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二天是摸底考,和市一高一起考,縣高中的學生們知道自己開學以來做的都是市一中那邊弄來的卷子,現在還能和市一高來次「統考」,精神都振奮得很。

  田桐一大早精神氣十足,在校門口遇到宋頌,遠遠就朝他打招呼問好,笑容明媚得想盛夏里的艷陽。

  宋頌也朝她笑了起來。

  田爸爸沒回來的時候,田桐雖然也開始努力了,但始終像只負隅頑抗的困獸。

  如今的田桐,看起來散發著由內而外的開心。

  既然是正兒八經的摸底考,那就得分散在幾個考室考。

  宋頌和顧臨深都是插班生,和田桐她們一起在最後一間考室當起了墊底的。

  路過高三一班的時候,田桐立下豪言壯志:「以後,我們考試都要來這個考室!」

  有位監考老師提前到了,看到青春靚麗的田桐說出這樣的話,笑著豎起了大拇指:「好孩子,有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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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在這之前,田桐會覺得這老師是在嘲諷她,現在田桐卻開開心心地喊:「老師好!」

  監考老師笑容更盛:「同學們好,好好準備,一會就開考了啊。」

  考生和監考老師都陸陸續續抵達,宋頌和顧臨深坐在最後兩個位置上,發現後頭還跟著一個空位,有些稀奇。他往桌上貼著的名字瞄了一眼,一下子愣住了。

  楊光?

  最近楊光沒什麼消息,他們平時去送包子時也敲不開門,應當是沒回來過。怎麼他也要復讀?沒聽說這個消息啊。

  顧臨深今天有些魂不守舍,目光止不住地往宋頌身上瞄,見宋頌表情不對,他忙拉住宋頌的手,把宋頌的視線從後排座位上拉回來。

  宋頌轉頭,對上顧臨深滿是詢問的眼睛。他笑了笑,正要說「沒什麼」,就聽到監考老師在門口喊:「別走後門,從正門進。」

  他們考場的監考老師是個小年輕,看起來才從學校畢業沒多久就被馬校長帶了過來,說話帶著初出社會時獨有的青澀。

  宋頌抬眸看去,一眼便瞧見被監考老師攔下的楊光。

  楊光剃了個平頭,看起來像是去參加過什麼軍事集訓,渾身上下透著股生人勿進的氣息。

  監考老師站在他面前,被襯得像個學生。

  顧臨深順著宋頌的目光看去,也看見了那個讓他印象頗深的楊光。

  他第一次見到宋頌時,宋頌和這個楊光在一起;他搬過來宋頌這邊時,宋頌也正和這個楊光在說話。

  最重要的是,這個楊光身上的侵略性太強,下意識讓顧臨深想要把宋頌護緊些。

  宋頌倒沒那麼多想法。

  他對美好的事物都懷有欣賞態度,比如倔強天真的田桐,比如十年如一日喜歡打遊戲的小師弟項躍,甚至連勝負欲很強、每次考試都要找人對標的小胖子闞星他都覺得可愛。

  一段時間不見,楊光身上的氣質仿佛被精心淬鍊過一樣,沒了到處亂散的戾氣,只剩下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力量感。

  現在的楊光就算站到t台上也不比身材最好的男模遜色。

  宋頌笑眯眯地朝楊光招手:「楊光,這裡!」

  田桐等人也被宋頌這一聲叫喚喊醒了,她們有的眼含警惕、有的不敢置信、有的若有所思,不明白這位過去三年很少在學校露臉的「校霸」為什麼會來參加考試。他不是畢業了嗎?難道校霸也準備復讀?

  眾人都在心裡給宋頌捏了把汗,生怕楊光對他做點什麼。

  楊光的目光淡淡地從眾人身上掃過,沒停留太久,最終對上了宋頌那雙含笑的眼睛。

  楊光邁步走了過去,到宋頌身後的空位上坐下。

  宋頌問:「你要復讀?」

  楊光點頭。

  他最近去參加了一場特訓,主要是針對力量控制。

  他這脾氣和這力氣,不控制遲早會出人命,過去他覺得無所謂,就算真成了殺人犯又怎麼樣,反正他就是這麼一個人。可上個月繼父提議他去試試的時候,他卻神使鬼差地答應了。

  為期大半個月的特訓極為辛苦,成果也頗為顯著,他對自己這一身力氣已經可以收放自如。

  他仿佛可以重新看待這個世界。

  楊光的視線落到宋頌身上。

  他也可以正常地和人往來。

  宋頌不知楊光心中的想法,見楊光兩手空空,笑著問道:「帶筆了嗎?」

  楊光給他一個「你當我是白痴嗎」的眼神,從兜里掏出一支筆擺桌上。

  其他的工具他不需要,因為他又不會做,沒那麼個必要。

  宋頌沒再多說,轉了回去。

  接著就對上顧臨深瞬也不瞬望著自己的目光。

  宋頌抬手揉揉顧臨深的腦袋,讓他轉回去準備考試:「快開考了,坐好。」

  顧臨深這才乖乖坐正。

  他知道宋頌誰都喜歡,可是他想宋頌眼睛裡只有他。

  他不想宋頌看向別人。

  宋頌要是知道了他的想法,會不會生他的氣?會不會覺得他是個怪物?在「夢裡」宋頌的朋友就曾罵過他,說他是個怪物,他什麼都不懂,他根本沒有真正關心過宋頌。

  他在學了。

  可,宋頌會等他學會嗎?

