淵滾了一圈眼巴巴的看著溫衡:「散人,給我符篆,我要和雲白說話。」

  溫衡清清嗓子指指滿地的符紙:「鳳君,方才我的符篆都給你了。」鳳淵知道雲白來了之後一張又一張的點燃符篆,妄圖和他兒子能說上話,可惜符篆都被那頭殘忍的掐斷了。用腳指頭想想掐斷符篆的就是雲白,雲清那種摳門雞哪一次捨得浪費符篆了?

  鳳淵皺眉:「沒了?就這麼點?你也太小氣了吧?」溫衡被鳳淵氣的仰倒:「鳳君,麻煩你摸摸良心看看地上的符紙,一張符紙在上界賣八十靈石,這裡一百張總有了吧?八千靈石被你用了,你還說我小氣?」

  

  鳳淵對歸梧說道:「歸梧,給散人八萬靈石,把他身上的符紙都掏出來。」歸梧果然眼神不善的看向了溫衡,溫衡捂著袖子:「停停停!歸梧你不能跟著鳳君亂來!雲白不想接符篆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們強求是強求不來的。」

  蓮無殤嘆了一聲:「我知道你將君清當眼珠子護著,但是事情不是你這麼弄的。」鳳淵嘆了一聲反向滾了一圈面相蓮無殤:「無殤,這事你要幫我。君清他不想見我一定是對我有意見,我想他一定是氣我在他還小的時候就把他拋下了。你要幫我。」

  蓮無殤緩聲道:「行,我試試,但是要是不成功你也要冷靜。」鳳淵道:「好。」

  蓮無殤從懷裡掏出了一疊符篆,鳳淵雙眼一亮:「符篆!你剛才不是說沒了麼?」蓮無殤瞟了鳳淵一眼:「方才你問的是溫衡,你沒問我。」管它呢,鳳淵眼巴巴的看著蓮無殤:「快點燃!」

  蓮無殤打了個響指,鳳淵就說不出話來了,鳳淵滿頭問號:???蓮無殤道:「你太鬧騰了。」

  淡青色的符篆燃起,那邊傳來了白澤的聲音,白澤溫潤的問道:「嗯?」蓮無殤:「找一下雲白,告訴他,他爹快死了,問他要不要來見最後一面。」

  溫衡和歸梧一口老血卡喉嚨口,兩人一臉血的看向躺椅上無法動彈的鳳淵,鳳淵正瞪著蓮無殤呢。生龍活虎中氣十足的,哪裡快死了?

  白澤疑惑道:「快死了?方才燃起一百多道符篆都是鳳君乾的吧?先前還和雲清聊天呢,這不是挺精神的麼?」蓮無殤道:「鳳淵之前被太虛境四大家族陰了身受重傷。他得知雲白到了,血壓飆升激動的全身呲血,這會兒已經不行了。」

  蓮無殤說完這句話之後溫衡在旁邊演上了:「歸梧,歸梧你快摁著!」歸梧回神了,他激動的衝著蓮無殤的方向吼著:「鳳君,您不要嚇我!鳳君,您要是死了小鳳君怎麼辦啊!」

  鳳淵崩潰的看著兩人在演,一直從容的鳳淵竟然露出了絕望之色,他身邊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啊?

  蓮無殤對白澤說完這話之後,白澤也愣住了:「你……認真的?」蓮無殤道:「你看我像是會騙人的人嗎?」蓮無殤瞅了一眼歸梧,歸梧猛然拔高了聲音:「鳳君啊!!!」

  這一聲嘶嚎猶如杜鵑啼血,聽者傷心聞者落淚。蓮無殤對白澤說道:「問一下鳳雲白願不願意來,不願意的話我們就幫他把爹埋了。」鳳淵雙眼無神的盯著蓮無殤的側臉,生無可戀的閉上了眼睛。

  白澤那邊傳來聲音,只聽雲白的聲音傳來:「我爹他……怎麼了?」蓮無殤道:「聽說你到了太激動,我覺得可能是腦梗要不就是血壓高。」鳳君萎靡的癱在了躺椅上,他已經絕望了,你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吧?

