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瞞天過海(6)呵呵,人類......
「呵呵呵......」
蒼老的笑聲緩緩響起。
果然,就在羅迪站起身來的瞬間,幾乎是同時,車廂中至少還站起了四個人,而這其中,赫然就包括著前邊的那個「紋身壯漢」。
「看起來,這場的玩家智力都還算不錯,這樣很好,至少作為『盟友』來說,還不算太拖後腿。」
隨著聲音飄蕩,就在汽車最後排,一個頭髮花白,衣著樸素的老者滿臉微笑著,緩緩直接走到了通道的中央。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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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老者出面,羅迪的眼睛不禁就是一眯。
自己還是打眼了!
這老者本身他不認識,可就在他起身的座位上,赫然坐著一個,只有六七歲大小,瞪著眼睛滿臉無助看著所有人的小男孩!
還真是一個帶著孩子的家長!
羅迪對於這個遊戲的玩家們,已經再一次擁有了一層全新的認知。
「哼,沒辦法,既然遊戲的目的就是要讓我們互相交流,那就說明至少目前為止,我們的任務是聯手抗敵,而不是互相廝殺。」
一聲粗重的悶哼。
出乎意料的,旁邊那個滿身兇悍的「紋身壯漢」雖然也站起了身體,可此時卻始終陰沉異常,甚至要比眼鏡男還要沉穩得多。
「哎哎?我說,都別特麼在這兒裝蒜了行麼?弄得都人五人六的,顯自己牛叉呀?」
忽然,一聲輕佻的叫嚷,就在汽車的另外一邊,一個頭髮金黃,全身皮衣的青年滿臉的桀驁,一邊說著,卻乾脆毫無禮貌的伸出手指朝每個人點去:
「我看看我看看,一、二、三、四、五......
哎?怎麼才特麼五個人?遊戲提示不是說七個人麼?」
這青年的語氣實在輕浮,所有人頓時不禁就是一皺眉頭。
羅迪眼皮微眯,卻依舊並沒有說什麼出來。
這個人剛才他也留了意了。
說句實話,如果有得選,他絕不願意跟這個青年成為同盟。
如果說在這樣一個「老年團」里,一個黃毛皮衣,滿身鐵環的青年還只能說是違和的扎眼的話。
那麼最讓羅迪芥蒂的卻在於,就在他手舞足蹈的時候,羅迪分明能清晰的看到他手臂上,那一排排已經發青的針眼!
一個無節制縱慾的廢人!
《天擇》遊戲慢慢普及,幾乎已經能滿足普通人所有的精神欲望。
可在這種情況下,總還是有一些人慾求不滿,非要去尋求那種更加極端的刺激,為了那種幻象甚至不惜掏空自己的身體。
「哼,如果連這麼明顯的暗示都沒看出來,我看那兩位,不加入咱們也罷~」
老人的臉色異常冰冷,值此生死關頭,整個狀態卻好像事不關己一般。
直到此時,並沒有人再繼續站起來。
不過羅迪悄悄將已經拉開拉鏈的背包朝身後掩了掩,整個神經,卻絲毫沒有輕鬆。
對!
敞開的車門、半公里外不進攻,但也不會撤退的怪物,再加上適當不會違禁的遊戲用詞......
事情發展到現在,條條線索分明就是逼迫原本隱藏在人群中的玩家們全都出來,一起協商出一條求生之路。
沒有人承諾那些怪物就不再進攻了。
那麼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怪物再進攻,所有人將都會全軍覆沒。
所以到目前為止如果說還哪裡能有一線生機,那肯定就是玩家們互相配合,硬生生殺出重圍!
然而......
「哼,恐怕沒站起來的人,未必就是沒發現這些線索吧?」
心中暗暗腹誹,可羅迪的嘴唇緊抿如刀,卻並沒有多說一句話出來。
這些傢伙,沒一個讓人踏實的。
這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與一群陌生的遊戲玩家們深入交流。
經過之前方媛和埃里克的洗禮,他可是深知這群所謂的「玩家」們到底都是一群什麼貨色,其實按照本心,他也絕不願意在這第一時間就先站出來。
可問題是,人類本能的排斥後來者,羅迪認可冒暴露自己的風險,也絕對不能讓先站起來的人先抱團,再達成什麼對自己極為不利的盟約。
但現在......
看看這幾位,一個眼鏡男始終在那要死不活,哪怕其他人都站起來了,卻一直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連看都不看這裡。
最開始說話的這個老者看起來端莊儒雅,可言談舉止怎麼都透漏著一種十分違和的,極力突出自我的浮躁。
按理說不論他是不是玩家,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還帶著孫子,怎麼都應該是「慈祥和善」的氣質更合適。
可再看他此時背著手昂著頭,一副生怕被別人看扁了的中二表情,反而好像一個爭功搶戲的小學生。
這種感覺怪異無比,就好像是一個紫砂茶壺,裡面卻偏偏泡著一罐子氣泡可樂一般,讓人感覺由衷的渾身發麻。
而至於另外兩個人,一個黑惡打手,一個乾脆就是癮君子。
想要讓羅迪完全放下戒心,跟這樣的幾個人無間配合,把背後交給對方......
