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許秋來之前也做過幾次模特、剪彩頒獎之類的兼職,這類對長相儀態要求硬的兼職時薪其實都比較高,不過穿高跟鞋站一天,真比平底鞋跑一天累。
學了三天,周五快放學時,禮儀隊的老師最後跟大家強調了下周一的儀容標準和校友招待會流程,並開始分發那幾天要穿的禮服。
人太多,她乾脆叫了前排兩個外語學院女生幫忙。
q大還是比較注重校容校貌的,禮儀老師比外面嚴格,許秋來穿著高跟鞋走來走去訓練好幾天,腳後跟都磨起了一排水泡。
而且每次起了泡又被磨破,傷口疊在一起,痛感加倍,好在她忍受能力一直比較強,這會兒見得空休息,趕緊找個角落坐下,脫鞋給自己換個創口貼。
發衣服的女生不知道怎麼回事,她拖著箱子發到許秋來跟前時,直接把最上面那件已經拆開包裝,看起來十分寬鬆的禮服遞給她,也沒問她要什麼號。
「同學,這件不合適,我穿的。」
「號了。」
許秋來翻出裙子底標給她看,「那也不能給我xxl啊,」說著往自己身上一指,「這一看就不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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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身材好,要不你來發?」女生把箱子往她這邊一推,直接落了臉子。
許秋來抬頭,這才算認真打量過她的臉。
她確認自己沒有和這個人產生過任何交集,把裙子往箱子裡一扔,挑眉道:「同學,我哪裡得罪過你?」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靠得近的女孩都聞聲看過來。
女生眉頭一跳,目光挑釁:「沒必要這麼把自己當回事吧,以為每個人都針對你,就是沒了,我難道還能給你變出來不成?」
她要是沒說這話,許秋來還不能確定,現在,她保證這女孩百分之百認識自己,而且對自己很有意見。
「不是要你變,是你就壓根沒問過我需要什麼尺碼。」許秋來拎起裙子往她身上一比:「我們兩個身高差不多,你自己沒試過嗎?」
「沒有,l、xl也沒有?就算都沒有,再不濟你給我s,我說不定也能穿。xxl這個長度,穿著用裙擺去打掃會場?」
禮服是白底青花瓷紋的修身款,裙擺合身的款式本就長及腳踝,更別提那大了幾號的。
「你!」女生漲紅了臉,把禮服一把拽手裡,恨恨從箱子裡拿出另一件s號扔給她:「你自己要的,穿不上可怪不著別人。」
她說罷便走,廖雪著急跑過來,「秋來,s號能穿嗎,要不然咱們跟老師說換一件,這個人態度怎麼這樣啊。」
「沒事,我剛看過尺碼錶,三圍是夠的,不行呆會兒再試試。」
她連網咖里給的更窄的尺碼都穿過,無非是活動期間少吃點東西保持小腹平坦而已。
秋來目送那人發完禮服,回到自己的小圈子,後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大抵是抱怨自己的話,因為那一圈的人都紛紛回頭看她。
應該是外語學院的。
許秋來得出結論,其他院選不出來那麼多漂亮女生。就是不知道那姑娘怎麼對自己敵意這麼大了。
禮服分發完畢後,禮儀老師最後進行了一次彩排。
音樂響起來。
場中這些速成的禮儀小姐們,屆時一部分要在會議廳外歡迎校友,一部分要進行台上的頒獎合影,一部分發放紀念勳章,還有一部分端茶倒水,最後一部分在後台休息室進行引導服務。
許秋來臉好,毫無疑問一開始就被分到負責舞台頒獎合影的差事,但這崗位對別人來說是香餑餑,對她卻不是。
因為打一開始,許秋來會參加校友招待會,就別有目的,她得想辦法混到後台休息室去。
也因此,這幾天訓練時,每每彩排到頒獎走流程的環節,她總是故意讓自己裝出緊張的樣子,步子比別人快或慢上半拍,老師每次都特地點名糾正,但不知道是出於什麼考慮,始終不肯放棄她,只是在事後讓許秋來獨自踩著拍子再走幾遍。
或許是那張臉實在太好了,叫人實在捨不得調到其他地方。
但這可是最後一次了,許秋來依舊失誤走快了,差點踩到前面那人的裙擺。
禮儀老師在台下抱著手,眉頭深深皺起來,按停了音樂。
「9號,你……」
這次許秋來沒等她開口批評,趕緊舉手,「老師,我實在沒有音樂天賦,拍子一找不准就緊張,真的克服不了,我大概不適合這個位置,不然還是讓我朋友來吧,她之前做過系裡的頒獎禮儀,拍子踩得挺準的,我可以和她交換位置。」
台下一片鬨笑,數剛剛那個發衣服的女生笑得最大聲,許秋來只面無表情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
她沒有心思想別的,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成敗在此一舉。
她心中忐忑,只能裝作越發緊張可憐的樣子,眼睛盈盈的水光里寫著哀求。
老師盯著她半晌,大概覺得這個人實在爛泥扶不上牆,終於妥協:「你朋友哪位,讓她出來走一遍試試?」
許秋來抬手指向廖雪。
廖雪一驚,萬萬沒料到許秋來會自己主動要求換到後台去,而且老師貌似居然要同意的樣子?
