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


  隱匿行蹤,不再克制自己全力施為的周九易,此時已經到了侯雲瑞信中的迷題處。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此處乃是先天大妖都不敢靠近的不淨海,之所以無人敢於接近,是因為來到這兒,全身的修為都不能動用,只能單憑肉身,進入這被世人遺忘的禁區。

  不淨海,這世界上所有不乾淨的東西,最後的歸宿。

  周九易此時已經知道答案,身後事也交代清楚,等茶館裡那些個小孩兒,把自己的想法付諸實施,就能看到自己留下的東西了。

  沒有想到,這麼快,就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候。

  這一天他等待了太久,以至於在平淡的日常中偷來一份愛情,猶豫了好久終於決定擁有,就被殘酷的命運告知,你不行,不配。

  他微笑著對著不淨海比中指:「賊老天,這次我不把你弄了,你等著的。」

  說完,他就隻身跳進不淨海中,那污穢匯集之處,瞬間把他身上的衣物融化,他赤條條的身體被水淹沒,連同胸口的大洞也暴露出森然的里。

  似乎是因為那個洞,周九易的肉身並沒有像他身上的衣服被融化,他安然的沉沒在深海里,閉著眼,似乎已經死去。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再次睜開眼睛,四周的水流突然加速,一股亂流裹著他,像抽水馬桶般,帶著他被漩渦卷進未知之處。

  

  「嘻嘻,臭死了臭死了!」

  「我們把他丟進溫泉池子裡,可不能讓他這麼見了爺爺去!」

  「丟進去!丟進去!」

  嘰嘰嚓嚓的聲音聽著天真無邪,無憂無慮,可當周九易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沒了皮毛,半是骷髏,半是肉身的猴子妖怪,他們暴露的身體上,滿是神罰的痕跡,無名野火灼燃,連綿不斷,遠遠望出去,竟一直到極遠之處,都是如此。

  尋常妖怪,若在這等陰毒之地待一會兒,也是苦不堪言,而此地的猴妖,卻已經有數百年!

  周九易沉默著看著幾個猴妖,就算是他這樣的,也不敢直視小猴子天真的眼神。

  他只是去牽住猴子的手,用法術將渾身污穢清除:「帶我去見侯雲瑞吧。」

  他已經等了太久。

  我也等了太久了。

  小猴子不明白這個男人怎麼就一瞬間就乾淨了,嘴裡嘟囔著:「你真的不去泡溫泉了嗎,爺爺可把溫泉修的可漂亮了,就等他朋友來,可從來沒有朋友看他,就你一個。」

  「等見了你們爺爺,我同他一塊兒。」周九易一開始走的很慢,然後越來越快。

  越來越快。

  他不想再聽小猴子的話,不聽,不忍。

  這漫天的野火,簇擁著中間的山,這山原本是很漂亮的,可惜現在已經是光禿禿的一片,沒有磅礴氣勢的瀑布,也沒有斗奇稱讚的花草了。

  只是光禿禿的,就像山洞裡那個沒有皮毛的老猴子。

  老猴子低眉順眼,那模樣像一條喪家之犬。

  「你來了。」

  「我來了。」

  「看到這裡的景象,你有什麼想法麽?」

  老猴子跪坐著,沒有抬頭,聲音里是無盡淒楚。

  「你何必做這些扭捏姿態呢。」周九易說著一揮手,瞬間此地空山野火,還有領路過來的小猴妖都不見了,只有老猴子和周九易,這兩個先天大妖怪是真實的。

  老猴妖,也就是侯雲瑞終於抬頭,眼裡是流不盡的怨毒:「破了幻境,你到底是把你弟弟也殺了,是嗎?」

  「說這些沒有意思,阿雲。」周九易的臉上一片漠然:「我們做的事情,總有人要去犧牲的,你可以,我姐姐可以,我可以,他自然也可以。」

  「朱野已經誅殺小白,鎮守北方,」周九易盯著老猴子的眼睛,認真的問:「你鎮守之前,準備的信,我也收到了,是時候了嗎?」

  老猴子冷冷的盯著他,恨不得把他生吃了,可當他看到周九易胸前的大洞,那怨恨一下子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我恨你做什麼……要恨也恨這賊老天……罷了,我只是恨自己無能,護不住我猴族,我以為自己能憑勇氣等到這時候,可一進來這不淨海,就後悔了,太疼了……周九易,每一年,每一天,甚至每一秒我都在想,要不我死了吧,這太痛苦了……」