  他不想把宋頌讓給別人。

  一整個早上,顧臨深看著擺在自己面前的卷子,想的卻是他不想只和宋頌當朋友。

  宋頌的朋友太多了。

  他想當宋頌心裡更特別的存在,他想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和宋頌在一起。

  他想要宋頌完完全全地屬於他。

  一天的考試順利結束,宋頌也得知楊光會插班到高三三班,跟他們再做一年的同班同學。

  宋頌已經能想像到老蔡的反應了,老蔡日漸稀疏的頭髮恐怕會禿得更快。

  不過,楊光似乎不一樣了。

  「一起考個大學吧。」在家門口分別時,宋頌對掏鑰匙準備開門的楊光說道。

  楊光轉頭看他,只見宋頌整個人被夕輝覆籠著,身上帶著層淡淡的光。

  楊光心想,這傢伙難道是佛子轉世,特地來普渡眾生的?

  回頭看看,他的人生也沒那麼糟糕,說不準很多人還羨慕他來著。

  他確實沒必要自暴自棄。

  「儘量。」楊光言簡意賅地答。

  宋頌笑了笑,轉身跟一直等在身後的顧臨深進屋。

  顧臨深眼睫微垂,掩去眼底涌動的情緒。

  宋頌對誰都很好。

  晚自習回家之後宋頌帶著宋融融、顧臨深刷了一會題,宣布睡覺時間到,把人都趕回他們各自的房間。

  宋頌自己也很快入睡。

  到半夜,宋頌忽地察覺有股熟悉的氣息覆籠過來。他半夢半醒間睜開眼,看見張近在咫尺的臉。

  「顧臨深?」宋頌疑惑地喊。

  「剛打了一聲雷。」顧臨深的聲音不太穩,「我有點害怕,頌頌,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顧臨深的聲音帶著幾分緊張,因為他在對宋頌說謊,今晚根本沒有打雷,他特意等到宋頌睡熟了才過來的。

  反正這麼晚了,誰都不會知道有沒有打過雷,宋頌不會知道他騙人的。

  宋頌確實沒懷疑顧臨深說謊。

  雖然今晚天氣挺好,但晚上天晴月朗半夜電閃雷鳴或者索性來個晴天霹靂的事也不是沒有過。

  宋頌重新合上眼,手無意識地伸到顧臨深背後拍了拍,哄道:「行,一起睡,快睡吧。」

  顧臨深始終睜著眼,等宋頌的氣息逐漸變得均勻起來,他才敢伸手環抱住宋頌的腰,把宋頌輕輕地擁入懷中。

  他就這麼抱著宋頌很久,低頭看著宋頌沉靜的睡顏,心中越發躁動,只覺心裡頭有無數隻野獸在胡亂地橫衝直撞,恨不能把宋頌吞進自己肚子裡,讓別人再也見不到他。

  可是,他不能那麼做。

  宋頌會不高興的。

  顧臨深只敢輕輕地把手環在宋頌腰上,湊近感受著宋頌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心跳。

  他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離宋頌更近一些。

  第二天宋頌醒來的時候,察覺有點不對。他睜眼看去,發現顧臨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起來了,正掀開被子看著他的某個地方。

  饒是宋頌在這方面比較大大咧咧,還是被顧臨深看得耳根微紅。他正要起床解決一下,就聽到顧臨深定定地望了過來,口裡還說:「頌頌,我學會了,我幫你。」

  顧臨深不等宋頌反應,手已經覆了上去,學著宋頌昨天教的方法幫宋頌解決。

  宋頌本來沒什麼感覺,只覺得上個廁所就好,冷不丁被人這麼一「幫忙」,一股熱意就徑直往上躥。

  他兩世為人,也不是沒想過找個知冷知熱的人過日子,只是總挑不到適合的,結婚的事也就耽擱了。

  沒結婚,他也沒多少心思想那檔子事。

  本質上來說,他這人不管是感情還是欲求上都挺淡漠的,有可以,沒有也可以。

  現在顧臨深熱心地「幫助」他,他只覺頭皮發麻。

  要不是顧臨深情況特殊,他昨天是不會那麼做的,他這人對誰都挺好,但大部分時候界線劃得很分明,很少會有越線的時候。現在顧臨深「學以致用」說要回幫他,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客觀點來說,這樣相互幫助還挺舒服的,可是這樣的發展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別,別這樣。」宋頌啞聲制止顧臨深。

  顧臨深手不動了,卻還是沒鬆開,只侷促地問:「我、我做錯了嗎?」

  對上顧臨深緊張到微微泛紅的雙眼,宋頌啞了。他不知道這樣對不對,他的腦袋有點混亂,畢竟換了誰命根子落入別人手裡,都不可能正常思考。

  宋頌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這種事,自己解決就可以了。」

  顧臨深注視著宋頌,第一次沒有聽宋頌的話,而是堅持說道:「可是頌頌幫了我,我也想幫到頌頌。」

  宋頌沒轍了,只得由著顧臨深生疏地給他「幫忙」。

  他也是第一次被人這麼伺候,起初還只覺得顧臨深的手燙得厲害,接著就感覺一股陌生的熱潮無聲無息地涌遍全身,讓他手腳都有些發軟。

  宋頌腦袋有些懵。

  他給顧臨深「幫忙」的時候,只當是在教學,根本沒別的想法。為什麼顧臨深幫他的時候,感覺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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