她覺得有點不對勁,在她心中,許秋來就是那種什麼都能做得好的人。
而且剛剛一瞬間,秋來跟老師說話的畫風,與平日的高貴冷艷完全不一樣,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秋來……」
廖雪只聽見許秋來急促的一句叮囑「好好走」,就懵懵懂懂被推上前台。
其實這個流程大家已經看了三天,廖雪上去走起來並沒有那麼難,只過了兩遍,老師便拍板定下來。
老師這幾天已經被許秋來磨低了門欄,只要比她表現好一點,能跟上拍子,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yes!
許秋來成功得到自己想要的崗位,心中激動無比,面上還要裝出失落、同時又為朋友高興的樣子,真是好生費勁。
=
培訓結束,許秋來回到更衣室換衣服換鞋,才靠近房間便隔牆聽人議論她。
「也太蠢了吧,繡花枕頭一包草,把她推到台上,連個拍子都跟不上,還要自己朋友救急。」
「就有這種人啊,五音不全四肢不調,她也不算出奇,哈哈哈……」
「哎夢夢,你剛剛裙子沒被她踩髒吧,我在台下看的好著急啊,氣死了——」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許秋來一把將更衣室門推開了,鐵門撞到牆面又彈回來,猝不及防發出一聲震人的空響。
大家衣服都只換到一半,被嚇一跳,下意識抱緊身體用雙手遮擋。
「幹嘛!」
只聽幾聲尖叫過後,眾人目光朝門口聚集,然後愣住。
還有什麼比背後議論人被正主聽到更窘迫的呢?
尤其還是在她們並沒有深仇大恨甚至可以說素不相識的情況下。
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名校學生,臉皮薄得很,被正主饒有興趣一番打量,個個臉都紅得跟富士蘋果似的。
「靜察己過,勿論人非。」許秋來唇角似笑非笑動了動,「這句話想來你們是不懂的。」
剛剛發衣服為難許秋來的女生,第一個拿了包,氣哼哼離開更衣室。
即使剛被嘲笑過一場,全程聽下來的許秋來卻不見半點羞窘。
她慢條斯理打開自己的衣櫃,有條不紊換衣服喝水,沒有一點動怒的樣子。
倒是廖雪氣得不行,可見正主那麼淡定,也只能把氣憋回去,時不時回頭怒瞪那些人。
卻不想正是許秋來這輕蔑冷淡的態度,更讓剛剛幫腔取笑她的女生無言以對、無地自容起來。
所有人匆匆穿好衣服,逃也似地離開房間,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更衣室。
別說,這效果可比吵一架得強多。
這群人以後路上見了許秋來,應該都跟老鼠見貓似的了吧。
廖雪哈哈一笑,正要拍一通女神的彩虹屁,卻見角落裡還有兩個人遲遲不走,其中一個面帶愧色,支支吾吾。
她瞪人一眼,「怎樣,你還留著幹嘛?」
「對不起,同學,我只是想道個歉。」女生不安地攥緊書包帶。
「我們並沒有其他意思,也並不是真的討厭、想取笑你,只是,剛最早出去的那個女孩子,她前一陣子剛和前男友分手,心情不大好,我們都是她的朋友,只是想安慰她……」
what?