  雲白道:「我在靜安界飛仙樓,有傳送陣能到太虛境嗎?」蓮無殤看向溫衡,溫衡連忙點頭:「有,你等著,我馬上就做!」

  說著溫衡在涼亭中猛地將討飯棍往地上一戳,在他的想像中,他很快就可以和腳下的樹根有聯繫,可是他等了半天發現行不通。溫衡猛然想起來,在森林中遇到舊木的時候,他的道木根繫到了一堵金燦燦的牆之後就停下來了。

  溫衡道:「我去城外建傳送陣,歸梧你和我一起去。」歸梧連忙丟下了『瀕死』的鳳君:「好!」

  蓮無殤對溫衡說道:「不用勉強,如果壓力太大就讓鳳淵去了吧。」溫衡道:「我怎麼能阻止父子兩最後相見?就算拼了這條命我都會把通道建出來。對了,雲清,你現在就帶著雲白去平安界的傳送陣。」

  符篆那邊傳來了雲清的回應:「好的師尊,雲白我們趕緊走吧,鳳君一定傷得很嚴重。」雲白似乎還在遲疑:「我覺得太巧了,總覺得他們在騙我。」

  蓮無殤也不解釋,他利落的掐了符篆,然後對上了溫衡他們傻乎乎的眼睛。蓮無殤道:「去吧。」

  貓不聞不解的說道:「這樣真的能把小鳳凰騙過來?」蓮無殤道:「正常人聽到爹要死了,都會來看一看的吧。」鳳淵終於解開了蓮無殤的禁言術,他木然著臉:「蓮無殤,我想知道我飛升的這些年你遭遇了什麼,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溫衡他們離開的時候聽蓮無殤淡定的對鳳淵說道:「不是你求我幫忙的麼?」

  看著溫衡他們向著城牆而去,鳳淵扭了扭:「把我鬆開,你給我瞎編什麼呢,等下君清看到我活蹦亂跳的,他肯定要恨死我了。」蓮無殤喝了一口茶後瞄著鳳淵的胸:「你想要幾成癱?我會滿足你。」

  鳳淵被蓮無殤梗的說不出話來:「無殤,你以前多優雅一個人,現在怎麼變得油腔滑調的?」蓮無殤淡定的恢復道:「你以前尊貴矜持,背地裡還不是又八卦又懶惰。」

  鳳淵敗了:「你贏了。那邊的貓頭鷹,來,給我餵個練實。」本來已經蹦到房樑上打盹的貓不聞被點名,他心不甘情不願的落了下來:「好。」

  鳳淵一邊磕著練實一邊對蓮無殤說道:「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到了太虛境,我本來以為你們要再過幾年才會上來。你們的速度挺快的。」蓮無殤道:「一路的風景都差不多,想來想去還是回去好。」

  鳳淵理解道:「是啊,還是下界風光好,我已經很久沒看到道木了,不知道道木上有沒有結出我的道果來。對了,溫衡做傳送陣要多久啊?我飛過雪霧森林都用了兩天呢。」

  蓮無殤道:「應該會很快吧。」森林中的地下已經有樹根,溫衡走過的地方就能隨心所欲的做出傳送陣。

  蓮無殤道:「你先前說有個驚喜要給我們,是什麼?」鳳淵笑道:「想知道啊?等我見到我兒之後再說。」

  鳳淵從躺椅上踉蹌著站起來,他的腿骨還是不太能用力,他坐在了涼亭中石桌旁:「無殤,我見過軒轅律,坦白的說,那人不是個草包。溫衡一路過來這麼高調,他應該早就知道了,但是他卻一直放任溫衡,你不覺得裡面有問題嗎?」

  蓮無殤道:「那又如何?我相信溫衡。」鳳淵嘆了一聲:「情能讓人蒙蔽雙眼,也罷,事已至此再糾結也沒用了。」

  蓮無殤向著城牆的方向看了看,他轉移了話題:「你把執道仙君也給滅了?」

  鳳淵哼了一聲:「管他是不是執道仙君,反正我到太虛境就沒見那傢伙做過什麼實事。執道又如何?還不是只有一條命。」蓮無殤道:「殺了執界仙尊和執道仙君,會驚動軒轅律,到時候你會捲入事端。」

  鳳淵瀟灑的笑了一聲:「怕什麼?想要我的命,也要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再說了,祁陽不是還沒死麼,要是細說起來還是他們先動的手。趁著他們還沒來,咱先手談一局?放眼整個仙界,竟然沒人與我手談,太寂寞了。」

  蓮無殤剛想拿出棋盤,他就看到城門處靈光一閃。他將棋盤又揣回了儲物袋,鳳淵不解的問他:「怎麼了?」蓮無殤站起來走到了鳳淵面前,在鳳淵充楞的眼神中,蓮無殤將手放到了鳳淵胸口:「忍著點。」鳳淵一頭霧水:???