  老猴子念著,抬眼看周九易:「可你這混蛋,到底不應該殺你弟弟,他只算半個先天,萬一……」

  「沒有萬一,只有一萬。」周九易撫摸著胸口漏風的地方:「我們賭不起,只有先天大妖一個個消失,妖族才有一線生機,我們這些被天道拋棄的種族,拿什麼比運氣?」

  「我們兩個籌謀了這麼久,也只盤算出這麼個法子,」侯雲瑞嘆息:「已經死了這麼多了,如果最後因為心軟功虧一簣……你說的對。」

  浩劫中期,以智謀見長的侯雲瑞和周九易,在沒有溝通的情況下,聯手推演出妖族的結局:大妖死,妖族歿,百年無後,天地無妖。

  就像當年仙族的結局。

  無法,周九易只能與侯雲瑞定下第一步絕戶計,置之死地而後生,將先天大妖算計身死身殘,弱小妖族退守進三途界,借氣運種族人類生子,欺騙天道,讓天道以為妖族真的式微。

  現在,是到了第二步的時候了。

  侯雲瑞無話再說,從懷裡捧出個匣子,打開一看,原來是周九易的心臟。

  「拿回去,你就不能回頭了。」

  「從我吞噬了姐姐,殺了弟弟的時候,就已經不能回頭了。」周九易拿出那柄姐姐的本體——天地·權衡,苦笑道:「她是天地間誕生的第一個稱量單位,而我是天地間第一個推演的周易八卦鏡,若不是這些年沒有姐姐的本體護著,我沒有心臟,早就撐不住了。」

  侯雲瑞沉默片刻道:「我推算該這樣,但我不願你如此。」

  周九易抱住侯雲瑞,眼淚浸濕眼角:「這麼多年,辛苦你了,阿雲。」

  侯雲瑞:「等你將心臟入體,你就會成為最強大的先天大妖,天道馬上就會來找你。」

  「是啊。」周九易背著他,擦擦眼淚:「你看不到我威風八面的樣子了,哈哈哈。」

  侯雲瑞幫周九易把心臟復位,看他胸膛那個大洞終於被填上,猴臉扭出個醜醜的笑容。

  「九哥,幫我一把。」

  像很多年以前,所有人都還在一起,互相開玩笑似的,周九易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侯雲瑞的頭。

  「咔嚓。」

  堅持了這麼多年,忍受不淨海污穢之地蠶食之苦,侯雲瑞在今日終於得以解脫。

  忍著心裡的痛苦,侯雲瑞死後,屍體化作一個傳送陣,周九易通過它一眨眼就來到了朱野面前。

  朱野並不了解周九易的計劃,他只是信任他,而已。

  「你是要殺我,為什麼?」

  周九易的回答只是沉默。

  也只能沉默。

  這裡不是不淨海那神厭之地,如果他對朱野說出真相,那天道的耳報神也會知道。

  所以周九易只能夠沉默。

  朱野似乎明白了什麼,他笑喝道:「周九易,你惑我妻子,如今還要取我性命,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來吧!」

  他兇狠的臉龐在玄冰之後,只等周九易給他一個痛快。

  在他死後,屍體也化作一個傳送陣,周九易通過它回到了茶館。

  此時茶館裡眾人看過信件,只剩木夕夕,魚月初還有溫茯苓。

  「其他人呢。」周九易回來的時候,神情並沒有什麼變化,他穿著斗笠草衣,一如既往,只是那草衣上面都是鮮血,朱野的血。

  他拉住魚月初的手,笑問道:「不是讓你投胎去麼,怎麼還不去?」

  「我就是想問問你,這麼多年,你到底有沒有真心愛過我?」魚月初的手還是冷的,可周九易的手卻已經熱了。

  「信里不都說了嗎,你長得像我前女友,我可憐你啊。」

  那個昨天還和你笑眯眯撒嬌的男人,現在還是那個懶散的似乎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就連說這句話的語氣都像在嘮家常。

  他握著魚月初的手,拉著她一步一步走出茶館:「去吧,去吧,投胎去,你弟弟會給你找個好地方。」

  「怎麼?還沒相認?」周九易混蛋的嘴臉暴露了:「你不會要一直賴著不走吧,搞清楚我是老闆你是員工,我又沒睡你……」

  木夕夕都看傻了,她捂著臉,嘴唇哆嗦著:「老,老闆……你這是怎麼啦?」

  「還有你,傻狐狸。」周九易笑容親昵道:「朱野在嵐下飯莊等你,還不快去?」

  木夕夕只覺得今天的老闆詭異而陌生,就像從來沒有認識過他一樣。

  本來他們幾個還打算著,等周九易回來要他好看,可現在,卻連一聲調笑都不敢。

  周九易笑的時候,他的笑意從未到達眼底。

  他還想說什麼,嘴角上揚恰到好處,卻嗓子難受的發疼。

  因為魚月初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

  她嬌嫩蒼白的臉蛋,用力貼著他粗糙的草衣,很快的,眼淚就浸濕透後背。

  「你要我走,那我便走了。」

  魚月初在他背後說著,又用力抱了他一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明明心底的洞口已經被重新填補了,但是周九易卻覺得洞口還在。