「她心情不大好,關秋來屁事?」廖雪奇道,「你們說秋來壞話就能安慰到她?這是什麼邏輯?」
女孩深呼一口氣,看向許秋來:「她分手的原因,就是因為那個男生說喜歡你,把她給甩了。」
「她前男友誰啊?」許秋來皺眉。
「利風。」女孩說出名字。
哦……就是那個建院的,在群里說了不當言論,被許秋來掛到論壇上的小倒霉王八蛋。
「為那麼一個垃圾?」
許秋來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是這個人,她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論壇上那個帖子她沒看到嗎?但凡有點底線的女方都不能原諒這種男人吧?」
「我也不能理解,但她真的非常愛她男朋友,其實她平時不是這種人,只是在這件事情上,我們勸不了她,也只能讓她開心點……」
「真的非常對不起。」女生彎腰行了一禮,「我以後絕不會再議論別人長短。」
她面色中的慚愧不似作假,許秋來能看得出,而且這世上有勇氣當面承認自己錯誤的人畢竟是少數。
思及此處,她揮了揮手,「你走吧。」
送走一個,還剩一個。
許秋來目光後移,那個女生也正好在看她,兩人目光對上。
這個人氣質很特別,是那種標準的文藝片女主臉。
秋來記得她,剛剛在台上時候,她險些踩到人裙子,但「險些」,也就說明沒踩。
在剛剛的風波里,女生們隱隱以她為中心,但她全程沒有說過話。
「看什麼?你應該清楚,我可沒踩你裙子。」許秋來不知道她什麼意思,皺了皺眉,被人打量的感覺並不舒服。
尤其是在對方明顯對她有所了解,她卻對人一無所知的情況下。
大抵意識到她的不悅,女生終於主動伸出手來,向她自我介紹:「你好,外語學院,向夢。」
「你認識我。」許秋來沉默片刻,說出一個稱述句。
向夢點頭,「從賀教授那裡聽到的,他說你在帶陸離跑步。」
她說到此處歪頭笑了笑,「想叫陸離運動……挺難的,我對你很好奇。」
「也不止跑步,」許秋來也微笑,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扳著指頭數了數,「還有游泳、擊劍和打橋牌。」
廖雪不知怎地,從空氣中聞到一股強烈的硝煙味四處瀰漫。
她有點想笑,因為兩個大美女聊天的場景,讓她聯想起小時候看電視,正反派魔仙變身巔峰對決的緊張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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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紫檀學堂出來,廖雪約許秋來去食堂吃飯,因為基地里還有事,許秋來只能委婉拒絕。
穿上球鞋之後,大概因為和襪子間的摩擦,創口貼很容易又鬆了。
秋來腳後跟磨破的地方混著組織液和布料粘連在一起,疼得她直皺眉,想起童話里的小美人,只能踮著腳尖走路,每一步都疼心坎上,不禁為自己嘆氣。
好不容易回到基地,她立刻迫不及待陷入自己座位,彎腰查看傷口。
「怎麼磨成這樣!」韓延驚呼,「師妹你快把鞋脫下來吧,我去給你找藥膏。」
徐景盛看著那斑斑血跡也呆了:「女孩子穿高跟鞋原來這麼受罪嗎?」
黃毛:「現代女性的高跟鞋跟封建社會女子裹足真的有相通之處……」
受到關注的傷口好似更疼了呢。
許秋來捧著鞋渾身不自在,正想要不要把這幾個無聊的圍觀群眾驅散,韓延不知道哪裡拿來一雙乾淨的男士新棉拖鞋,擺在她面前。
高級的面料,灰白相間的格紋,看上去就很柔軟,許秋來心動了,這才是她需要的東西。
她抿了抿唇角,奇道:「教室里還有這種東西呢?」
「嗯,陸神帶來睡覺的,反正他不在,隔空借你穿一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