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月移花影印流蘇


  「入夜漸微涼……繁花落地成霜……」

  走在回小院的路上,蕭岩是真的傷心,嘴裡不由哼起了那首耳熟能詳的歌謠。

  沒想到自己這般付出,換來的卻是這個結果。

  五貫錢,連給自家給那兩位如花似玉的美嬌娘買點像樣的首飾都不夠,還不如不給,給了反而讓人心氣不平!

  想起自己從宮裡提著五貫錢出來,那些宮人看著自己的眼神,蕭岩臉上五味雜陳,不知是何滋味!

  更可氣的是蕭瀟,自己的事自己心中有數,需要她在旁邊多什麼嘴?

  新仇舊怨加在一起,讓蕭岩一路對其都沒有什麼好臉色,送走了牛牪他便自顧自往自己的小院走去,理都不理她一下。

  對於蕭岩來說,他是男人,怎麼也不能與蕭瀟一個小女子多做計較,生氣又如何,總不能真抓住她捶一頓吧?

  那樣也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讓人知道了,丟臉不說,只怕會有很多人要與他決鬥的!

  再一個,與蕭瀟簽訂了那麼多不平等條約,就差把自己再一次賣給她,實在是提不起勇氣與她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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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慫嗎?

  對,確實是慫,可蕭岩卻不這麼認為,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慫?

  這種行為叫戰術性迴避,是避免與蕭瀟產生更大的衝突,影響到後續關於賣身契的交接問題!

  所以蕭岩此刻為了避免與蕭瀟起更大的衝突,非常識趣地避開她,反正拿到賣身契後,天涯陌路、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不對,他與蕭瀟又不是夫妻,應該說她走她的陽關道,蕭岩走自己的獨木橋。

  雖不說老死不相往來,但若是可能,還是各不相干的好,你好我好大家好!

  只是蕭岩想要沉默以對,蕭瀟又怎麼可能如他的願。

  不說她自己心裡的委屈,但從蕭岩今天的表現來說,心中只怕已對官場產生了厭倦之情。

  為了開解他,作為他的未婚妻,受點委屈就受點委屈吧,她可不想兩人因為誤會,導致最後兩人勞燕分飛!

  蕭岩這人,以前在揚州時的表現只能算是中規中矩,一度讓蕭瀟以為這輩子與他就這般平平淡淡地過了。

  蕭瀟本身是一個很傳統的人,對於父親給他安排的親事自然不會反對。

  而且雖然她父親在臨終前對她說過,他死後蕭家的一切以至於她的親事等都由她自己做主。

  她卻並沒有想過悔婚,甚至在第一次見到蕭岩後蕭岩的態度讓她非常不爽,她也沒有想過悔婚。

  在蕭岩落難、表現最為不堪的時候她都沒有想過與其一刀兩斷,現在他的表現如此優秀,蕭瀟又怎麼可能放過他!

  讓她放過蕭岩轉而成為他與別人,這可不是她蕭瀟的作風。

  佛曰山不轉水轉,既然你不來找我,那我去找你好了!

  所以在見到蕭岩嘴裡哼著唱著一路埋頭往他自己的小院走去時,蕭瀟撇下小蠻向他跑去。

  再看蕭岩,雖然穿著甲冑,卻絲毫不影響蕭岩快速逃離蕭瀟的視線。

  其速度之快,讓他恨不能背上長一對翅膀、翼下生風,直接消失在蕭瀟的面前。

  「蕭岩,你給我站住……」

  見自己越是叫他,他越是跑的越快,蕭瀟不由跺了跺腳然後快速跟上。

  反正不管他跑得再快,始終是要去小院的。

  「這女人,當真是不識趣……」

  蕭岩在聽到蕭瀟的喊聲後不由對其誹腑不已,自己的臉色就只差在上面寫上「生人勿近」幾個大字了,這女人是眼瞎嗎?

  這會兒自己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她,她還上趕著追過來,當真是不知好歹!

