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宋頌還是接下來觀察了一番,才知道那個一班的同學時不時會找機會接近顧臨深。

  估計這位小學弟從小到大吃得挺開,不太會接近人,所以鬧得挺僵。

  換成宋頌的話,絕不會輕易得罪想接近的人的朋友。那不是自斷後路嗎?

  宋頌沒打算跟算下來比自己小了一兩輪的小孩計較,偶爾還會笑著逗一逗。

  有次顧臨深回去拿東西,宋頌碰上那小孩,笑眯眯地擠兌幾句,鬧得人家臉都氣紅了,他還笑得分外開心。

  顧臨深出來時看見了,心頭迅速拉起了警戒線,一臉防備地看著那個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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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的,以前他有個表弟挺不喜歡宋頌,經常和宋頌槓起來,後來也不知怎麼回事,他意外看見表弟手機里他們一起去玩的照片。他當時很生氣,少有地自己離開家去找宋頌。

  只是見到宋頌,他又一下子被哄好了,忘了自己為什麼去找人。現在他看到宋頌逗弄那個一班的學弟,不知怎地就想起了那個表弟。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宋頌為什麼會帶表弟去遊樂園玩。

  宋頌都沒帶他去過。

  顧臨深二話不說拉著宋頌離開,不讓宋頌再和那個他不知道叫什麼的傢伙閒聊。

  宋頌見顧臨深一臉的不高興,沒明白是怎麼回事,不過在逗學弟和哄顧臨深之間,他當然是選後者。他由著顧臨深把自己拉出校門,等周圍都沒什麼人了,才對顧臨深說道:「他也是想和你當朋友,你別不高興。」

  顧臨深抿著唇。

  他一點都不喜歡那個人,更不喜歡宋頌理會他。

  宋頌總是這樣,不管別人喜不喜歡他,他都不在意。只要他覺得有趣的,他都會逗著對方玩,對方提出點什麼要求,只要不太過分他基本都會答應。

  對於宋頌來說,有趣的人很多,有趣的事情也很多。

  「你記得柏子平嗎?」顧臨深突然問。

  宋頌一愣,沒想到顧臨深突然問起這個問題。

  柏子平是顧臨深的表弟,顧臨深以前不太搭理人,與這個表弟關係也就一般,柏子平倒是挺喜歡顧臨深這個堂哥的,跟顧臨深大哥一樣總看他不順眼。

  宋頌不太在意,反而覺得這小孩還挺可愛,最愛看他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後來有次柏子平過生日,連個記得的人都沒有,他只得犧牲一下休假時間陪了這小孩一會,帶這小孩去遊樂場玩了一圈。

  一來二去,他們之間的氣氛倒沒那麼劍拔弩張了。

  再後來,柏子平去搞全息技術,他們還有過合作,關係還挺不錯,他從中牽橋搭線把小師弟引薦給柏子平,兩個人一拍即合,開發出了一款火爆的全息遊戲。

  他忙裡偷閒兼職當了次發行商,還從中賺了一大筆。

  這些事,顧臨深自然是不知道的。

  顧臨深怎麼會突然提起這個表弟?

  「當然記得。」宋頌笑道。他與顧臨深對於「夢中」之事已有了默契,默認彼此都清楚記得那一切,所以宋頌也沒打算否認。宋頌說,「他現在才六七歲吧,說不準正鬧離家出走。」

  那小孩天生缺愛,小時候曾鬧過離家出走,出去吃了一天的苦頭,千辛萬苦回到家,家裡壓根沒人發現他出走過,想想有點可憐。

  柏子平還曾讓項躍給他做了個很有教育意義的小遊戲,標題就叫《離家出走》,講的是被忽略的小孩試圖離家出走後的一百條支線,大部分支線都以小孩慘死在外告終,只有一條歷盡千辛萬苦的支線能達到完美結局。

  最終這個遊戲因為太過逼真而被投訴下架,說是內容過於血腥,不適合小孩子玩!

