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誰人故舊不如舊(十四)
朝辭也渾身不自在。
他僵直著後背,胡亂地擦洗著身體。
其他地方都還好說,基本上就算不怎麼洗,在這池子裡泡一泡也差不多了。問題就在……
朝辭猶豫再三,最終閉上眼,把心一橫,伸出手探入身下。
他其實在此之前也都不是自己清洗的,都是那小畜生在折騰,如今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情,除了心上人在自己身邊的那滿心的尷尬之外,還有些生疏。
他覺得自己小腹很脹,但卻怎麼都弄不出來什麼。
陸則繹站在他身旁,雖然朝辭動作隱蔽而小心,但他這僵持了半天,陸則繹也看出了些許。
他覺得喉嚨有些乾澀,頗為艱難地試探道:「小辭,要不要……我幫你?」
朝辭耳朵紅得都沒法看,他強壓下那股尷尬,冷著臉對陸則繹說:「滾!」
聞言,陸則繹一愣,隨後卻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種幾百年的歲月裂谷,像是在頃刻間被就被填滿了一樣。
他沒再提這件事,手把朝辭扶得更穩了些,問道:「你把我拉回來了,那那個小畜生呢?」
聽到「小畜生」這個稱呼時,朝辭也微微一愣,隨後也有些想發笑。
沒白和這傢伙當了幾十年的兄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還真是心有靈犀。
「李岸給我做了張符篆,能喚醒你前世的記憶和意識,並且壓制今生的意識。我用了這張符篆,所以那小子應該算是……死了。」朝辭說。
他語氣沒什麼起伏,像是只在陳述一件事情。
若說他從前還對那小畜生又幾分感情,如今是被徹底磨滅了。不是那小畜生死,便是他死。
陸則繹聽說陸衍算是死了,也沒什麼多餘的情緒,反而眸色微暗,問:「你怎麼不早點動手?」
陸則繹向來不是什麼善類,哪怕陸衍是他陸家的直系後代,這小子對朝辭做了如此禽獸不如的事情,他只恨這小子沒有早點死。
「他封了我的靈脈,我到這幾日才勉強攢足了催發符篆的靈力。」朝辭說。
事實上,之前他是有些不忍心的,只是後來陸衍的行為越發過分,磨滅了他最後一絲心軟。
不過這些他並未對陸則繹說。
朝辭邊說著,邊發現他無論怎麼攪弄也不能把那些東西弄出來,心裡有些煩躁起來。一煩躁,下手也有些不知輕重了起來,只想著早點結束。
冷不伶仃用力戳弄到了什麼地方,一下子疼得他本就站不穩的腿一下子軟了。
他不住朝水下跌去。
但好在立刻被扶住了。陸則繹原本扶在他腰上的手瞬間改扶為抱,一雙修長有力的小臂都緊緊環繞著他的腰部,朝辭光裸的後背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貼合上來的結實胸膛。
明明和之前的陸衍是同一具身軀,但軀體裡呆著的是陸則繹,便怎麼都讓朝辭彆扭。
比起朝辭的不自在,陸則繹心中卻更是有些激盪。
他第一次發現,朝辭是如此契合他的懷抱,恰恰好被他環抱住。手上是他溫熱細膩的皮膚,鼻尖都滿是這人身上的冷香氣,又被溫泉的熱氣蒸騰上了些許溫度,頗為曖昧地暈散開了。
等朝辭藉助陸則繹的手臂勉強站起來後,兩人都莫名地沉默了,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等了許久,陸則繹啞聲開口:「小辭,你是不是真的……心悅我?」
他雖然是疑問的語氣,但陸衍的記憶告訴他,這幾乎是無需質疑的事情了。
話落,他明顯感覺到懷中人的身體僵了僵。
過了一會兒,他才聽見朝辭頗為冷靜的聲音:「不是。」
陸則繹一愣,他正想說什麼,卻又聽朝辭說:「那是以前的事情了。」
朝辭轉過頭,挑眉看向陸則繹:「你都死了幾百年了,我還真能念著你幾百年?」
「……」
陸則繹覺得朝辭言不由衷,但他也十分了解這人,知曉他是並不願意承認,因此也沒再逼他。
越止真君當然還喜歡這陸則繹。
不過他就要死了,何必再說這些,多拖扯一個人難過麼?