  下一秒,可憐的老鳳凰全身飈血,口鼻都是血痕,他咳了一口鮮血順著唇角直滾。蓮無殤瞅了瞅:「嗯,好像還差了點感覺,早知道方才不給你治傷了。要不我再補一掌?」

  鳳淵面色蒼白搖搖欲墜:「蓮無殤!你狠……」蓮無殤將鳳淵扶到躺椅上:「做戲要做全套,讓我再補一掌,震碎了肺就像了。」鳳淵連忙握住了蓮無殤的手:「不用了,我裝一裝就行,你放過我吧。」

  蓮無殤淡定的給鳳淵蓋上了繡著小雞的薄毯子:「記得裝得像一點,不能露餡了。」鳳淵正眼巴巴的看著城牆的方向,聽到蓮無殤這句話,他收回了視線:「哦。」

  溫衡和歸梧帶著一群小朋友來了,雲白著急的走在歸梧身邊,歸梧像是哭過的樣子。歸梧身後跟著雲清白歡,雲清背後還背著雲樂樂,雲樂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金髮金眸的小姑娘對著溫衡甜甜的笑著。惹得溫衡沒忍住將她抱了起來:「我們樂樂成了大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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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虛境的慘樣驚到了雲白,雲白聲音在抑制不住的顫抖:「這都是四大家族乾的?」歸梧哽咽著:「是的,小殿下,鳳君被四大家族傷的已經站不起來了,您快去看看他吧。」

  歸梧騰空而起,要不是雲白不認識路,雲白早就飛到了歸梧前面。眼看歸梧飛向了最高處正在燃燒的行宮,雲白的心沉沉的往下掉。雲清連忙扶了一把雲白:「雲白你振作,鳳君吉人自有天相,他不會有事的。」

  雲白面色看起來還挺平靜,但是雲清一握著雲白的手,就感覺到了雲白在細細的顫抖。

  等歸梧落在行宮前方時,雲白的呼吸就已經不穩了。等他看到涼亭中躺椅上的鳳淵時,雲白腳步猶如千斤重。蓮無殤給鳳淵傳音:「別穿幫了,不然你自己哄。」

  蓮無殤對著雲白點點頭:「來吧,見你爹最後一面吧。」雲白覺得全身冷的厲害,他看到躺椅上的男人,男人面色蒼白全身染血氣若遊絲奄奄一息,一頭金髮猶如衰草。

  雲清看到鳳淵的那一刻驚呼了一聲:「鳳君怎麼傷得這麼重!」明明上次分開的時候還好好的!當下雲清的眼眶就紅了:「這是誰幹的?太過分了!!」

  溫衡瞅著蓮無殤:「太過分了,怎麼下得了手?」蓮無殤表情很淡定毫無負罪感。

  雲白站在了躺椅旁邊,他伸出手想要探一探鳳淵的呼吸,可是手還沒伸出去,眼淚就掉下來了。雲白收回手胡亂的擦著臉,可是越擦,臉上的淚越多。

  看到雲白一哭,雲樂樂哇的一聲就哭了,雲樂樂一哭,白歡也哇的一聲哭了。在這種氛圍下,雲清也小聲的哭了出來。有哭聲做背景,煽情的氛圍就出來了。歸梧還怕傷感不到位,他紅著眼走到了鳳君身邊:「小鳳君,鳳君他飛升之後日夜思念著您。沒想到您能夠來到上界,鳳君他要是還有意識,看到您一定會很高興。」

  溫衡木著臉給歸梧豎起了大拇指,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歸梧,說好的憂國憂民剛正不阿呢?戲精,都是戲精。

