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陸離並沒有回答她的問候,只是臭著臉反問:「你現在可以休息了?」
言下之意大概是她很閒,打擾到他了的意思。
陸離心情糟糕時候,不喜歡有人在一旁圍觀。
秋來卻假裝並沒有看懂眼色的樣子,仍然在笑,她秋波眉舒展,杏眼彎彎仿佛泓著一汪湖水,塗了漿果色唇釉的嘴巴唇齒微啟,飽滿的圓唇好像在buling閃閃發光。
有點刺眼睛。
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給你這個。」
她往他手心裡神神秘秘塞了什麼,陸離攤開手掌一看,卻是顆粉紅色泡泡糖。
那是許秋來剛剛買來塞鎖眼剩下的。
他嘴角一撇,輕嗤:「我像是需要吃糖哄的年紀嗎?你覺不覺得自己很幼稚,一顆糖能改變什麼?」
「別誤會,我沒有想哄你的意思。」許秋來擺手,趕緊搖頭:「我就是現在心情真的很好,需要有人分享喜悅。」
陸離的臉色肉眼可見更臭了,連眉眼都塌拉下來,只用眼角斜睨她。
秋來把剩下那顆包裝撕開,當著他的面放進自己嘴巴里嚼動。
「你高興什麼?」
「就是很高興。」
「我不喜歡草莓,換個味道。」陸離皺眉。
「你手上是最後一顆,不要就還給我。」她說著伸手去拿,卻不想有人搶,陸離反而往後一退。
他飛速剝了殼把糖放嘴裡,問道:「你剛在躲誰?」
許秋來沒料到他的觸覺這麼敏銳,怔了一秒才恢復微笑:「一個熟人。」
「程峰嗎?」陸離說話一向直來直去懶得給人留餘地,看著許秋來的笑容逐漸僵硬,他覺得自己終於找到樂趣般,開心了一點。
「你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
「你知道什麼?」許秋來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她一動不動盯著陸離的眼睛。
「什麼也不知道啊,」陸離攤手,「但我十分鐘前想去趟洗手間,發現他保鏢被你的泡泡糖鎖在了廁所里。」
他吹出一個粉色泡泡,那泡泡擴張到雞蛋大小極限時噗嗤炸開,被他指著打比方:「喏,就這樣,粉紅色新鮮草莓味的。」
陸離果然很敏銳,就這麼一點蛛絲馬跡都被他聯繫在了一起。
秋來心跳加快一拍,她有一瞬猶豫,但最終沒有選擇撒謊,「……我們之間有一些舊怨。」
她知道陸離不會細問,移開話題小心道:「你和程峰認識?」
「我為什麼要認識他?」
陸離頭也沒抬,語氣輕屑,仿佛對方能被他知曉名字已經是多麼榮幸的一件事。
還是這一副拽得二萬五八的樣。
許秋來心中暗鬆一口氣,陸離不是多管閒事的人,既然他們之間不相識,他很大概率懶得把自己的發現往外說。
送人走到樓梯間,許秋來正打算到這裡就折返,忽然聽樓梯口傳來一聲喊。
「陸離!」秋來抬頭一看,發現出聲的正是那位環亞女總裁,她居然追出來了。
就站在三樓樓梯口,從許秋來的角度往上看,那人約莫年近四十,塗正紅色口紅,套裝、絲巾還有一絲不苟盤起的頭髮都讓她看上去強勢而精緻,很有氣場。
許秋來應聲停下腳步,陸離卻恍若沒聽見的樣子,不停朝前走,一連又下三個台階,感覺人沒跟上,才皺眉回頭問她:「你還不走?」
許秋來有點懵,她本來就是要回去工作的呀!
但在當下的環境,顯然她應該堅定與陸離站在一個陣營里,落了他面子回頭他記仇可就難辦了,於是只好又跟著下了幾步。
「陸離!」女總裁追著又喚了幾聲,陸離還是沒有理她。
大抵是嫌棄許秋來猶猶豫豫走得太慢,他乾脆直接伸手過來,攥緊她胳膊往下帶。
掌心觸上她皮膚的一瞬間,兩個人皆是一愣。
陸離手很涼,像他本人的膚色一樣,帶著點不見天日的冷感,許秋來的肌膚卻是溫潤的,既不會燙得扎手,也不會冰得讓人有難以觸碰的不適感,是那種空調房裡的十八度常溫,舒適且柔軟,女孩子特有的軟。
沒走兩步,他又彆扭地放開,「你就不能走快點嗎?」
「不能,我穿了高跟鞋。」許秋來指指腳下。
她告訴自己,看在陸離剛剛救了她一命、而且心情不好的份上,不要跟亂發脾氣的他一般計較。
=
兩人一路走到禮堂對面的超市,許秋來打開門口的冷櫃,拿了巧克力牛奶,結帳後,她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來。
陸離伸手要接,卻不想許秋來這次自顧自戳開吸管,放進了嘴裡。
不是給他的。
陸離張口要說什麼,最終還是憋了回去。
「啊……」秋來猛吸一大口奶,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原來巧克力的苯乙胺可以讓人這麼開心。」