  提起柏子平,宋頌語氣熟稔得很,仿佛提起自家小孩。

  以現在宋頌和柏子平的心理年齡差,把柏子平當小孩看待也很正常。哪怕是後來,宋頌看著差了自己十來歲的柏子平也像是在看晚輩,沒覺得自己帶個小孩去遊樂場玩有什麼不妥。

  當長輩的,關心晚輩身心健康多正常不是。

  何況他要是不廣結善緣,時常做感情投資,機會怎麼會掉到他面前。

  柏子平雖然常罵他市儈,說他唯利是圖,說他做什麼都是有目的的,可事到臨頭還是主動提出要跟他合作。

  人脈和人情這玩意,不就是靠這些平日裡看似沒什麼用處的往來積累起來的?

  宋頌覺得很正常,顧臨深卻不太開心。

  「你帶他去遊樂場。」

  顧臨深提起這樁當年自己忘了質問的事。

  要不是已經很熟悉顧臨深的思維方式,宋頌還真跟不上他跳躍的想法。

  宋頌隨意地解釋道:「那時他過生日沒人陪著,我知道了當然得陪他去玩。」

  顧臨深抿唇:「我沒去過遊樂場。」

  宋頌沒想到顧臨深惦記著這事兒。

  這又不是什麼大事,宋頌笑道:「回頭我帶你去。正好融融也沒去過,找個假期我們一起去玩。」

  顧臨深還是不高興。

  他攥緊宋頌的手,定定地望著宋頌。

  宋頌也頓住腳步,看著顧臨深,想知道他怎麼了。

  「在你心裡,」顧臨深問,「我和柏子平是一樣的嗎?」

  如果柏子平跟他一樣怕打雷,宋頌也會讓柏子平抱著他睡嗎?如果柏子平要和宋頌相互「幫忙」,宋頌也會答應嗎?只要有人需要,宋頌就會滿足對方嗎?

  宋頌對上顧臨深幽深的瞳眸,一時啞然。

  在他心裡,柏子平和顧臨深一樣嗎?他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可以對很多人好,但是他沒想過能得到同等的回報,回應這種東西,對他來說有可以,沒有也可以,反正他只是忙裡偷閒逗逗他們,和有些人喜歡養貓養狗沒多大區別。

  可養貓養狗都能養出感情,更何況是人。

  宋頌笑著哄道:「我和你認識了多少年?我和他才認識了多少年?怎麼可能一樣?」

  顧臨深聽著宋頌哄小孩的語氣,心裡莫名難受。他本來只要宋頌好好地活著就很滿足了,現在卻想要更多,他想更了解宋頌,想成為宋頌心裡誰都沒法取代的人,而不是永遠被宋頌當小孩哄著。

  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宋頌見顧臨深像只被遺棄的小狗,忍不住抬手薅了薅他的腦袋,說道:「別瞎想,有你一個就夠我操心的了,我沒想著管別人。」

  柏子平現在離他們這個小縣城怕是有十萬八千里,他就算想給這小孩一點童年溫暖,也沒法飛過去啊。

  反正柏子平也就是被家裡人忽視這一點比較慘,衣食住行還是同齡人裡面頂尖的,比起很多人來說已經很幸福了,用不著他去千里送溫暖。

  顧臨深沒再多說。

  他怕自己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會讓宋頌把自己趕走。

  轉眼來到十一月,運動會如期舉行。

  開幕式當天,高三三班成了全校最亮眼的存在。

  不僅因為他們班女生頭戴花環,手拿風車,還因為他們隊伍前列多了四個身穿玩偶服的領隊,還有一位高高帥帥、冷著一張酷臉的男生伺舉著個花里胡哨的班牌。

  老蔡脖子上戴著個相機,笨拙地給迎面走來的隊列拍照。旁邊的同事酸溜溜地說道:「老蔡,你們班的學生厲害啊,一個個非富即貴,光你手裡這個相機就得上萬塊吧?」

  別人家有個上萬塊積蓄,出去都得夸「萬元戶」,這學生倒好,幾千上萬的相機隨便拿出來,誰能忍住不酸兩句?