  「想追上我?門都沒有!」

  搖了搖頭,蕭岩再度加快腳步,直接將蕭瀟甩得遠遠的。

  而在蕭岩的小院裡,因為夜深,離夏已經準備休息了。

  她剛洗漱好,正好端著盆出來倒水,剛打開門就見到自家公子回來,不禁讓她喜上眉梢!

  「公子,你回來了,要不要我吩咐……」

  說真的,一段時間見不到蕭岩,因為她是蕭岩的貼身侍女,也沒人敢吩咐她去做事,每天在府里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這樣的日子雖然安逸,可是每天都這樣,那就實在是太過於枯燥。

  好不容易見到自家公子回來,就讓她瞬間有了主心骨,也找到了要做的事,那就是伺候蕭岩。

  只是從她看到蕭岩的那一刻,蕭岩就沒說話,直衝沖往臥房走來,那樣子就好像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他一般!

  「哦……離夏,你怎麼在這?對了,一會兒不管誰來了你就說我已經睡下了……」

  說完蕭岩雙手扶著離夏的肩膀將她扶到門裡面,而後迅速關上門然後將門栓上。

  「記住了,不管是誰來都不給開門!」

  說完蕭岩就往裡間走去,留下離夏一個人端著臉盆愣在原地,臉盆里,還有她開門準備要倒掉的水。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

  離夏欲哭無淚,公子這是怎麼了,剛出去幾天回來就變成這樣了?

  想了想離夏還是覺得將水倒掉為好,畢竟公子在外面領兵挺辛苦的,自己給他打點熱水過來泡泡腳也好。

  想著離夏便將手放到門栓上準備開門,還沒等她有所動作,外面就傳來了腳步聲,讓她的動作為之一頓。

  難不成有人想害公子?

  外面的人跑的氣喘吁吁的,聯想到蕭岩回來時也是急匆匆的,讓離夏以為蕭岩這是被人追殺了!

  身為秦可卿的手下,會些拳腳功夫自然不在話下,見狀便想操起門邊放著的抵門棍做起了防禦姿勢,打算等來人破門而入之後給其迎頭一擊!

  只是其想像中的踹門並沒有出現,門外之人到了之後反而是在門上「啪啪啪」地拍個不停。

  「開門……蕭岩……你給我開門……」

  還不等離夏多想,門外就想起了蕭瀟那非常急切的聲音。

  「那個……大小姐,我家公子已經睡了,有什麼事你明天再來吧!」

  聽到門外來人的聲音,離夏悄悄地將抵門棍放好,然後朝裡間的方向看了看,想起蕭岩的話,便對蕭瀟如是說到。

  門外之人是大小姐蕭瀟,其實她是想開門的,可是自己跟著服侍的人是蕭岩,蕭岩說的話她自然要聽,所以只能無視蕭瀟的命令了。

  「這個混蛋,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剛回來就睡了,糊弄鬼呢?」

  門外的蕭瀟實在是氣得不行,蕭岩一個大男人怎麼跟個娘們似的那么小氣,自己被她針對,雖然委屈,這不也過來找他了。

  他倒好,反而使用起女人才用的招數,一味地逃避,這樣能起到什麼作用?

  「離夏,你給我開門,我跟他說……」

  站在門外,見大門紋絲未動,蕭瀟不由再次對門後的離夏說到。

  「大小姐,我家公子真睡了……」

  「離夏,你別替他掩飾……我看著他剛進來,怎麼可能一下子就睡著?你先給我開門!」

  見離夏還不開門,蕭瀟就知道肯定起蕭岩給離夏打過招呼,讓她不要給自己開門,說不定此刻他就在一旁看著的。

  「我……大小姐,現在夜色已深,您……您還是回去休息吧……」

  蕭岩此刻正在裡間,說什麼睡了那都是給蕭瀟聽的,就像她說的,剛回來,那一身的甲冑都要脫半天,又怎麼可能一下子就睡著!