  就在月初眼淚浸濕的地方,四面八方的風,吹的他心底冷,

  因為他知道,月初懂了。

  他們從此永別。

  所以不說再見。

  「魚月初,你這個狠心的婆娘,你等等我啊!」木夕夕看了周九易一眼,那眼神里還有些不明所以的驚恐和不解,然後三步作兩步,追趕上魚月初的背影。

  於是這屋裡只剩下周九易自己。

  「我有沒有說過,我最討厭的故事就是大反派就在我身邊?」

  周九易自己給自己泡茶,嘖了一聲。

  「還是小弟的茶最好喝。」

  「可是你殺了他啊。」

  溫茯苓很自然的接了他的話,她臉上帶了面具似的,一層冰冷的殼,神聖不可侵犯,居高臨下的理所當然。

  儘管是同樣的面孔,可周九易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知道,這不是溫茯苓。

  她是「神」。

  「你把他們兩個支走也好,我畢竟不想讓無辜的人為此喪命。」

  神套著溫茯苓的軀殼,似乎也沾染了溫茯苓的情感,但很快她就皺起眉頭了:「一個凡人,竟然也能影響我?」

  「凡人,」周九易赫然大笑:「我的上神,你口中的凡人,現在才是天道的氣運之子,你我都不過是天道的棄子,你有什麼瞧不起凡人的?」

  上神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憐憫他道:「螻蟻之言,只會惹人發笑。」

  「我這個螻蟻啊,有一事不明,須請上神明示。」周九易痛飲杯中茶,慨然道:「天道輪迴,自有浩劫,但浩劫中必留一線生機,可為何仙族隕落,妖族斷根,唯你神族,千秋不滅?如今人族是氣運維繫所在,不僅傳承斷絕,你們神族卻肆意傳播瘟疫厄運,上神大人,可否解惑啊?」

  上神無動於衷,只是瞭然。

  「你果然是知道了。」

  「不錯,我們的確是抽取你們的生機,可那又如何?」

  「我們是天道第一子,本應追隨天道,不死不滅,可為何我們卻要斷情絕愛,失去意識,只作為維繫天地的工具?」上神平靜的眼眸對上周九易的:「天道為你們都留下一線生機,卻並沒有給我們留下,後來我們明白了,原來你們,就是我等神族的一線生機。」

  周九易卻突然笑道:「你還真敢說啊,天道無處不在,你是無知無畏,還是連天道都敢矇騙?」

  「太極茶館周九易,本體就是太極八卦,這裡是你的本體,混沌之處,同不淨海一樣,天道不會來這裡,」那上神有恃無恐,所以平靜:「而等我殺了你,這世界再無人可知曉一切。」

  「天道會來這裡。」

  「什麼?」

  話音未落,上神便感受到一陣寒意,周九易的修為在不斷地上升,他眨眼間,便成為這世界上最後一個先天大妖,也是最強的那個。

  可這世界上不應該有這麼強大的大妖。

  天道已經拋棄妖族,這世界上,不可能存在這麼強大的妖。

  於是天道朝這裡投來沒有感情的一瞥。

  「周九易!你!!!!!」

  神族和先天大妖只是一瞬間,就被浩劫的力量侵蝕吞噬,上神的元神被湮滅,溫茯苓的肉身軟軟的倒在地上。

  「誒,這是怎麼一回事……阿,老闆?你回來了?月初姐呢?大家都那裡去了?」

  「置之死地而後生……看來當初我給你起的卦,也很準呢。」溫茯苓朝周九易望過去,老闆一如既往懶洋洋地歪倒在椅子邊上,臉上帶著笑容,手指輕輕動了動,招呼自己過去他身邊。

  「老闆?」

  周九易吃力的用手指點了點溫茯苓的額頭。

  「從今以後,你就是茶館真正的主人了。」

  瞬間茶館真正的職責,還有妖族數百年的前因後果,還有茶館前任老闆周九易的一生,都在這一指中,交付給倒霉的小員工,溫茯苓。

  就在溫茯苓含著眼淚,想要扶起周九易,在她的手掌觸碰到周九易的身體時,他的身體迅速化作烏有,連一粒灰塵都不曾留下。

  就像周九易從未來過這世界。

  一束陽光照進茶館,這又是新的一天。

  若干年後,茶館的新主人溫茯苓指揮著兩個員工,一黑一白兩隻貓妖接待著客人,木夕夕和魚月初的轉世,坐在藤椅上喝茶,小憐帶著自己的孩子,那是朱野的轉世。

  那些被周九易殺死的,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他房間裡的命匣保留著這些人的一魄,只要他們重新回到茶館,就能想起自己的前世。

  人族欣欣向榮,妖族也不再爭鋒好鬥,大家都得到了新生。

  只有周九易,再也不會回來。

  但有人會記住他。

  【作者題外話】:就算是爛尾,我也要給他們一個結局。

  原來定的結局就是這樣,算無遺策的周老闆用自己換來妖族的新生。

  除了他,大家都得到了幸福。

  一個懶散的胸無大志,一天只知道吃喝玩樂,泡溫泉看妹子的救世主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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