  老蔡笑呵呵地說:「當老師的,得有一顆平常心,我們每年教那麼多學生,不僅家長的來頭比我們大,以後他們說不準也比我們有出息。心態要是不放平,難受的還不是自己?反正看到他們學得開心、玩得開心,我也跟著高興。」

  其他人頓時閉嘴了。

  老蔡就是走狗屎運,今年接手那麼個刺頭班,居然能碰上宋頌回來復讀幫他管著。

  楊光說要復讀時各個班主任推來推去,最後扔回去給老蔡,沒想到楊光現在轉變這麼大,上課不逃課了不說,開個運動會還把相機給帶來了,看著居然有那麼一點集體意識了!

  老蔡這運氣,不去買彩票可惜了!

  老蔡可不管別人怎麼酸,樂呵呵地給學生們咔嚓咔嚓地拍照。

  經過開幕式這麼一露臉,整個班的精神氣明顯不大一樣了,項躍和闞星兩個人組織後勤工作,人居然來得挺齊,和其他高三班級那些個早就散開去玩的老油條很不一樣。

  第一天安排的基本是田徑初賽和跳高跳遠這些項目,一千五百米是不需要搞初賽的,明天直接決賽,所以今天宋頌也就跳高一個項目。

  開幕式結束後不久,跳高那邊就開始檢錄,高一高二先比賽,人氣也就普普通通,到宋頌準備上場,項躍和闞星立刻組織人手過來看比賽,高三三班的人把整個跳高場地圍得水泄不通,引得不明真相的群眾也跟著聚攏過來,想看看什麼比賽這麼吸引人。

  顧臨深拿著瓶水等在一邊,看到來了那麼多人,不由攥緊了瓶身。

  等看到楊光拿著相機站在不遠處準備給宋頌拍照,顧臨深心情更差勁了。本來宋頌是讓他帶相機來的,結果楊光截了胡,要是他把相機帶來,他也可以給宋頌拍照。

  宋頌不知道顧臨深那點心思,他看見班裡人差不多來齊了,有點哭笑不得。

  尤其是在前面的選手被圍觀到失誤了一次,他更覺得自己罪過大了。

  也就是個校運會的小項目,用不著整個班都過來看吧?

  其他項目也得勻點人去支持啊!

  不過大家都是衝著自己來的,宋頌也沒說什麼,認真做好熱身準備,在輪到自己時輕輕鬆鬆騰躍而起。

  楊光立在一邊拿著相機抓拍。

  在鏡頭裡,宋頌從從容容地越過橫杆,仿佛能躍入藍天深處。

  楊光排好一個角度,又轉到另一邊去拍第二次宋頌的起跳。別人看他手裡拿著相機,都自發地給他挪位置,方便楊光從各個角度抓拍宋頌。

  許多人也覺得這樣的畫面不留下來太可惜了,宋頌明明和他們一樣穿著平平無奇的校服,整個人卻漂亮得像精雕細琢的藝術品,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姿態都好看得叫人怦然心動。

  如果他們有相機,他們也不介意把整卷膠捲都耗在宋頌身上!

  其他人只在意宋頌跳得好看,負責算分的老師卻驚嘆不已:這成績,破校記錄了吧!跟市里肯定不能比,但在他們這個小小的縣高中裡頭,絕對是破紀錄了!

  記得過去三年,宋頌的跳高成績好像沒這麼突出啊。

  很快地,廣播裡開始播放宋頌跳高破校記錄的消息。

  破紀錄的話,班級分數可是能翻一番的!

  宋頌笑著對圍過來對著自己一頓夸的田桐她們說道:「幸不辱命,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他又順手從楊光那兒拿過相機,「一會就輪到標槍了,我也給你拍。」

  「隨便。」楊光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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