  所以離夏斷不可能為蕭瀟開門的,就看蕭岩回來時那急沖沖的樣子,就知道兩人之間肯定是鬧矛盾了。

  如此一來,讓他們二人分開冷靜一下,對於兩人來說,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離夏,我跟你說,你要再不開門,我就去讓人來把門拆了啊……」

  見說不動離夏,蕭瀟在外面用上了半是威脅的口吻,不僅如此,她一邊說一邊走動,製造出要離開叫人過來拆門的假象。

  見外面沒有動靜了,門裡的離夏果然上當,不由輕輕地將門栓拉開,然後打開門,想看蕭瀟離開了沒有。

  「呃……大小姐……您不是……」

  一開門,就看到蕭瀟冷著一張臉站在門外,頓時讓離夏愕然。

  她還以為蕭瀟離開了才開門,打算偷偷將水倒了,沒想到一開門就見到本該離去的蕭瀟就站在門外,怎麼叫她不吃驚?

  「離夏,今晚你睡廂房……」

  在離夏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蕭瀟一個閃身便進到了屋裡,然後不由不由分說便將離夏往外面推去。

  「大小姐……廂房裡沒有被子……我……」

  離夏無語了,這都什麼人啊,自己都要睡了,到最後反而要到廂房去。

  要知道那裡面雖然沒有公子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了,可是只有一張床,被褥都沒有啊,讓她如何睡?

  「這好辦……」

  說著蕭瀟快速走進裡間,然後在蕭岩目瞪口呆的神情中從離夏的床上將被褥抱起來走到外間,再在離夏一臉的驚愕中將被子遞給她。

  「行了,被子有了……快去睡吧……」

  接著再次將離夏往門外推,「還有啊,今晚的事,誰也不能告訴……要不然,花園裡的花兒還差些肥料,你懂的……」

  用人做花肥,實在其過於聳人聽聞,不過真實的是有些大戶人家對於不聽話的奴婢都是打殺後埋於樹下,以訛傳訛就變成了以人做花肥的傳聞。

  可憐的離夏,要不是被蕭瀟的演技給欺騙了,此刻也不會抱著被子在風中凌亂!

  「那……那公子、大小姐,離夏先去休息了,有事您叫奴婢啊……」

  看著蕭瀟再將自己推出大門後「哐啷」一聲關上門,再將裡面的門栓栓上,離夏就知道今晚是不可能回來了。

  對著裡面說了一聲,她便抱著被子往廂房那邊走去。

  而屋裡的蕭瀟在將離夏打發走後便靠著門,一邊平復自己的心情一邊暗罵自己被蕭岩氣糊塗了,做出了如此讓人大跌眼鏡的事來。

  為此,她不得不板著臉用發生在別人家的花肥事件來威嚇離夏,讓她守住自己的嘴巴,不要在外面亂說。

  現在蕭岩要出征,自己與他牽扯不清,要是讓有心之人獲知,恐怕蕭岩此行不會太平。

  本來讓他們隨軍出征,就是想讓他們隨軍出征撈點便宜軍功,要是橫生枝節,怕是不太好。

  將心情平復,蕭瀟便邁著堅定的步伐,一步步向裡間走去。

  等她走進裡間,正看到蕭岩在脫甲冑。

  因為甲冑笨重,一個人不好脫,蕭瀟便走上前搭手。

  「蕭岩,我們好好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見到蕭瀟走進來,蕭岩也是沒誰了。

  自己都這般對她了,她還是這般死皮賴臉的跟上來,讓蕭岩心中有氣都不知道該怎麼發。

  「你沒看到我臉上寫的字嗎?」

  蕭岩值了值了自己那並不怎麼好看的臉,然後對蕭瀟說到,「你看這邊寫的是『生人』,這邊是『勿近』……」

  蕭岩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讓蕭瀟知難而退。

  不過呢,他不知道的是蕭瀟進來時已經將門反鎖,今晚都不打算離開,反正二人同床共枕也不是第一回了!

