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就算一整夜沒睡覺,學還是要上的。

  秋來從書房出來,沖了個澡就開始做早餐,做完蛋羹,青豆炒玉米,又切了盤橙子,盛好稀飯,才把妹妹叫醒吃早餐。

  秋甜病這麼一場,秋來快心疼死了,看著她的小胳膊小腿,覺得哪裡都清減了幾分,校服里的長白襪子穿不穩,塌拉下來堆疊在腳踝。

  她一邊給秋甜熨衣服,一邊問她:「學校的飯菜不好吃嗎?你怎麼瘦了?」

  秋甜稀里嘩啦扒稀飯,「電視劇里大人看生病的孩子總覺得瘦了,其實都是心理上的錯覺。」

  秋來挑眉:「你看的什麼亂七八糟的電視劇,不是說好看動畫片嗎?」

  她吐了吐舌頭:「王奶奶喜歡,我就陪她隨便看看。」

  「你前兩天裝兜里那張素描是誰給你畫的呀?」

  「有一個剛認識的大朋友。」秋甜吃完擦了嘴巴從座位上跳下來。

  秋來還想再問點什麼,眼看時間來不及,也就打住了,一股腦把碗碟扔進水槽,拿了秋甜的書包帶著她小跑下樓趕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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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這是一個幸運的早晨,剛剛到馬路邊就遇上對面小區轉出來的黑色小轎車。

  瞧秋來唇角才翹,秋甜就鬱悶起來,「姐姐咱們又要蹭別人車嗎?」

  「不用擠公交了你還不高興?」

  秋甜沒再說話,低頭胡亂踢了路邊的小石子一腳。

  她覺得自己還是願意擠公交,電視裡說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她姐姐長這麼漂亮,誰知道幫她的人打得什麼主意呢?

  西裝男現在已經認識姐妹倆了,每早從小區出來,下意識會看看公交站牌前有沒有人在等車。要是兩姐妹在,不用陸離吩咐他自己就會靠邊停下。

  秋來聽陸離叫他華哥,這個男人高大精壯,身手利落,平日沉默得像塊背景板,卻很喜歡秋甜跟他打招呼。

  後排車門打開,秋甜不情願的腳步仿佛粘在了地面,她微微墜著姐姐的手,全身都往後傾著,小嘴下撇,全身每一根頭髮絲都寫著抗拒。

  許秋甜!不准沒禮貌!

  秋來回頭,在車裡人看不見的角度,瞪大眼睛口型微動警告。

  秋甜的堅持就像向陽坡的積雪,太陽一出就化了,眼看姐姐要生氣的樣子她立馬妥協,主動鬆手爬上後排,並甜甜問了車上的叔叔哥哥早上好。

  小丫頭片子還有兩副面孔呢,秋來心裡哼聲。

  兩個通宵的人上了同一輛車,哈欠仿佛會傳染一般此起彼伏。陸離靠左邊車窗上休息,秋來捂嘴巴上的手還沒拿下。

  秋甜左看看,右看看,心生懷疑,她轉頭小聲問道:「姐姐,你昨天晚上幹嘛去了?」

  在得到一個腦瓜崩做答案後,她終於緘口,規規矩矩坐到了小學門口。

  許秋來送妹妹進學校,正遇上後面又來了一輛車,銀灰色漆面流線型邁巴赫。

  車窗里的小正太一見秋甜,大聲叫住她,車才停穩,忙不迭開門背書包朝她奔來。那小孩沒穿校服,穿了背帶褲,白皮大眼,眉宇間有幾分傲氣,連頭髮都有一縷神氣地翹著,像個小霸王。