  雲白溫熱的手終於摸到了鳳淵的臉頰上,鳳淵面頰一片冰涼。雲白淚雨連連:「你起來,你起來……爹爹,你起來啊。我,我不是故意要和你鬧脾氣的,我只是沒想好怎麼和你見面。」

  聽到兒子哭了,鳳淵再也裝不下去了,他睜開了雙眼。結果剛睜開雙眼就受到了蓮無殤的警告:「不許穿幫。」鳳淵硬生生的憋住了,他『虛弱』的咳了一聲。天殺的蓮無殤,多年好友,他竟然下這麼狠的手,一咳嗽就忍不住想咯血。

  鳳淵抬起了手,因為拉動了肺腑中的傷,他的動作顯得分外的吃力:「君清,你來了啊。我們君清,已經長成大小伙子了……」鳳淵這話一說出口,自己就憋不住哭了出來。

  美人落淚讓人分外垂憐,溫衡本來正在看戲,漸漸的也入戲了。

  鳳淵飛升的時候,君清還很小,不到三百歲,鳳族三千歲成年,三百歲的小雛鳥多半還在圍著爹娘討食吃。鳳淵也想多陪君清幾百年,他千辛萬苦壓住了自己一半的神魂,卻不料檮杌打開了通向異界的通道。鳳淵為了保護元靈界的土地,只能釋放了自己的全部修為堵上了通道。

  原本鳳淵打算著留歸梧在鳳族陪伴雲白長大,可是歸梧那時候受了重傷。鳳淵不得已帶著歸梧一起飛升到了仙界,留下了他的心尖尖在下界。

  鳳淵飛升的時候,雲白的身形比現在還要小一些。按道理說,經過了數千年,鳳君清早就應該成為玉樹臨風的青年了,可是他經歷了被人剖去妖丹的痛,還有不完全的涅槃,再加上又強硬的飛升上界,到現在身形還猶如稚童。

  鳳淵看著眼前單薄得讓人心疼的孩子,他伸出手摸了摸雲白的臉:「對不起啊,爹爹……讓你在下界受苦了,對不起啊,爹爹不是好爹爹。讓我們君清受罪了……」

  雲白哭的看不清鳳淵的臉,他拉住了鳳淵的手貼在了臉上:「爹爹,對不起,我本來該一飛升就來看你的。可是我不知道見到您說什麼。」

  鳳淵掙扎著坐起來,他抱住了雲白:「爹爹知道你要說什麼。對不起,你被青雀一族欺負的時候,爹爹不在;你被龍族的小癟三欺負的時候,爹爹也不在;你住在思歸山那麼多年,身份尊嚴都被踩在腳下的時候,爹爹還是不在。你該怨我,是我沒好好保護你,是我留你一個人在下界受盡了欺凌,對不起啊君清。」

  鳳淵親吻著雲白的額頭,就像他飛升前抱著君清一樣。鳳淵的喉頭酸澀,他自責不已:「都怪我無能,將我們家君清留在了下界嘗盡苦楚。」

  雲白哇的一下哭了出來,他像是要將千年的委屈都宣洩出來一樣。他說道:「你告訴我,我們鳳凰一族本該是尊貴不凡的妖族,可是你走了之後,我活的不如青雀。我很努力了,爹爹,我真的很努力了。

  我努力的修行,努力的治理鳳族。可是我得到的是背叛和磨難,那時候我在想,為什麼我爹爹不在呢?要是我爹還在,他們不敢這麼欺負我。我很小心眼的把所有的錯誤都推到了您身上,可是我知道,那不是您的錯。

  是我太弱了,我辜負了您對我的期待。我始終不想承認這一點,我始終覺得只要我把責任推給你,我就有機會能偷懶,我就可以給自己找藉口。因為我知道,您和歸梧能無條件的包容我,能縱容我的任性和無能。

  我沒能治理好您留下的鳳族,也沒能力對傷害我的人報復。我只敢把責任往你們身上推,這樣我就可以安慰自己,其實我沒有那麼差。我做的不好,只是因為我沒有爹爹。

  可是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世上沒有爹爹的孩子千千萬,難道沒有爹的孩子就別人差嗎?其實不是的,很多人比我強,比如雲清,他就比我強太多。我落到被人奪權,被人剖丹都是因為自己無能!

