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悲喜兩重天


  「哎呀……」

  在蕭岩飛身為朱九常擋箭的同時,在長安國舅府蕭瀟的閨房裡,她正在與妹妹一道繡著刺繡。

  也不知道是想到什麼,一不留神,針就刺到手指了。

  十指連心,自然讓她疼痛非常,不由自主地便將手含在嘴裡,以減輕針刺帶來的疼痛感。

  「姐姐,怎麼了?」

  聽到姐姐痛苦的聲音蕭湘不禁抬頭,便看到她將手指放在嘴裡,「這是刺到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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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手裡的繡繃放下,蕭湘不由坐到姐姐的身旁關切地看著她,「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沒什麼,在想一些事情罷了!」

  也不知怎麼的,就在剛才,蕭瀟心裡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讓她一下子失神將手裡的針給刺到自己的手指里去。

  「那麼入神,姐姐在想什麼呢?」

  從姐姐的手裡拿過她的繡繃,看著上面那對栩栩如生、比翼雙飛的鴛鴦鳥,蕭湘就是一陣羨慕。

  可惜的是她除了玩沒有別的本事,繡朵花都跟被人辣手摧殘過似的,讓人不忍直視!

  「在想蕭岩……」

  手指的痛感逐漸消失,蕭瀟就將手放好,挺大的妹妹的話便順口說到,只是剛一開口便覺不妥旋即又改口。

  「你不要誤會,我是說你蕭岩哥哥和你表哥為了家族的榮耀,帶領家裡的壯士隨軍出征,姐姐心裡自然是非常擔心的!」

  說完蕭瀟就看著妹妹,「你可別告訴我你不擔心他們哦?」

  「嘿嘿,我只擔心蕭岩哥哥,他對我那麼好我肯定會對他牽腸掛肚的……」

  聽到姐姐的話,蕭湘不由朝她嘿嘿笑到。

  蕭岩對她的招呼無微不至,她心中自然是記著他的,至於朱九常那個表哥,只知道捉弄她,她才不會擔心他,最好給叛軍抓去蹂躪一番才解氣!

  「我也牽掛他們啊,這個死人,說好的三天一封家書,距離上一次來信已經快半個月了,也不知是差驛家耽擱了還是他忘寫了……」

  將手裡的針線放下,蕭瀟想到剛才那個不好的預感,讓她不由有些心緒不寧,「不行,我得進宮一趟……小蠻姐,吩咐人備馬……」

  說著蕭瀟就站起身來朝外間的小蠻吩咐到,然後回頭看著妹妹,「你就好好在這裡待著,那也不能去,現在外面來了很多逃難的流民,誰也不知道他們是真的逃難的還是別有用心之人假扮的!」

  這倒不是蕭瀟危言聳聽,因為戰亂的原因長安湧來了很多無家可歸的流民。

  在那些流民裡面,有不少膽大包天之徒借著流民的身份做掩護行不軌之事,而且因為他們利用這個身份,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讓人防不勝防。

  為了她的安全,蕭瀟只能再三叮囑妹妹,讓她不要偷偷摸摸地跑出去。

  「知道了……」

  聽到姐姐的話,蕭湘倒是非常乖巧地應下來。

  倒不是她轉性了,而是那些流民已經鬧出了不少的禍事,最近長安城中接二連三地有人失蹤,據說就是與那些流民有關。

  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她才不會在這種非常時期跑出去,給那些別有用心之人有機可乘!

  「嗯,那我走了!」

  說著蕭瀟就丟下妹妹一個人在房裡,然後與小蠻一起往皇宮走去。

  雖然外面正在打仗,可是長安遠離戰場,依舊繁華不減,大街上人來人往的,一副喧囂的景象!

  不過在這些一如往常的熱鬧中,夾雜了些許不合時宜的場景,就是那些隨處可見的背井離鄉出來逃難的難民。

  對於這些難民,一開始朝廷並沒有禁制他們入城,可是隨著某些「難民「滋生事端,讓朝廷開始管控入城的流民。

  除了已經進城的那些,後面趕來的難民若在城中沒有可以投靠的親朋好友,就不再允許進城。

  為了不讓那些流民餓死,也為了杜絕他們再生事端,朝廷轉而在城外搭設粥棚,每日按時施粥救濟難民。

  城裡的那些大戶人家也有向城外的難民們派送吃食,以助他們渡過難關,蕭家也有,還獨自設立了一個粥棚賑濟那些逃難的老百姓。

  一路走來,蕭瀟眉頭緊鎖、心事重重,主要的是不僅蕭岩沒給她來信,連朱九常也沒有,讓她心裡覺得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既然得不到兩人的消息,她就想著來公里找皇姑母打探打探,希望從她那裡得到兩人平安無事的消息。

