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方漸遠接受了邱振,不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只是他急需要一棵救命稻草把他從無望的感情深淵裡拉出來,而邱振自願成為他的這棵救命稻草。
只是兩人真正在一起時間不長便分開了。提分手的人還是邱振,分手的原因是他覺得方漸遠性格太沉悶了。一個人長得再好看,看得久了也就不過如此。
邱振提分手的時候正是寒假之前,方漸遠平靜地接受了,他不覺得太難過,也不感到生氣,那時候他正在宿舍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腦袋裡想的是邱振如果再不走的話,他怕是要錯過這趟車出發的時間了。
等到寒假結束,方漸遠回來學校的時候,邱振又來宿舍找他,這一回邱振蒼白著一張臉,告訴他一個可怕的消息。
余海陽回到了市裡的廠區上班,廠區有一棟宿舍,給廠里的員工提供了住宿,余海陽每天中午都會去宿舍睡午覺。
這天中午,他睡了午覺起來,穿上夾棉外套與同事一起從宿舍房間走出來,他們一邊說話一邊下樓梯,就在樓梯拐角的地方,余海陽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
來找他的人是方漸遠,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脖子上的圍巾遮住了尖尖的下巴,只露出劉海下面一雙略顯黯淡的漂亮眼睛。
這時候正是許多人睡了午覺起床去上班的時間,不斷有人從方漸遠身邊經過下樓梯,因為他是張陌生臉孔,所以都會看他兩眼。
方漸遠抬起頭看見了余海陽,眼睛輕輕眨了兩下,沒有說話。
余海陽對身邊的同事說道:「你去了幫我請個假,我有點事。」
那個同事奇怪地看一眼方漸遠,點了點頭便獨自下樓了。
余海陽放慢腳步走到方漸遠身邊,他問道:「小遠,你怎麼來了?」
仍然是不斷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余海陽看著方漸遠,顧不得旁人的目光,伸手抓住了方漸遠的手臂。
方漸遠小聲說:「可以陪我一會兒嗎?」
余海陽拉著他朝樓上走,「跟我來。」
余海陽帶著方漸遠回去了他的宿舍,他的宿舍有四張床,但是他們進去的時候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房門一關上,余海陽就緊緊抱住了方漸遠。
方漸遠沒有掙扎,他把臉埋在余海陽肩上,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任由余海陽抱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我可能得愛滋病了。」
余海陽身體猛然間變得僵硬了,他緩緩鬆開方漸遠,抬手將他臉上的圍巾稍微拉下來一些,看他蒼白的嘴唇,問道:「你說什麼?」
方漸遠語氣挺平靜的,他看著余海陽,說:「我交了個男朋友,已經分手了,然後前兩天他來找我,說他得了愛滋病。」
余海陽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抓著方漸遠的雙手,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方漸遠沒有聽明白,「什麼什麼時候的事?」
余海陽嗓子裡仿佛卡著血一般又干又痛,他說:「他什麼時候染上的?你什麼時候跟他——」
「他說他不知道;我跟他只做過兩次,最後一次是十一月十多號的時候,」方漸遠平靜得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余海陽緊緊抓著他的手,「他沒有戴套?」
方漸遠被他抓得痛了,皺起眉頭退後一步要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余海陽連忙放輕了動作,說:「對不起,小遠。」
方漸遠才說道:「最後那次沒有。」
現在已經是二月底了。
余海陽輕聲問他:「去做檢查了嗎?」
方漸遠看著余海陽,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敢去,你可不可以陪我去?」
余海陽聲音已經很輕很溫和,仿佛是害怕嚇到了方漸遠,他彎著腰努力平時方漸遠,將方漸遠冰冷的手握在溫熱的掌心,說道:「現在可以檢查了,我們下午就去好不好?」
方漸遠低下頭,看著余海陽緊緊握住自己的那隻手,說:「你不怕我已經被傳染了嗎?」
余海陽突然用力將方漸遠拉進了懷裡,手臂繞過他腋下抱緊他,在他耳邊說道:「不會的,你肯定會沒事的,不要害怕。」
方漸遠茫然地看著余海陽身後,過一會兒抬起手抓住了余海陽的衣擺。
那天下午,余海陽帶著方漸遠去疾控中心抽血做檢測。
結果不能當天拿到,從疾控中心出來的時候,余海陽笑了笑,刻意放輕鬆了語氣,問方漸遠:「晚上想吃什麼,我帶你去吃。」
方漸遠停下腳步,抬起頭看余海陽:「你不用回家嗎?」
余海陽說道:「今天晚上我不回家了。」
方漸遠仍是用圍巾遮住了半張臉,他說:「對不起。」
余海陽愣了一下,「為什麼對不起。」
方漸遠說道:「我不該來找你的,可我不知道要找誰才好。」
余海陽深吸一口氣,他握緊了方漸遠的手,手指插進他指縫中間,拉著他往前走,「沒有什麼是不該的,只要你需要我。」
他們坐上了疾控中心附近的一路公共汽車,並沒有商量好要去哪裡,只是看著那輛車空蕩蕩的就上去了,然後走到最後一排坐下來。
雖然春節已經過了,但是冬天還沒有完全離開,天早早就黑了,兩旁的行道樹全都頂著光禿禿的枝丫。城市裡到處還殘留著節日的痕跡,商場門口的大紅燈籠還沒來得及取下來,可是已經不再有節日期間的熱鬧,反倒是襯托出一種蕭瑟冷清來。
方漸遠靠窗坐著,余海陽就在他身邊,一直握住他一隻手。
他盯著窗戶外面看,直到天色越來越黑,外面的景色逐漸被玻璃上的倒影所模糊,他在椅子上挪動了一下身體,歪著頭慢慢靠在余海陽肩上,說:「如果我真的染上愛滋怎麼辦?」
余海陽用一種沉靜的語氣回答他:「我陪著你好不好?」
方漸遠突然笑了一聲,是那種諷刺的笑,他說:「你又騙我了。」
余海陽抓著他的手,送到嘴唇邊親了一下,「不會有事的,小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