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下午宋頌一家人去接兩個病號出院,醫生說宋爸和宋爺爺恢復得很好,回家休養休養就好,就是宋爸得注意一下別乾重活,好好養腿,否則要是二次受傷可是很難搞的,說不準這腿一輩子都走不了了。

  顧臨深也跟著去。

  宋頌這些家裡人,他在「夢裡」都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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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宋頌那個朋友說,那時候宋頌家裡只剩下妹妹了。

  他後來去打聽過很多關於宋頌的事,去尋找過每一樣可能和宋頌相關的東西,才發現宋頌看似擁有的很多,真正自己享用的卻寥寥無幾。

  他幫過許多人,做過許多好事,卻沒有人知道他想要什麼,沒有人知道他喜歡什麼。

  他仿佛只是偶然降臨到遼闊的天地之間,匆匆地來,匆匆地去,什麼都沒帶走,也沒什麼值得他留戀。

  顧臨深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宋頌和家裡人說說笑笑。

  這時候的宋頌是真的很開心。

  宋頌很想要一個家的吧。

  就算他家裡人對宋頌沒什麼好臉色,宋頌也從不生氣。

  因為宋頌覺得一家人能好好地生活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父母緊張兒子,兄長關心弟弟,有什麼不對呢?真正不對的是他這個明知道不應該、又狠不下心離開的外人。

  顧臨深眼睫微顫。

  宋頌也沒注意到顧臨深在想什麼,和宋爸宋媽他們閒聊完,轉去處理最後的出院手續。

  沒想到還遇到個熟人。

  他們縣高中的音樂老師。

  見到宋頌,音樂老師有一瞬的慌亂。她臉色有種病態的蒼白,看起來羸弱得隨時會倒下。

  比起上次見面,她又憔悴了不少。

  「老師好。」宋頌禮貌地問了好,關心地詢問,「您身體不舒服嗎?」

  音樂老師臉色更蒼白了,唇微微翕動,過了一會才擠出話來:「沒什麼,小問題。」

  宋頌問:「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我送您回家?」

  音樂老師這種情況,他著實害怕她半路會暈過去。

  音樂老師看了眼宋頌那張過分俊秀、甚至堪稱漂亮的臉龐,慌忙搖頭,說道:「不了,一會我老公會來接我。」

  宋頌看見音樂老師眼底的慌亂,沒說什麼,只說道:「那我先回去了,我家裡人還在等我。」

  音樂老師緩緩點頭。

  等宋頌折返去和他們一家子人會合,才注意到顧臨深一個人站在那兒,仿佛又和所有人隔絕開了。他笑著招呼顧臨深:「你愣著做什麼,回去了。」

  顧臨深掀睫看他,眸底蘊著淚意。

  他以前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他只單純地想要宋頌陪著自己,卻不知道宋頌也想要人陪伴。

  他沒有發現大哥他們不喜歡宋頌。

  他沒有給宋頌一個家。

  宋頌見他眼眶微紅,知道他可能不知怎地又想到了「夢裡」的事,有些無奈地上前拉著他跟上其他人。

  顧臨深被宋頌溫熱柔軟的手掌握住,心一下子安寧下來。

  他緊緊回握宋頌的手。

  他再也不會那麼笨,他再也不會放開宋頌的手。

  宋融融正扶著宋爸往家裡走,餘光卻瞥見宋頌回頭去拉顧臨深。

  顧臨深還順勢抓著她哥的手不放。

  宋融融抿緊了唇,一臉的不高興。

  她七歲之後就再也沒讓她哥牽過了,這傢伙都不止十七歲了!

  宋媽她們都知道顧臨深的情況,也沒太在意,只當顧臨深是不適應陌生環境。

  一家人回到家,宋媽還特地搞了個封建迷信的驅邪儀式:端出柚子葉煮的水讓他們挨個兒洗手。

  能不能去晦氣宋頌不知道,反正味兒還挺不錯。

  洗手就洗手吧,他得尊重親媽的信仰。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過晚飯,宋頌兩人的假期就結束了,得回學校上晚修去。

  宋頌提前一會出門,繞路去蘭姨的髮廊找了個綠毛少年出來,交待他幫忙找人去音樂老師家附近蹲蹲。

  最好能想辦法打聽打聽音樂老師家的情況。

  傍晚他提出送音樂老師回家時,音樂老師的態度不太對,那種惶恐太過明顯,宋頌實在沒法忽略。

  想到音樂老師衣領掩映下的痕跡,宋頌嘆了口氣。

  一個年輕女人出現這樣的表現,很難不讓人多想。

  不管是在社會上還是在家庭里,女性的地位都有點低,她們體能上的劣勢註定她們有時候會處於弱勢的一方。

  嫁人太考驗運氣了。

  當初宋頌知道自己即將有個妹夫的時候還想方設法試探過對方。

  他對妹夫的態度,可不比顧家對他的態度強多少,對於要拐跑自己妹妹的傢伙,他自然得確定對方是不是能給妹妹幸福的未來。要是連他的考驗都通不過,怎麼能幫他妹妹遮風擋雨?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妹妹不需要別人遮風擋雨,妹夫至少也要能和她齊肩並進吧?