  「小蠻姐,你在這裡等著我……」

  來到宮門外,朝小蠻吩咐一聲,讓她在此等著自己,蕭瀟便獨自一人往宮裡走去。

  因為她有進宮的腰牌,那些守門的將士對其也熟悉不過,很容易便進了宮,然後徑直向蕭皇后的寢宮走去。

  此時正是用午膳的時辰,皇帝也在,見到侄女進宮來,蕭皇后就熱情地招呼她一起用膳。

  「你可是大忙人,怎麼想起進宮來了?」

  在位置上坐好,等待上菜的過程中蕭皇后不由向侄女問到。

  她這侄女自從相公出征後所有的事都壓在她一人身上,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這突然進宮只怕是有事啊,難不成是哪樁生意解決不了要自己幫忙?

  「人家想姑母了就進宮來看看你呀……」

  聽到姑母的話,蕭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總不能說我擔心相公、又沒有他的消息才進宮來的吧?

  「呦,是真的嗎?」

  見到那些宮女將菜餚都上齊,蕭皇后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給皇帝,然後又給蕭瀟夾了一筷子,示意她用碗接住。

  「謝謝姑母!」

  拿起碗接過姑母夾的菜,蕭瀟忙向她說到,「侄女這不是想著多日不見姑母了,就想著過來看看你和皇姑父嘛……」

  「咦,姑母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看我是假,打探消息是真吧……」

  往自己碗裡夾了一筷子菜,蕭皇后盯著侄女的眼裡儘是調侃之色。

  「嘿嘿……那個也就是順便問問皇姑父這裡有沒有表弟和蕭岩的消息,他們兩人已經好幾天沒給我來信了!」

  被姑母拆穿心思,蕭瀟只能憨笑著掩飾自己的羞意。

  「朕這裡的消息同樣是幾天之前的……」

  聽到侄女的話皇帝不由笑著搖了搖頭,都說關心則亂,蕭瀟也就是這個狀態吧。

  沒想到之前一個獨立自主的女子,在擁有了另一半之後居然會忍不住前來他這裡打探消息!

  不過想到他自己年輕時為了追求皇后,還曾厚顏無恥地去爬國舅府的圍牆,如此一看,蕭瀟這個後輩算是克制的了!

  「江淮遠離長安,戰場上又兇險無比,說真的我現在都有些後悔讓他們隨軍出征了!」

  一想到朱九常與蕭岩二人跟隨大軍出征,皇帝就是一陣後悔。

  不說他們錦衣玉食慣了,突然要與麾下的將士同吃同宿,軍營條件有限,可比不得在長安那般優渥,都不知道兩人習不習慣。

  「陛下,這是他們晚輩應該經歷的!」

  見皇帝臉上出現後悔的神色,怕他不忍心而將兩人召集回來,蕭皇后不由安慰到,「要是這點苦頭都吃不了,以後又怎麼能擔當大任呢?」

  「別的不說,就是陛下您這一路走來,吃了多少苦又受了多少罪,要是不磨礪磨礪他們,只怕他們這輩子就這樣了!」

  「嗯,姑母言之有理!」

  蕭皇后的話讓蕭瀟大為贊同,「就說蕭岩吧,剛來我家時明明一無是處,卻仗著讀書人的身份目空一切、眼高於頂,要不是這幾年在家裡稍微成長了些,指不定會被殘忍的現實給摧殘成什麼樣子!」

  在兩人的面前,蕭瀟不好拿朱九常舉例,只能拿蕭岩來說事。

  不過也是,當初要不是蕭岩的態度有問題,那他就該與朱九常一起讀書,然後再走上考取功名的道路,又何至於被她設計而白白浪費幾年的時間?

  「這些朕自然知道,可就是於心不忍,特別是小九,自小在安樂窩裡長大,突然讓他去吃苦,真的忍不下心啊……唉,可是又不得不如此做……」

  想到朱九常忐忑的命運,皇帝不由嘆了口氣。

  只是還不等皇帝多做感慨,讓眾人大驚失色的事情接踵而至。

  「啟稟皇上,兵部李尚書說有十萬火急的軍務在外面求見!」

  就在幾人用膳的時候,外面突然有小太監通報到。

  「李廣利?他這個時候來幹嘛?」

  聽到小太監的話,皇帝不由微微皺眉,「讓他進來吧!」

  要是沒有緊急的事他也不會找到這裡,皇帝雖然疑惑,卻也讓李廣利進來匯報。

  得到允許,兵部尚書李廣利就著急忙慌地向大殿內走來。

  「微臣參見陛下萬歲、娘娘聖體金安!」

  來到殿中,李廣利走到皇帝的面前,跪到地上向他和皇后行禮。

  「起來吧!」

  伸手讓李廣利平身,皇帝將目光看向他,「是何事讓愛卿如此驚慌失措?」

  李廣利作為兵部尚書,行事曆來穩重,鮮少能讓他有這般驚慌的時候,讓皇帝不由好奇心大起,難道是東邊的戰事出現了變故?亦或是北邊的遼國趁機南下叩邊了?