終於洗完後,朝辭把衣物穿戴整齊,兩人回到寢宮。
陸則繹看著朝辭,似乎想要說什麼。
但朝辭卻先一步說道:「我想麻煩你送我去宣陽城。」
「你去那做什麼?」陸則繹微怔,他沒想到朝辭居然這麼快就想著走。
宣陽城是個大型城市,算是修真界中比較繁華的地方。
「有件事情要處理。」朝辭說,卻沒有說什麼事情。
他不說,陸則繹便明白是他不願說。
他心中當然是不願意讓朝辭就這麼離開,拋開心中那些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不談,如今朝辭這般情況,他也不能放心讓朝辭一個人去其他地方。
最終陸則繹還是爭不過朝辭,答應了將他送到宣陽城。
「你不放心的話,幫我把脈解開就是了。」朝辭說,「我也有渡劫修為了,先前那些渡劫期的老不死們也被那小畜生砍了差不多了,我現在在外面也算是能橫著走了。」
陸則繹思索片刻,覺得朝辭也說的極有道理。
沉吟一會兒後,他挑眉道:「你渡劫期了?怎麼那小子還覺得你是分神?」
他現在對他死後這幾百年的認知都來自陸衍的記憶,而在陸衍的記憶中,朝辭的確只有分神的修為。
「瞞著他唄。」朝辭說,「世道這麼亂,我不得留一手?」
陸則繹被他說笑了,揉了揉朝辭的頭髮,說:「你說得對。」
他當時要是知道藏拙,也不至於落到那光景。
陸則繹在朝辭眉心一點,被封住的靈脈就解開了。
朝辭頓時覺得胸腹一陣翻湧,濃重的血腥氣湧上了他的喉間。
但是他愣是沒有表現出一絲異樣,將那口濃血咽下去後,對陸則繹笑道:「行了,這下你放心了吧?」
「我解了脈,也不需要你送我去宣陽了,我自己去就行。」
他說著,理了理衣袖,就要往門口走去。
陸則繹拉住了他的袖口。
朝辭回頭看著他:「怎麼了?」
「耀光閣那兩位已經死了,耀光閣也散了,你……什麼時候回來?」陸則繹遲疑地問。
朝辭垂眸看了看自己被拉住的衣袖,笑道:「很快,辦完事情就回來,最多一個月吧。」
他抬頭看向陸則繹的眼睛,語氣頗為鄭重:「我之前猶豫著不用那個符篆,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是我擔心讓你在陸衍身上復生是不是一件好事。」
畢竟陸則繹已經幾百年前就死了。他的親友也幾乎都死絕了,除了朝辭和李岸,還有如今的踏星宗。
「但萬不得已,我也只能如此。」他嘆道,「以後你要偽裝成陸衍活下去,我很抱歉。」
「還有,小心天道。或許它與陸衍之間有什麼協定,不要讓它發現你已經不是陸衍了。」
陸則繹微怔,隨後他輕笑道:「你在想什麼?我能死而復生,自是高興還來不及。」
「天道那邊你也無需擔心。」
不過是要重建神界罷了,既然陸衍已經登頂,其實天道也不會在意換一個人來替它完成這個任務。
朝辭輕輕點頭,隨後轉身便離去了。
他離開了這偌大的宮殿,回頭一看,才發現這座宮殿哪兒也不是,而是單單就築在了九重天上。
他向下疾行,好在宣陽並不算遠,不過半日他便到了。
朝辭之所以要來宣陽,是因為宣陽有他手下最忠心的勢力。
他走進了一處偌大的商行,那商行的掌柜見了他便恭敬地作揖,將他請入了一間密室。
「你下去吧,讓影一過來。」朝辭對這個掌柜說。
掌柜退下後,朝辭無法遏制地吐出一口污黑的血,隨後他邊咳嗽邊伸手在自己身上各處猛點了幾下。
這才漸漸平復下來。
被陸則繹解開靈脈後,他體內的蝕骨咒就像是聞到腥味的猛獸一樣對他瘋狂侵襲,他能壓制住這反噬而疾行半日,已經是極限。
一來到安全的地方,他便迅速把脈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