  爹爹,對不起,我辜負了您的期待。我害怕見到您眼中的失望,爹爹,我不是你想要的那個好孩子君清。我拯救不了鳳族,拯救不了自己,我唯一會做的就是對身邊對我好的人發脾氣。其實我才是這群人中最無能的一個,我身上的毛病一大堆,我自己都嫌棄自己!

  他們都說小鳳君雲白天資縱橫有鳳君威嚴,可是我和您相比差遠了。爹爹,對不起,我毀了您印象中的君清,我不是您期待的樣子。」

  鳳淵心如刀絞,他緊緊的抱著君清,歸梧早就跪在雲白身邊泣不成聲。鳳淵親吻著雲白的額頭:「不是的,君清,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出色。爹爹心疼你,能成長到這一步一定吃過不少苦頭吧?對不起啊……」

  蓮無殤悄悄的扯了扯溫衡,示意他跟著自己走。這群人聽人父子聊天也差不多了,總不能全程看下去。溫衡將討飯棍掛在腰上,他一手抱著雲樂樂,一手夾著白歡。蓮無殤一手提起了雲清,一群人將涼亭讓給了鳳凰父子還有他們最親近的近侍歸梧。

  蓮無殤覺得,就算鳳淵此刻被戳穿,雲白應該也能原諒他了。

  雲清哭得一抽一抽的:「雲白真倒霉,剛見到鳳君,鳳君就要死了。嗚嗚嗚……早知道我就不和鳳君計較了,要是沒有鳳君,雲白以後該多可憐啊。」雲樂樂應聲蟲一般哭著:「可憐啊,可憐啊……」

  白歡哭得直抽抽:「我想阿澤了,我不要和阿澤分開了。」溫衡沒忍住在雲清和白歡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別哭了,鳳君好著呢。還有你歡歡,明明是你自己要跟著出來的。」

  白歡抽抽鼻涕眨眨淚汪汪的眼睛:「是哦。」雲清拿出帕子擦擦眼淚:「真的嗎?」溫衡肯定的點點頭:「鳳君沒事,他的傷會好的。」雲清這才鬆了一口氣:「看到雲白這麼哭,我也想我爹了。」

  溫衡嘴角抽抽:「你還記得你有爹呢?」不愧是雲白養出來的孩子,忘爹都是一等一的。雲清唏噓道:「我想見我爹娘了,我都好久沒見到他們了。」

  白歡後知後覺的說道:「我也有爹的,我也想見我爹了。」溫衡他們覺得白歡純粹是在起鬨,就他那腦子,能記住荀康長什麼樣都不容易了,更別說想見荀康了。在白歡心中,白澤的分量遠超過荀康,而歡歡經常在看到美人和好吃的的時候就忘記了白澤。

  雲樂樂止住了哭泣,她哼哼唧唧的說道:「爹、娘……」溫衡笑著搖搖頭,這群孩子啊一個帶頭各個起鬨,白歡好歹還能找到爹。雲樂樂的爹娘還不知道是生是死是圓是扁呢。

  過了一會兒之後,貓不聞飛了過來。溫衡笑道:「怎麼了?」貓不聞兩隻眼睛水汪汪道:「太煽情了,扛不住。」溫衡他們再次為自己提前離開點讚。

  閒著也是閒著,溫衡他們覺得他們能將鳳淵家起火的行宮給滅了。說干就干,雲清打了個響指,燃燒的火焰就滅了。蓮無殤很快就將破損的陣法給修補好了。就是主殿上面的琉璃瓦被焚燒後無法復原,主殿上多了一個巨大的洞洞。

  忙完這一切之後,天色已經黑下來了。溫衡他們覺得鳳淵他們應該說完了吧?蓮無殤道:「我去給鳳淵治療去,再不治療,老鳳凰要留後遺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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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淵心滿意足的躺下了,他抓住了蓮無殤的手:「兄弟,我覺得我圓滿了。」蓮無殤微笑道:「和解了?」鳳淵唏噓不已:「是啊,沒想到我會以這樣的方式見到君清。君清這孩子性子有些彆扭,不過也難怪,我離開的這些年,他受罪了。要是小婉還活著,肯定心疼壞了。」