  「回皇上,出征的大軍……他們……他們……」

  一想到剛剛收到出征大軍用八百里加急發回來的求援信,李廣利說話都不利索了。

  從懷裡掏出一封文書遞給皇帝,「這是行軍大總管徐明達發回來的求援信,還請皇上過目!」

  「求援信?」

  徐明達他們所率領的乃是大明當下最為精銳的人馬,以他們的實力,不說橫掃天下,但是對付那些叛軍綽綽有餘,那這求援又是怎麼一回事?

  站起來從李廣利的手裡接過求援信,看到上面的內容,不由讓皇帝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皇上小心……」

  見狀蕭皇后連忙起身扶住他,「這是怎麼了?」

  「十幾萬大軍因為徐明達輕敵冒進被困金陵,更何況那裡面還有朕的……朕的……咳咳咳……」

  因為氣急攻心,皇帝說話都不利索了,蕭皇后連忙用手幫他順氣。

  「朕自認登基以來兢兢業業,雖比不上列祖列宗的功績,可要說盡職盡責還是能稱得上的,也未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上天為何要如此對朕?」

  似在自言自語,皇帝同樣失去了平日的穩重,信中所述,不說那十萬大軍,就其中的一人,就對他極為重要,又怎能不讓他焦急!

  「陛下,先坐下吧!」

  見皇帝一下子蒼老了不少,蕭皇后心中突然有一絲不好的預感,連忙將皇帝扶到一旁坐下,然後從他手裡拿過文書。

  「這……這……怎麼會這樣?十萬大軍說被困就被困了?」

  看清楚了上面寫的內容,蕭皇后同樣滿臉的不可置信,而後便是深深的自責與巨大的悲傷。

  因為寫封信的發出日期是十天之前,十天的時間,對於沒有糧草供應的大軍來說,只怕已是凶多吉少,故而她才會如此悲傷。

  「姑母、姑父,侄女看信上有說還有一支人馬留在江寧,你們看會不會是輜重營和小九他們?」

  從姑母的手裡拿過求援信看了,蕭瀟知道此時不能慌亂,不然只會讓悲傷的情緒更加的蔓延,從而一發不可收拾!

  「這個……蕭大小姐,我這裡還有一封從隸屬於你們國舅府的蕭岩的手裡發來的絕筆信!」

  聽到蕭瀟的話,李廣利雖然不想打破他們的幻想,可還是不得不再次從懷裡掏出一封與求援信同時送來的絕筆信。

  「信中怎麼說?」

  看到還有一封信,蕭皇后的眼裡不由升起了一絲希望。

  「蕭侍郎在信里說,他以及他麾下的一眾將士在得知大軍陷於危難之間時上下齊心,一致要求對大軍施以援手!」

  「故而蕭侍郎抱著必死的念頭,率領麾下將士對金陵城外的叛軍發起自殺式攻擊,意圖為大軍打開一條通天大道!」

  「不過皇上、皇后放心,蕭侍郎已在信中言明,他雖然帶領麾下死戰,卻已將國舅府的朱九常等一眾世家公子安排妥當,不會讓他們以身涉險!」

  自家女兒與女婿同樣在蕭岩的麾下做事,想到他一個文人居然有此氣節與決心,不但敢於率領部下與敵人硬碰硬,還能將後事安排得如此周全,當真讓人敬服!

  「誰都考慮到,卻忘了你自己,為何會如此傻的人?」

  早在李廣利拿出絕筆信的時候,蕭瀟就一把從他手裡拿過,在看到信上的他將眾人的後路都安排好,唯獨他自己沒有留後路,蕭瀟不禁潸然淚下!

  她知道蕭岩這麼做是在完成與自己的約定,可她要的是他完完整整地回到自己的身邊,僅此而已,可不是讓他去充什麼大英雄!

  「不,他不會出事的!」

  一想到蕭岩那經常惹得自己生氣的臉,蕭瀟不由堅定了心中的信念,「都說好人命不長,禍害遺千年,我不相信他命這麼硬,會輕易死在戰場上!」

  似乎是印證蕭瀟的話,她剛說完,外面再次響起了剛才通報的那位小太監的聲音,「啟稟皇上,中書令大人在外面求見!」

  「老師?快快讓他進來!」

  聽到來人說自己的老師來了,皇帝正想找他商議大軍被困的事,沒想到他自己倒先找來了,難不成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皇上……皇上……大捷……金陵已被大軍光復……」

  人還沒進來,張擇端那洪亮的嗓音就先傳入眾人的耳朵,給大殿裡的人帶來的無盡的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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