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來都來了


  溫小饅頭是一隻血統不純正的臨清獅子貓,用人類的話來講,他這種小貓咪統稱為田園串串貓。

  但是他的貓生過得還是挺幸福的,雖然一開始,也有過吃不飽滿身傷痕的時候,可自從被叫做溫茯苓的人類收養後,那段日子只偶爾會在午後打瞌睡做夢的時候出現些許片段,醒了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饅頭,來。」

  溫茯苓拿著拉開拉鏈的貓包,對溫小饅頭招手。

  「喵呼呀——」怎麼,又要去洗澡嗎?先說好,沒有兩個罐頭這事是談不攏的。

  一直眉頭緊皺的溫茯苓,看到饅頭伸懶腰走著貓步,一步步慢慢靠近,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點笑意來,但想到馬上就到了分別的時刻,這點笑意又消失在她臉上。

  「饅頭啊,去了新家可不能淘氣了,要和新朋友好好相處,好嗎?」溫茯苓慢慢摸著小饅頭順滑的皮毛,低聲細語,雖然她也知道,小貓貓聽不懂人話的。

  「眯了嗷?」咋,倆罐頭還不行,我要偷吃你的飯了嗷!

  一人一貓雞同鴨講,親親熱熱的膩歪這最後一會兒,終於還是踏出了房門。

  樓下,溫茯苓的髮小李笑笑早就到了,看到姍姍來遲的溫茯苓,她也沒有多說什麼,她只是默默接過溫茯苓遞來的貓包和一系列饅頭專用物品,把這些都放進車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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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區里杏花急忙忙的開滿枝頭,柳樹也吐露嫩芽,好一番春意盎然的景色。

  可為什麼,正是青春年少好時候,她最好的朋友就要和自己天人永隔了?

  「老天爺真是不公平!」李笑笑不善言辭,憋了好半天,心裡的千言萬語,只倒出了這麼一句發泄的話。

  溫茯苓反而看開了:「笑笑,不要這麼說,我到了這個時候,身邊還有你這個好朋友,我知足了。」

  「饅頭就託付給你了,如今我孑然一身,房子和車已經低價賣了,我的遺囑已經公立,等我死後會捐給貧困兒童,」溫茯苓一邊說著,一邊把文件交給好友:「我之後會去旅遊,走到哪算哪吧。」

  「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李笑笑將文件收好,擔心的問。

  溫茯苓搖搖頭,平淡說道:「和我一起去,工作不要了,對象不處了,車貸不還了嗎?」

  直擊靈魂的三連擊中李笑笑這個當代社畜的心臟,讓她滿腔熱血瞬間被現實的冷水澆滅。

  她嘴巴珉成一條難堪的線,此刻悄悄是別離的笙簫。

  「…我可以請一個月年假,至少,陪你走一段路。」

  「算了吧,」溫茯苓擺擺手,勸她放棄這不理性的決定:「你要是去,饅頭誰照顧呢?你知道,除了你別人我都不放心的。」

  李笑笑眼圈紅了,溫小饅頭在貓包里左顧右盼,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於是此事就已經成了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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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極茶館裡,裝模作樣的周九易在門口可憐兮兮地坐了一整個白天。

  睡飽了的魚月初打著哈欠下著樓,一點也不出乎意料,今天一樓陽館又是一樁生意也沒有呢。

  「你是不是忘記,我中午應該吃飯的事了?」周九易乾巴巴的問,一個老闆當成這樣,好像有點可憐。

  「我是鬼,不需要吃飯,」魚月初對著一樓大廳的立身鏡描畫五官,讓本就明艷的五官更加勾魂攝魄,她看都不看周九易一眼:「我這一年來只有今天能夠睡個安穩覺,你說這又是為什麼呢?」

  周九易小辮子不晃了,他趴在前台,兩個胳膊順著攤平,像一隻任勞任怨的小烏龜,聲音因為低著頭顯得悶悶的:「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我的老闆周九易,當初為了佳人嬌滴滴的一句初九哥,出了茶館逞英雄好漢,衝冠一怒為紅顏。不僅沉睡了十年,還廢掉了這一百年來,好不容易積攢到身上的靈力,從此出了這茶館,就變成了弱雞…」魚月初回過身,一邊梳著烏黑的頭髮,一邊數落著周九易:「從那以後,我一個鬼當兩個人使,又得出門給你買飯,又得兼顧陰陽兩館的生意,上周你還和我談心,說現在生意不好做,讓我溫柔一點,溫柔?我不去休假就不錯了。」