  「這孩子誰呀?以前怎麼沒見過?」秋來小聲問妹妹,擔心她受欺負。

  「陸放,他剛轉來不久,老師上周安排他和我坐,讓我輔導他學習。」

  「你和他很要好嗎?」

  秋甜想了想,招手示意姐姐附耳下來:「你別看他這麼神氣,其實有點蠢,傻乎乎的,連乘除法換算都不會做。」

  那就是關係還不錯了。

  秋來換上慈愛的笑臉,然後發現那小正太跑到一半,在黑色小轎車前剎住了車,他抓緊書包帶,瞧著車窗內磕磕巴巴喚道:「堂、堂堂兄。」

  陸離靠座位上正困,模糊間聽人喚自己,一睜眼,就看到個在窗外瑟瑟發抖的小子。

  「你在這兒上學啊。」

  「才轉、轉過來不久,」他把自己的早餐遞上:「堂兄吃華夫餅嗎?」

  陸離不假思索一股腦接過來,然後給了秋來一塊,終於大方揮手打發人走,「去吧。」

  小霸王如釋重負,一溜煙跑遠去追秋甜了。

  「陸放是你堂弟呀,這世界真小。」秋來看得稱奇,「怎麼你還欺負弟弟?」

  「遠房堂弟。」陸離強調,「過年時候他報廢了我一台電腦,我對他算不錯了。」

  他選擇性按下過後把人在書房鎖了一下午的事兒不提。

  =

  秋來當天早上上完課,買了一堆市面上最常見的那種內存卡,把拿到手的證據每張內存卡複製一份存進去。

  她打算把東西以匿名啟辰員工的身份舉報給媒體,但考慮到不是每個媒體人都有勇氣發這樣的新聞,所以她多複製幾份,普遍撒網,總有膽子大的。

  整個過程每一環節她都很謹慎,舉報信件是印刷體,不留下指紋,選擇沒有監控的郵筒,分開投遞,整整花了一下午時間,城南繞到城北兜了一大圈,才把東西全部發出去。

  精疲力盡回到學校,她心想自己長到那麼大,也算做了回雷鋒。

  許秋來不喜歡把自己置身於危險中,事實上,如果是為自己,她完全不必要那麼著急莽撞,可以把證據留存積攢到以後派上用場。

  但是那些疫苗還在流散,如果不能及時曝光,還會有更多像小玥那樣受害的孩子,每多一個孩子,就多一個深陷其中的家庭。

  啟辰、包括那家無良的製藥公司,都理應受到懲罰,為自己犯下的罪過買單。

  在信件寄出去的第三天,揚塵日報首先刊登出這則新聞,曝光記者是揚塵日報首席記者,有名的維權人物、揭黑勇士。

  不僅如此,他在新聞刊發當天下午,還專門出了期一萬多字的專題,講述了他們潛伏調查四個多月來調查到的明生製藥疫苗亂象。

  這就完全出乎許秋來的意料了,原來在她之前早早有人開始調查這事兒,她的證據剛好給了人家一個導火索。

  紙刊一出,頓時在國內掀起軒然大波,民憤不平,電視上無論哪個頻道的新聞都開始追蹤起後續報導。

  這一次,啟辰再也沒能力把事情往下壓了。

  信任危機當頭,她猜現在無論是齊進還是程峰,啟辰那些高層,恐怕個個都焦頭爛額。

  仇人開心,她就高興,許秋來乾脆好人做到底,當天在基地做完題,抱著筆記本到走廊最左側樓梯間,按摩十指,打算黑掉明生製藥官網,以平民憤。

  這邊樓梯間常年沒人經過,堆滿了退休缺胳膊少腿的課桌椅,天花板角落都是結起來的蜘蛛網,但許秋來並不嫌棄。要知道,儘管學校那麼大,但是想找一個真正清淨的、沒人經過的地方可不容易。

  樓梯間原本是上著鎖的,但這層的鎖不知道什麼時候壞了,許秋來發現後,帶著坐墊,找了塊抹布隨便打掃一番就入駐了,她把這裡當做自己的小天地,沒事寫作業和寫程序就抱著電腦來這邊,涼快又安靜。

  明生製藥雖然是五百強上市企業,但他們的官網論起安全係數,和網際網路企業完全不在一個量級,連些邊緣的小遊戲公司都不如。

  許秋來很快就摸進人後台,拿到權限,然後把明生首頁替換成揚塵晚報那一萬多字的專題報導。

  她滿意地將文字重新進行一番排版,報導標題換成紅字放大,這樣就順眼多了嘛。

  修改完畢正準備善後閃人,秋來忽然聽身後那道門吱呀一聲響,她飛快把筆記本合上回頭,再然後,就對上一雙漆黑疑惑的眼睛。

  陸離背著單肩包愣門口,顯然很奇怪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陸神你怎麼來這了?」

  「吹風。」

  許秋來也納悶呢,怎麼她每次做點事情都要被抓包,這回都不在基地,換到這兒來了,還差點躲不過。

  「我今天的訓練內容已經做完了。」她率先開口解釋。

  可不是出來開小差賺外快的。

  「我知道。」陸離把門合上,沿著台階上樓,「你怎麼發現這兒的?」

  「我想從這邊下去,就試試門能不能打開,結果發現門鎖壞了。」

  許秋來有點心不在焉,她操作到一半,進人家後台的日誌記錄還沒擦掉呢。瞧陸離盯著她看,一下子警惕起來,有種地盤要被奪走的危機感,小聲強調:「這是我發現的。」

  陸離的神情有點複雜,他沒說話,繼續走到樓梯盡頭,從堆疊有序的桌椅底下,抽出來一把長梯來。

  許秋來入駐這麼久,還是頭一次發現這堆東西底下有把扶梯。

  她立刻意識到,「你早發現這兒了?梯子是你藏的?」

  「我買的,本科時候。」

  他與眾不同的天賦似乎註定了生來要忍受孤獨,獨來獨往久了,他反而更願意拋開社交獨處,起碼不需要把時間和精力浪費給旁人和無意義的事。

  陸離把單肩包往背上斜跨,扶梯架好,踩著梯子往上爬。他動作很快,三兩下便到了樓頂。

  擋住天花板的蓋子一打開,外面的光線灑進來方方正正一小塊,照亮整個灰沉沉的樓梯間,微小的灰塵與蜉蝣游離在空氣里,一切都清晰可辨。

  陸離頎長的身形微蹲,逆著明滅的光線,他的聲音自高處落下來,菱唇輕啟問她:「要上來吹吹風嗎?」

  許秋來需要完全仰頭才能看清楚他的臉,他就在碧藍色的天際底下,黑髮垂落眉宇間,疏離昳麗的眼鼻似是鮮見含了一分親近的笑意。

  許秋來這會兒把先前那點窘迫完全拋之腦後了,試問有誰能拒絕這樣的蠱惑呢?

  邀請正是因為罕見才顯得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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