  鳳淵的夫人名為靜婉,性子溫柔賢淑,是元靈界一等一的大美人。鳳淵和她一見鍾情,當年鳳淵和靜婉大婚時,婚嫁的單子還保留在玄天宗呢。弟子們都以此為標準在給師尊屯聘禮呢。鳳淵和靜婉成婚之後琴瑟和諧,可惜他們和帝駿他們一樣多年沒有子嗣。

  鳳淵本來不在乎這些,他本來想著和靜婉好好過一輩子就行。可是靜婉感覺到自己時日無多,便吞了孕子丹,用全部的修為和生命產下了一枚蛋蛋。靜婉生下蛋蛋之後就撒手人寰,鳳淵消沉了一段時間之後便有了新的目標,他要為了雲白打算。

  鳳淵是個豁達的人,在靜婉離世之後,蓮無殤他們都擔心鳳淵想不開會和靜婉一起走。但是從那天開始,鳳淵一句話都沒提到過靜婉,不知情的還以為鳳君薄情寡義。

  現在他突然說出了雲白娘親的名字,蓮無殤都愣了一下。鳳淵嘆了一聲:「我多想將君清永遠放在眼皮底下,可是我也知道他要成長就要經歷風雨。無殤,我不在的那些年多謝你幫我照顧君清,你把他教的很好,多謝。」

  鮮少有人知道,小鳳君雲白在幼時除了在鳳族,呆的時間最長的地方便是蓮無殤的青蓮洲。在蓮無殤和溫衡分開的那段時間,小鳳君是出入青蓮洲時間最長的一個人。

  鳳淵感激道:「謝了。」蓮無殤緩聲道:「我以為你會怪我沒有幫君清。」鳳淵笑道:「我知道你的性子,在君清的事情上你已經盡力了。說起來我一直覺得溫衡走了狗屎運,他何德何能能入你青眼,能得你為他籌劃?」

  溫衡在旁邊清清嗓子:「鳳君,你就算對我有意見,也不能這麼明目張胆的挑撥離間啊。」鳳淵拍拍腦袋:「哎呀,被發現了啊。」

  入夜時分,涼亭中擺了一張圓桌子,眾人圍著圓桌坐下。雲白擔憂的問鳳淵:「爹爹,你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要不要再躺躺?」

  鳳淵笑吟吟的摸摸雲白的頭:「爹爹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對了雲清,怎麼你這次看到我都不說話了?」雲清和雲樂樂坐在一起,他一本正經的說道:「鳳君討厭我,我能做的就是少說話多做事。」

  鳳淵差點嗆死:「我什麼時候討厭你了?」雲清委屈的說道:「你說我做事毛躁,笨手笨腳,還說我臉大長得醜。」

  雲白幽幽的轉頭盯著鳳淵:「爹你怎麼能這麼說雲清?」鳳淵冤枉的不得了:「我有說過嗎?我說過嗎?」雲清點頭給了鳳淵致命一擊:「說過,你還說我小兔崽子膽子肥了,敢拔你的鳳凰羽,可是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你是雲白的爹爹。」

  鳳淵完全不記得了:「這是我的口頭禪啊!再說了,難道我沒有表揚過你嗎?!」雲清更委屈了:「你表揚過我的花毛蟲炸的好吃,然後把我儲物袋裡面的花毛蟲都吃光了……」

  鳳淵捂著胸口:「我這麼惡劣?我對你這麼差勁嗎?」雲清笑嘻嘻的說道:「不過沒關係,我原諒你了,誰讓你是雲白的爹爹呢。這次我去荒原捉了好多花毛蟲,鳳君你能放開肚皮吃。」

  歸梧幽幽的盯著雲清看:「我記得散人曾經養過一隻鳥名為太一,這個孩子讓我想到了太一。」鳳淵道:「說起來,太一和我們雲白小時候最要好哪,對了,散人你的那隻鳥呢?雲白你還記得太一嗎?」