  在魚月初沒有一個髒字的數落聲中,周九易的身形像動畫片似得,越縮越小,越縮越小,一米九的身高漸漸縮成了一米六,聲音也變得奶聲奶氣,但人還是那麼狗。

  「哎,親愛的月初,我也是沒辦法,」正太形態的周九易一本正經的說:「人家有求於我,我怎能見死不救?再說了,要不是我這麼多年勤勤懇懇的多管閒事,這太極茶館的員工都是怎麼來的……」

  許是想到了自己當年的悲慘境遇,魚月初態度也沒有之前那麼夾槍帶棒,看著不惜變成正太模樣討好自己的周九易,想著這人畢竟是自己的老闆,語氣也軟了些:「可是你現在一點力量都沒有,怎麼出門去找新員工?就靠著人類的招聘軟體,再等十年可能也找不到符合你要求的員工。」

  周九易嘻嘻一笑,他就等著魚月初這句話呢。

  變成正太模樣怕什麼,只要好使,讓他變成小嬰兒也沒關係啊。

  「好月初,其實經過我一天的掐算,有一個馬上要死了的人類特別適合,父母雙亡沒車沒房,頭頂綠帽身殘志堅,體質通神還養過流浪貓……顏值經過我的鑑定,十分漂亮。」

  於是魚月初知道了,自己又被算計了。

  「時間,地點,人物。」

  「現在,金港大廈,溫茯苓,馬上跳樓。」

  魚月初低低咒罵一聲,開了狂暴的身影轉瞬消失在茶館。

  「別忘了!回來給我帶小老頭做的熏雞和千層醬肉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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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我…死了嗎?

  當溫茯苓恢復意識,映入眼帘的就是牆上仿佛誰喝多了後,書寫狂放的草書大字,要不是小時候父母在青少年宮給她把興趣班報了個遍,她可認不出這牆上究竟寫了什麼。

  嗯,我應該是死了。

  正因為認出了這上面寫了什麼,溫茯苓反而對自己死亡這件事確定了。

  雖然沒有死亡瞬間腦殼與水泥地撞擊的疼痛,但她轉念一想,也可能是自己死的乾脆利落,直接掛掉了也不一定。

  這裡應該就是封建傳說中的陰曹地府吧,沒想到還真的有這個東西。

  正當她胡思亂想時,一縷幽幽香氣不知從而而來,那香氣似有若無,像棗子糯米糕剛剛被蒸熟,被人掀開了蓋子,那瞬間的溫暖感覺,讓人聞到就覺得治癒。

  原來陰曹地府是這麼溫暖的地方嗎…

  不知是溫茯苓自己想動了,還是她的腳有它自己的想法,等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不由自主的,走到了一扇古香古色的門前。

  「既然來了,為何不進?」

  這聲音為何這麼熟悉?

  溫茯苓有些疑惑,但既然來了,那就來都來了。

  「是你!」

  穿著一身天青色古風服裝的女子,氣質溫婉,像一朵嬌柔鮮嫩的牡丹花,美而端方,這女子靜靜坐在一張大概兩米長的茶桌邊上,幫著一個看不清眉目的男子遞水送茶。

  溫茯苓之所以驚訝,是她突然想起,在自己從高樓跳下去的一剎那,這個女子竟然不知道從哪裡出現,和她一起跳了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有過高空無繩蹦極,還有陌生美女和你臉貼貼的經歷,當然,高空無繩蹦極,一生只能試一次。

  魚月初微微一笑:「看來客人是想起來我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死了嗎?」溫茯苓不笨,但眼前的狀況明顯超出了她的常識。

  魚月初不回答,她起身走近一臉懵逼茫然無措的溫茯苓,拍了拍她肩膀,柔聲細語:「我老闆要和你談一樁交易。」

  說完,她便從溫茯苓身邊繞過,出門的時候,有一句細微耳語,鑽進了溫茯苓的耳朵。

  「好好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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