說句實話,羅迪還真是由衷的信不過他們。
「呵呵,好了~」
隨意的揮了揮手,根本不等別人說話,只見「中二老者」忽然一挺胸膛,就好像做慣了老幹部一般,高高在上的把頭一搖:
「既然只有我們幾個願意出面,那也沒辦法,大家把自己的能力都說一下,我來制定戰術,咱們先想辦法從這裡衝出去再說......」
「哎?先等等吧老頭!」
可是突然,老人的話音還沒出一半,聽他這個口氣,一旁的黃毛青年卻滿臉不屑的一翻眼皮:
「我說老爺子,您老是不是還沒睡醒呢?誰同意你說了算了?」
整個全身都開始示威式的「打起了擺子」,青年一邊顫悠著,一邊忽然從口袋裡直接扯出一把帶著血槽的匕首短刀。
「實話跟你們說了吧,我的任務就是生存,能撐到遊戲結束就行,老子現在就覺得這車裡最安全。
哎,你老梆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算盤。
張羅往外沖?
你的任務應該是突圍吧?或者殺多少怪物之類的,哦,你自己完不成任務了,就拉我們幾個給你陪綁?哥幾個憑什麼給你老梆子打工呢?嗯?」
青年這話說得毫不客氣,頓時噎得老者臉色一僵。
可一旁的羅迪沒說話,眼睛不禁又是一眯。
看起來自己猜得果然沒錯,足足設置了二十多個玩家,所有人的遊戲任務,不一定都相同!
這可就麻煩了。
眼下如果真讓八個人聯手生存,那所要思考的問題自然簡單。
可這其中,如果再加進來其他變數呢?
比如,會不會有人的任務就是幫助怪物殺玩家?
會不會有人的任務是屠殺所有平民?有沒有玩家的任務天生就是對立的?
怪不得這場遊戲的難度竟然要比「殺豬局」還高出兩個等級。
一場好好的生存遊戲,如果再這麼發展下去,搞不好會直接變成一場「狼人殺」,在這樣虎狼環飼的環境下,玩家的危機顯然絕對要比單純生存更加艱難!
「嘶......唔......」
仿佛真的被黃毛噎得不輕,老者狠狠一聲沉吟,隨即目光漸漸冰冷,卻又緩緩掃視過其他的三個人。
「各位,你們不會不清楚吧?怪物們現在沒有進攻,卻也沒有撤退,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但很顯然,遊戲給我們唯一的生機就是突圍。
你們可要想清楚嘍,如果現在不決定,待會兒一但怪物再次進攻,恐怕我們想逃走的機會都沒有!」
一邊說著,老者的目光陡然一凝,這一回卻直接望向了旁邊的紋身壯漢。
「嗯......」
微微皺了皺眉,仿佛是在尋找什麼一樣,壯漢的目光下意識再次在幾個人的臉上一掃,可最後,卻不禁陰沉著臉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的任務也只是生存,在沒有更多條件的情況下,我不認為突圍的生存機率就更大。」
「對不起,我也只是生存。」
冷著臉聳了聳肩,羅迪同樣重複了一句。
他當然知道老者的話有道理,但有道理,卻不代表自己就要按照他說的做。
「呵呵,呵呵呵......」
忽然一陣慘笑。
一直聽著幾人的對話,一旁邊滿臉頹喪,始終一語不發的眼鏡男卻忽然有氣無力的搖了搖頭:
「別演了,大家都是明白人,這場遊戲死局已定。
這死,說得不是我們沒機會活下去,而是我們幾個人,根本就沒辦法保證互相信任。」
一句話出口,再看眼鏡男臉上竟充滿了諷刺的神情:
「呵呵,這就是人類啊,無能又內耗。
這遊戲多簡單啊,現在已經把所有條件都列明了,看著樣子,只要咱們都互相說出任務和能力,再有個組織者合理安排,好像一切都順理成章了。
多好!
可問題是,誰能保證咱們幾個的任務就都是自己說的那樣呢?」
一句話出口,眼鏡男直接伸手指向了老人:
「說白了,咱們的死局,就是咱們自己作的。
老爺子你一個勁兒的鼓動我們衝出去,說任務是突出重圍,可我怎麼覺得,你的任務是幫助怪物殺我們的概率更大?
到時候大家一起往外沖,你在後面反正肯定死不了,中途再給我們背後打幾槍......
而你們~」
眼鏡男又一指其他幾個人:
「你們都說要固守,但傻子都知道固守的敗局已定,無非是拖延時間。
可誰敢保證,你們裡面沒有人的任務,本身就是要讓所有人躲在車裡等死?
呵呵,呵呵呵......你看,這就是人類,明明有著統一的目標都不敢前進,還不如思維單純的畜生。
算啦,在這兒等死吧,等死也總好過被人賣了死得冤枉不是?
至少還能少費點力氣呢......」
眼鏡男真是滿臉的喪氣,甚至越說嘴巴都開始懶得張了。
可這番話音終於出口,整個車廂里,一時間不禁再次一陣詭異的寂靜。
不要,小看了任何一個廝殺活下來的玩家啊!
就這樣一個看起來喪氣滿滿的傢伙,其實心裡比誰都明白。
現在問題的癥結根本就不是能不能沖得出去,就像他說的,在場的所有人,根本就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達成同盟!
四周的呼吸已經越來越沉重了。
已經被戳破了這種尷尬的平衡,所有人的臉色都顯得難看異常,可一時間,又誰都沒能力去解決這種情況。
「那、那個......」
忽然!
就在這種整個局面都僵死了的瞬間~
「麻、麻煩打擾一下......」
一個怯懦的聲音顫巍巍響起。
就在車廂的另外一角,一個看起來三十四五歲,全身上下毫不起眼的土氣婦女,卻滿臉戰戰兢兢的,緩緩站了起來:
「各、各位,實、實在對不起哈,雖、雖然不想打擾各位的討論,但我們可能的確沒時間了。
所、所以實在是抱歉,從現在開始,你們、你們可能......
必須要全部聽我指揮了!」
婦女的聲音雖然侷促,可是卻異常堅定的,緩緩迴蕩在整輛大巴車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