她一直奇怪陸離的口味為什麼總是單一執著,現在覺得,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理解,某種特定環境裡,它確實能讓人快速安穩鎮定。
「你為什麼不高興?因為那個女人嗎?」她也學著陸離使勁吸牛奶盒底,空盒發出滋滋聲,「我剛偷聽到程峰老婆說她很討人厭。」
「確實討人厭,」陸離贊同,「但她還配不上讓我因為她不高興。」
許秋來疑惑:「那你臭著臉是為什麼?」
她覺得像陸離這樣,幾乎是鹹魚一般躺贏的人生,日子簡直舒適至極,實在想不通他每天為什麼還一副厭世臉。
陸離沒答,只是在桌子上趴下來,眼睛盯著她那個空奶盒,漆黑的長睫顫了顫,「可能主要因為低血糖,眼花頭暈。」
許秋來翻個白眼:「我真是服了你了。」
她變戲法般右手從桌底下又掏出一盒奶,推到他面前,「你知道,我很窮的,給你記帳本上了,以後要記得還我。」
「好。」他乖巧地點頭,把吸管咬在嘴裡。
「還暈嗎?」
陸離搖頭。
「低血糖解決了,次要原因呢,是什麼?」
陸離沉吟半晌,一本正經答:「學習不好只能回家繼承百億家產?」
唬得許秋來一愣一愣,又氣又驚:「百億家產讓你這麼不開心嗎?」
「如果可以,你介不介意別人替你承擔這份痛苦?」
陸離瞧她那認真樣差點沒笑得嗆奶,「你居然真信了,你是不是傻哈哈哈……」
印象中陸離鮮少有笑得這麼厲害的時候,他前俯後仰,就差斷氣了。
一想到把他娛樂成這樣的人是她自己,許秋來就一臉黑線。
她平時沒有這麼好騙的。仔細想,其實陸離的生活軌跡、習性觀念,也並不與她認識的那些傳統富家子弟相似,要不是因為他平時的樣子拽得太具欺騙性,這個當她根本不可能上!
生氣!
陸離笑夠,大概瞧她真的快抑鬱了,這才收聲:「這樣,你想問什麼,你再問一次,這回我保證認真回答你。」
「真的?」
「真的,巧克力奶作證。」
「那個環亞的副總,她是你什麼人?親戚嗎?」許秋來思來想去還是問了這個問題。
那個人,看起來對程峰當下的項目很重要的樣子。陸離和她的長相沒有半點相似之處,而且從他的態度看,首先就排除了母子關係。
陸離把喝光的奶盒扔遠,一道拋物線過後,響聲落進垃圾桶。
「不是,她是我媽從前的朋友。」
「從前,那就是說現在已經不是了?」
「這是第二個問題。」陸離指了指她身後的冷櫃,坐地起價,「再來一盒。」
許秋來拿著零錢和巧克力奶小跑回到他跟前,「現在能說了吧?」
陸離屈尊降貴地點點頭,戳開牛奶之前,又想到什麼似的,抬頭問她,「這盒記帳嗎?」
「不記。」許秋來咬牙切齒吐出兩個字。
果然越有錢的人越摳,摳死他。
然而陸離接下來的猛料,確實沒有辜負那盒奶的價錢,讓她猝不及防大吃一驚。
他說:「我媽不在了,她想做我後媽。」
聽聽這驚人的信息量,饒是秋來能言善辯,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好,唯有比慘可破了。
「沒事,你還挺好的,還有爸爸,」她主動幫人戳開牛奶盒推過去,「我爸媽都不在了。」
陸離也是第一次聽秋來說這個,其實他之前就隱約有過猜測,但猜測和當事人親口承認還是有區別的。
被比下去了,他胸口有點悶:「我寧願沒有爸爸。」
「但你還有爺爺奶奶,賀教授多好啊,這麼不離不棄拉扯你。」
陸離有點介意她的用詞,覺得秋來沒大沒小,好像自己是什麼動物幼崽似的,但又想想這句話確實沒毛病,便沒有挑刺,「你沒有其他親戚了嗎?」
「我接那麼多兼職,像是有親戚肯收留的樣子?」
「那你也太慘了。」陸離不忍。
許秋來贊同,正要附和,忽而後知後覺發現不對,她現在是反轉成被安慰那個了?
「但你妹妹很幸福。」他補充。
前一句還叫人生氣,後一句就叫人重新愉快起來。
提到秋甜,秋來手撐著圓巧的下巴,目光不自覺地變得溫柔而由衷滿足。
這樣的許秋來,讓人很想伸手,在她圓弧形狀的腦袋上摸一摸。
說不定像擼貓一樣,會很舒服。
陸離這麼想也這麼做了,再然後,他一臉嫌棄地收回手,「你怎麼抹了那麼多髮膠?」
秋來不敢相信陸神居然還有這種倒打一耙的惡劣品質,「禮儀隊規定,再說,我抹髮膠怎麼了,你幹嘛要摸我頭髮?」
「你們禮儀隊都出的什麼奇奇怪怪的破規定,又要穿高跟鞋又要抹髮膠,全是摧殘人身心的東西。」陸離最討厭那種黏糊糊的質感,在超市外的水龍頭底下沖了半天,心理上總感覺沒沖乾淨。
「就你毛病多。」許秋來在旁邊給她遞紙巾,「我只是借調,不屬於禮儀隊,說『你們禮儀隊』是不準確的,向夢才屬於禮儀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