  溫衡笑著端起酒盞:「別聊天了,吃飯吧!」鳳淵感覺到了溫衡對這個話題的迴避,他知趣的端起了酒杯:「乾杯!」結果一口下肚,鳳淵不滿的皺眉:「怎麼是果汁?酒呢?」

  雲清一本正經:「師尊不能喝酒,鳳君大病初癒,都不適合喝酒,我幫你們換成了果汁啦!」雲白誇獎雲清道:「做得漂亮!」

  鳳淵嘆了一聲:「罷了罷了,這年頭還要受孩子管束。」雲白夾了一個花毛蟲給鳳淵:「爹爹,嘗嘗花毛蟲。」

  雲清做的菜無可挑剔,縱然是對雲清有點莫名情緒的歸梧都忍不住誇獎了雲清。自從飛升之後,歸梧還是第一次和同伴安心的坐下來吃一頓團圓飯,這頓飯他奢望了數千年,如今終於實現了。

  吃過晚飯之後,溫衡和蓮無殤圍著鳳淵的行宮走動消食,鳳淵的行宮很大,放眼一看路邊都是爭奇鬥豔的花朵。鳳淵這人就愛鮮艷的大花,什麼風雅的蘭花,清新素淨的小花,他統統不愛。他就愛牡丹芍藥,花朵越大顏色越鮮艷香味越濃郁,他越喜歡。

  曾經鳳淵曾經帶著他還是蛋蛋的兒子爬到了溫衡的道木上,這貨對著道木的花載歌載舞,還趴樹上孵蛋。因為道木的滿樹花,鳳淵對溫衡特別有好感,從一開始就給了溫衡最大的便利。

  溫衡隨手從路邊摘下碗口大的一朵不知名的花戴在了蓮無殤耳邊,他眯著眼睛左看右看:「嗯,好看。」蓮無殤眉頭一挑,片刻後溫衡被蓮無殤插了滿頭的花。

  最後溫衡抱了一捧的鮮花回去當插花,反正鳳淵這的花多得采不完。

  貓不聞正坐在最高的大殿的飛檐上,白天萎靡不振的眼睛這會兒瞪得像銅鈴。溫衡招呼道:「小貓,望風呢?」貓不聞道:「聽鳳君說,祁陽沒死,他有可能會來偷襲鳳君。我在這裡守著,看看能不能有所收穫。」

  如果在這裡守上幾日還是沒收穫的話,貓不聞估計就會飛到太虛境的各個角落去尋找祁陽了。貓不聞有足夠的耐性,只要祁陽還在太虛境,貓不聞就能把他揪出來。

  溫衡給貓不聞豎起了大拇指:「加油哦!」貓不聞咕咕叫了兩聲,然後腦袋水平的轉了個方向,嚇得溫衡一愣:「他腦袋能這麼轉的嗎?!」太嚇人了好不好!

  羽族技能真是嚇人,溫衡還記得雪霧森林中有一種羽族名為沙錐,化成人形之後腦袋不動,脖子和身軀卻在有規律的上下擺動。溫衡第一次看到沙錐的時候都驚呆了,他本來以為這樣的羽族就夠讓他吃驚的了。結果看到貓不聞原地轉脖子之後,他再一次受到了驚嚇。

  蓮無殤緩聲道:「每個妖族都有自己的特性,這些特性讓他們能躲避天敵或者更容易尋找食物,沒有什麼奇怪的。」溫衡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覺得要是我的臉轉到後背那邊,我脖子就斷了。」

  涼亭中放上了小板車,鳳淵他們已經爬上了小板車。溫衡他們上去的時候只見客廳中燈火通明,歸梧和鳳君他們正在閒聊。溫衡他們也不打擾,他們兩抱著鮮花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床上的被子鼓起了一個包,溫衡笑著掀開了被子:「怎麼不去你的房間裡面睡?」雲清轉過頭:「師尊,今天我和你們一起睡。雲白今天肯定不會和我一起睡了。」

  白歡和雲樂樂早就進入了夢鄉,往常這個點,雲清也早就呼嚕嚕了。可是今天他覺得心裡難受,他躺在溫衡和蓮無殤中間翻來覆去。

  溫衡伸手拍拍雲清:「鳳淵不是說不討厭你麼?你怎麼好好的失眠了?」雲清吞吞吐吐的開口:「師尊,你之前說過,太一是另一個我,今天鳳君說太一和雲白曾經是最好的夥伴,後來太一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變成了我?」

  溫衡的手頓住了,他看著雲清明亮的雙眼苦澀的笑了笑:「太一他救了我,然後就變成了你。」雲清對這段歷史不了解,他豎著耳朵:「太一是怎麼救的師尊呀?師尊你願意和我說一說嗎?」