  宋頌把事情安排下去,背著書包跟顧臨深一起去上晚修。

  晚自習的三節課在刷題中度過。

  放學回家的路上,宋頌在路邊看到顆綠毛腦袋。

  宋頌招呼對方一起往回走,直至離校門遠了,周圍沒別人了,他才問:「是不是問出什麼來了?」

  「有個朋友正好是李老師鄰居,省了我們許多功夫。」對方據實以告,「李老師去年結的婚,老公是同校老師,他們才認識幾個月就結婚了吧,據說是李老師三十歲了,家裡催得緊,就結婚了。我那朋友回家少,不過聽說宋哥你想知道李老師的情況,答應接下來多回家蹲著了。」

  「麻煩了,回頭請你們擼串。」宋頌笑道。

  宋頌送走「線人」,顧臨深才邁近一步,不懂就問:「你發現什麼了?」

  宋頌說道:「也沒什麼,就是看看能不能幫上忙。」他簡單地給顧臨深講了講兩次遇到音樂老師時發現的事。

  顧臨深安靜地聽著。

  他從來不關注這些事,感覺其他人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宋頌不一樣,宋頌看到了,就會盡力去管、盡力去幫忙。

  顧臨深說道:「我可以做什麼嗎?」

  宋頌笑了:「我們還在讀書,哪能做什麼?只是先了解一下情況,具體要怎麼做,還得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顧臨深沒再多說。

  兩人一夜安睡,第二天一早他們剛走出門外,又看到顆綠毛腦袋等在外頭。

  宋頌訝異地挑眉:「這麼快又有消息了?」

  「有了,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綠毛少年說道,「宋哥你知道嗎?昨晚李老師他老公帶了個男人回他家過夜,看著四五十歲的模樣。我朋友翻牆去他們家陽台聽牆角,發現居然是那個男人在和李老師做那種事!」

  宋頌怔住。

  他原以為李老師是遇到家暴之類的,沒想到情況比他想像中還要複雜。

  綠毛少年猶豫地說:「我朋友說,李老師聽起來好像不太情願的樣子。他也不清楚是什麼情況,不敢貿然闖進去,一大早就來跟我說了個事。」

  宋頌說道:「謝了。」

  綠毛少年雖然早早出來混日子,現在卻自覺已經有正經職業,很瞧不起那些胡搞瞎搞的傢伙。他對宋頌說:「宋哥你要怎麼做?有什麼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和我開口。」

  宋頌說:「你儘量讓你朋友先幫忙保密。放心吧,回頭有什麼要你們做的,我一定不會和你們客氣的。」

  綠毛少年心滿意足地離開。

  宋頌嘆了口氣。

  雖然有點殘酷,但就算是二十年後,發生這種和性沾邊的事,一般吃虧的永遠是女性。

  即便她們沒做錯什麼,即便她們是受害者,最後被傳得十分不堪、在當地沒法做人的依然是她們。

  在左鄰右里往來密切的小地方更是如此。

  顧臨深看向沐浴在晨光里的宋頌,見他眉宇間帶著嘆息,不由問:「很難辦嗎?」

  「難辦。」宋頌說道。

  秋日的陽光又溫暖又明媚,卻不是人人都能感受得到。

  有的人哪怕外面陽光燦爛,也宛若置身地獄。

  難辦也要辦。

  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難道還能坐視不管?

  宋頌放學就去找了蘭姨,問能不能讓李老師先借住她這兒。

  蘭姨聽宋頌說出綠毛少年他們發現的情況,嘆著氣說:「真是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就算再急著嫁人,也不能隨隨便便找個人嫁了,還是得找知根知底的才行。」

  從種種跡象看來,李老師明顯是不情願的。

  這種連自己老婆都可以賣給別人的男人,說是人渣都不為過。

  宋頌神色淡淡。

  他只覺覺得這件事不簡單,可能不僅僅是李老師的問題。

  一個男人什麼情況下會讓自己的老婆陪別人睡覺?除了單純的找刺激之外,宋頌只能想到「利益交換」。

  一個老師,能謀求什麼利益?

  無非是升職、調職之類的,而能決定這些的人不是學校的領導層就是更高一級別的領導層。

  這樣的人管著教育這一塊,縣裡的教育要能上去才怪。

  宋頌和蘭姨商定之後,轉頭對顧臨深說:「回頭有件事想讓你幫個忙。」

  顧臨深忙不迭地點頭。

  宋頌有條不紊地把事情安排下去。

  涉及到地方上的情況,項仇鞭長莫及,楊光家也只是商人,顧臨深外公家那邊可以借借勢,只是得先和他們打個招呼,這事得顧臨深這個親外孫去辦。

  至於能不能成,盡人事聽天命吧。

  宋頌把事情交代給顧臨深,自己去堵李老師。

  李老師沒想到又見到了宋頌。

  她看起來越發憔悴了,已經非常接近崩潰的臨界點。

  宋頌含笑說道:「老師,跟我去做個頭髮吧。」他語氣柔和,眼神也很認真,「換一個髮型,換一種心情,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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