  上次是自己的閨房,這是是蕭岩的房間,正好扯平了。

  「看出來了……可我不是生人,我是熟人,還是你的妹妹啊……」

  蕭瀟一邊說著一邊幫蕭岩把身上的甲冑脫掉掛到衣架上,把他說的話直接當成了耳旁風。

  「我……」

  你這話說得我怎麼接?

  蕭岩無語,這世上怎麼還有比自己臉皮更厚的人啊?

  「你是不是怪我今天不該多話?」

  一邊為蕭岩整理著衣衫,蕭瀟一邊看向蕭岩。

  聽了她的話蕭岩雖然沒有說話,那副樣子卻是肯定了她的話。

  「我就知道是這樣!」

  見蕭岩默認,蕭瀟走到蕭岩的面前抬起頭,眼神真摯地看著他。

  「雖然這次你只得了五貫錢的賞賜,可是有一句話叫做『帝臣不蔽、簡在帝心』?」

  見蕭岩平靜下來,蕭瀟便開導其說到。

  「皇姑父不是昏君,賞賜你五貫錢是祖制如此,即使身為大明的皇帝,他也不好破壞!」

  「但是你放心,你為大明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的,你現在還年輕,有的是機會讓你往上走!」

  「剛才回來時姑母還跟我說讓我開導你,不要因為一時的不快就撂挑子不干,那樣除了爭到一口氣外於事無補!」

  「不僅是皇姑父與姑母,就是我們蕭家也需要你來撐起門面,畢竟我再厲害,也是一個小女子,以後也是要嫁人、然後相夫教子!」

  「可是你說的這些與我無關吧?」

  回過頭冷靜下來,經過蕭瀟的一番開導,蕭岩也是明白了。

  估計自己這次的功勞只怕要算到出征歸來的軍功里,也就是說自己這次出去,只要平安回來,就有到手的軍功可拿。

  好飯不怕晚,那麼等等或許來的獎勵會更豐盛呢?

  只是蕭瀟越說,蕭岩越覺得不對勁,看她的樣子是要把自己捆在國舅府啊。

  這可不行!

  他可是打算縱情江湖、與兩位美麗的娘子嬉戲與山水之間,怎麼可能被凡塵俗世給羈絆住?

  「怎麼無關?你都與我同床共枕了,難到想就這般輕描淡寫地揭過了?哪有那麼好的事!」

  紅著臉,蕭瀟大著膽子向前走一步,離蕭岩越發的近了。

  「咱不是簽訂了保密協議的嗎?你怎麼又拿這個說事啊……」

  蕭岩無語,兩人本來就簽訂了協議,讓這個事情隨風消逝,沒想到她又提起來,不會是訛上自己了吧?

  「我才不管那麼多,反正你欺負了我,就要對我負責!」

  說著蕭瀟一把抱住了蕭岩,讓他一下子無所適從,雙手懸在空中不知所措!

  「瀟妹,我覺得你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這樣吧……你先回去,咱們回頭再說這個事好不好?」

  被蕭瀟抱住,感受著胸前的柔軟,不禁讓他心猿意馬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蕭岩才發現此舉不妥,上次是醉酒失德,這次自己可是清醒的,怎麼也不能重蹈覆轍,犯下更大的過錯。

  於是他便抽回手想要掙開蕭瀟的擁抱,奈何蕭瀟抱的太緊,又不想讓蕭岩的打算得逞,兩人你來我往的,一個不留神就通通滾到了床上。

  「你……」

  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蕭瀟那一張嬌艷欲滴的俏臉,蕭岩頓時語塞!

  「別說話……」

  說著看著蕭岩盡在咫尺的臉,不待蕭岩多做反應,蕭瀟便抬起頭,將那雙誘人的紅唇印在他的嘴上。

  一時間,蕭岩大腦轟的一下就宕機了!

  有道是,紅鸞帳暖春宵度,月移花影印流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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