  這段記憶是溫衡的痛,哪怕太一轉世成了雲清,可溫衡還是覺得雲清是雲清,太一是太一。蓮無殤緩聲說道:「太一和你的師尊被困在了獻魂陣中,為了救溫衡,太一將自己獻祭了。」

  雲清道:「我知道獻魂陣,謹言爺爺和鶴寒就是因為那個陣法來到上界的,可是他們失去了記憶。那麼太一有沒有可能也來到了上界呢?他會不會還活著呢?」

  溫衡揉揉雲清的軟發:「太一的生機全部轉到了你的身上,你是太一的轉世,可是你不同於太一。雲清,你是你,太一是太一。師尊只希望你能開開心心的長大就好。」

  雲清很聰慧,他感覺得出師尊情緒突如其來的低落了,就是因為他說了太一的事情,才會讓師尊難過。雲清抱住了溫衡的胳膊,過了一會兒之後,他小聲的說道:「師尊,我不是太一,我沒有曾經和大家在一起的記憶。可是要是大家需要我,我也願意為大家付出生命。」

  溫衡心頭一軟,他笑道:「小傻子別亂想了,趕緊睡吧,誰都不會讓你付出生命的。」雲清攤平在兩人中間,他一手抓著溫衡的頭髮,一手握著蓮無殤的頭髮:「今天雲白見到爹爹了,長這麼大,我第一次看到雲白哭得這麼慘。不過我覺得雲白一定很高興,他以後也是有爹爹疼的孩子了。」

  蓮無殤閉著眼睛敷衍的嗯了一聲,就聽雲清說道:「歡歡也有爹爹疼,就是我們樂樂的爹娘不知道在哪裡。師尊,我想去一趟應龍的領地,幫雲樂樂找找爹娘。」

  溫衡道:「這事你太史伯伯已經在做了。」雲清悵然道:「是哦……可是太史伯伯好久都沒回音了,不會出事了吧?」

  蓮無殤道:「太虛境橫跨了兩界,旁邊是太淵界。雲清你爹娘不出意外就在太淵界。過了太淵界,便是應龍一族的領地,你先去看看你爹娘,再去幫雲樂樂找爹娘怎麼樣?」雲清想了想覺得師母說得對,他愉快的閉上了眼睛翻了個身抱住了蓮無殤。一會兒後,這傢伙呼嚕嚕的睡著了。

  溫衡若有所思:「諫之確實好久沒消息了,不會出事了吧?」蓮無殤沒回應他,溫衡側頭一看,只見蓮無殤已經睡熟了。他微微一笑:「睡吧。」

  半夜時分,溫衡猛然睜開了雙眼,他抬起頭,和正在掀被子的雲白四目相對。溫衡啞然失笑:「你怎麼過來了?你爹呢?」

  雲白利落的滾到了兩人中間擠在了雲清旁邊:「我爹太鬧騰了,好不容易把他哄睡了我就過來了。」說著雲白打了個哈欠抱住了雲清留給溫衡一個後腦勺,沒一會兒雲白就睡熟了。溫衡:……他和無殤的床這兩孩子爬起來為什麼毫無負擔?算了,好歹看著他們破殼而出,溫衡忍了。

  溫衡本來覺得今夜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過了一會兒,他覺得腳那邊漏風。他探頭一看,好傢夥,白歡和雲樂樂大大方方的擠到了他們腳邊,被抓包了也不怕。

  溫衡嘆了一聲,這覺沒法睡了,趕緊把這些孩子還給他們爹娘吧,再這樣下去他和無殤的二人世界再也不會有清淨了。

  作者有話要說:雲白不想理鳳淵不只是因為他對雲清不好,更因為他沒辦法面對自己的父親。

  很多父母和孩子之間的感情很複雜,有很多家庭的家庭成員相處模式就是又愛又怨又擔心又忍不住發脾氣。

  溫衡:別廢話,把這四個小混蛋從我和無殤床上拖走。

  蠢作者:知足吧,我要是你我開心死了,冬天抱雲清和雲白,夏天摟樂樂和歡歡。

  溫衡:那你體會過半夜被他們壓醒的滋味嗎?

  註:以上的神獸們,重量都是以噸來計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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