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啟程
1980年1月31日，晚八九點鐘，小雪，一架小飛機靜靜地停在首都機場停機坪上。
這是元旦剛剛啟用的新機場，僅有一個T1航站樓，雖有些偏遠，但與軍民兩用的南苑機場相比，卻是現代了好多。
百十名中青年清一色的穿著黑色的大衣和黑皮鞋、帶著黑色的手提包，安靜的在候機廳里落座。當下，坐飛機還是個奢侈的行為，因此除了他們這群人，只有三三兩兩的乘客，整個候機廳里冷清的可怕。
再加上，姜斌這群人穿著國家統一發放的衣服，紀律嚴明的坐在一起，安靜且規整，愈發顯得有些冷清。
「時間到了，大家起立，準備登機。」
發話的是此次領隊，教委留學司沈俊清，三七開的髮型，油光閃亮，配上一副黑框眼鏡，倒是顯得文質彬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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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指令，眾人立馬起身，非常有紀律的順序登上飛機，此時還沒有直通的航班，姜斌他們要途徑法國巴黎轉機，去美國留學。
一路上，姜斌身邊的朱曉敏有些興奮，不時的附在他身邊耳語幾句，親密的樣子，倒是像一對小情侶出行，頻頻令人側目。
「姜斌，你緊張不？這還是我第一次坐飛機」，朱曉敏小聲的對他問道。
姜斌上輩子不知道坐了多少次飛機，白金卡都有好多張，里程更是難以計數，可是對著眼前破破爛爛的飛機，只皺眉頭，於是轉身道，「我也有些緊張」。
不過，兩人緊張的有些不同，姜斌是緊張自己的小命，別葬送在這架飛機上。
登上飛機的一剎那，不少人還是有些恍惚，這就要飛去美國了！
「大家落座後，不要亂動，按照乘務員的指示去做」，看到眾人剛上機時的新奇狀態，沈俊清再一次適時的提醒著大家。
姜斌找到自己的座位後，熟練的繫上了安全帶，透過窗戶，看著黑洞洞的京城，有些留念和不舍。
整個破舊狹小的航班，姜斌本是沒有什麼期待的，可是當他在飲料中，看到茅台身影的時候，著實來了興致。
「同志，來一杯茅台」，姜斌對著乘務員說道。
機上的服務比想像的還要周到，乘務員不僅遞過來了茅台，隨附的還有一包瓜子，倒是讓姜斌有些高興。
航程路遠，茅台有促眠的作用，領隊的沈俊清看姜斌僅僅要了一杯，沒有說什麼，就繼續閉上了眼睛。
其他隨行的不少人，看到領隊的反應，紛紛也都給自己要了一杯，他們平時可是捨不得買八九塊錢一瓶的白酒喝。
不過，選茅台的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人選擇了可口可樂，這玩意在國內倒是稀罕的很。
只是姜斌有些暗自搖頭，去了美國可樂是到處都有，茅台可是不一定。
十個多小時的路程，七個小時的時差，到巴黎的時候，正值午夜時間，一行人興許是第一次出遠門的緣故，精神旺盛的不得了。
對著這樣的國際都市，大家充滿了好奇，可是由於外事紀律的約束，眾人沒有四散溜達，團團的圍坐在一起，貪婪的望著窗外的一切。
倒是他們這一行統一的服裝，人多勢眾的模樣，引起了不少老外的好奇，經常有人上前詢問，弄得領隊沈俊清不時有些警惕，生怕出些外事差錯。
這個年代就是這樣，大家動不動的就把與老外的交流，上綱上線的厲害，連普通民眾的談話，都可能視為外事溝通，因此喪失體面的事情，更是不能容忍。
正是超一流的尊重，有一段時間，中國成了眾多老外的天堂，好似高人一等般的在大街小巷遊蕩，放浪形骸。
於是，某國一個曠工，在國內知名大學任教外語教授的例子，諸如此類，層出不窮。
而這一切的發端，正開始於這一段中外的交流，此時的中國，剛剛改革開放，貧窮如一根芒刺穿透剛剛甦醒的肌膚，讓人感覺疼痛，繼而喪失自我。
幸虧，有不少的國人，沒有遇難而止，選擇逆流而上，終將拭去這一份不自信。
「大家如果需要去廁所，排隊一個一個去，千萬不要找人幫忙，要不然是要付小費的」。
沈俊清像是大管家一樣的為大家做好安排，關於小費的事情，也是他著重關注的地方。全團只有兩百美元的外匯，著實讓他捉襟見肘，不得不時時注意。
這也是前兩期的前輩領隊傳授的訣竅，能省則省，國家窮啊，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如果上個廁所還要花錢，那也太可惜了。
五六個小時的等待，一行人再次踏上行程。
距離美國越來越近，滿座的同行者難掩心中的興奮，雖然有過培訓，但依然難以抑制對於美國的好奇。
中午十一點，姜斌有些恍惚，昨天還在京城機場與朋友依依惜別，聽著領導「為國爭光」的鼓勵。如今，一行人領著各自的大箱子卻站在了紐約甘迺迪機場，茫然置身於機場通道川流不息的人流之中。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整個世界，就像舞台上的布景一樣，眨眼的功夫，在眼前一下子全換了，速度之快，讓人沒有認真想一下的時間。
整個航程也就三十多個小時，算上時差，實際上時間更短；但中國與美國，作為一個發展中國家和一個發達國家真正相差的時間有幾十年--姜斌仿佛穿越了一個世紀的歷史。
就地理上講，從中國飛到美國不過是從東半球飛到西半球，但文化、風俗的迥異和近半個世紀意識形態的尖銳對立，使美國對所有初次踏上這片土地的不少人來說，成了一片真正新奇、陌生、有時古怪得有些不可理喻的「新大陸」。
不過，這一切對於姜斌來說，卻是小兒科的很，甚至很多東西原始的不行。特別是他關心的科技來說，蘋果公司連圖形界面都還沒做出來；微軟連像樣的系統都沒有；IBM這幾年都差點破產……
就是這樣的地方，簡直就是科技的荒漠，剛剛長上了幾根綠植，想要成為森林，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正是他大展拳腳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