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白狐皮
「別鬧了,我和木夕夕因為什麼結婚,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麼。」
朱野不開玩笑了,周九易也恢復了正經的表情。
他先是確認一下光門,是否真的關了,然後坐下來,嚴肅的看著朱野的豬頭。
「你丫不是我說你,你是不是有病啊?」周九易一臉恨鐵不成鋼:「誰沒有過初戀啊,難道我沒有嗎?但朱野,你已經結婚了,而且娶的還是我太極茶館的人,你動動你的豬腦子想一想,你已經在三途界昭告天下了,你有了夫人!」
「木夕夕也知道,她明白的。」朱野無動於衷。
「她個小混球,她知道個屁!」周九易和朱野在一起的時候,完全暴露本性,髒話一筐接著一筐:「說起這事兒我就來氣,我給她待遇不好嗎?非得嫁給你這個豬頭受罪,又不是真喜歡你,呸,要是喜歡你我就更來氣了。」
「別說我了,你自己還不是光棍。」朱野突然的補刀,讓周老闆很是狼狽。
果然,剛剛還情緒激動的周老闆,像是被一盆冷水潑了的小雞仔,磕磕巴巴:「光,光棍怎麼了,我也是談過戀愛的!」
扳回一城的朱野,並沒有打算乘勝追擊,他只是輕描淡寫岔開話題,談起了正事。
「其實我不是很懂,大家都知道,不要在茶館惹你,為何還要我配合你演這一齣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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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當局者迷了。」周九易煞有其事:「因為你知道我在茶館是無敵的,所以你會覺得我這麼做沒必要,但是別人不知道,我的那些仇家只知道回到茶館的我比在外面強,但是強不等於打不過。」
「怎麼,哪個不長眼的還敢來茶館鬧事嗎?」朱野不以為然,但以前霸氣的表情出現在現在的腫脹的臉上,頗有喜感。
他其實到現在,也不是很理解周九易聯合自己演那一處戲的腦迴路,但即使是不理解,他也還是做了。
男妖之間的信任,不用太懂。
周九易搖搖頭:「新生代的半妖嶄露頭角,他們衝動,容易憤怒,也容易被人利用,僅僅靠著老一輩的叮囑,根本起不了作用,唯有打敗強者,才能讓他們避其鋒芒,少來作死。」
朱野覺得自己白挨揍了:「如果你只是因為這個,我多往你這兒跑就行了,不是嗎?」
周九易神秘一笑:「當然不僅僅是因為這個,你聽我細細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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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夕夕醒了,昨晚上的記憶回籠,她猛地從床上跳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傷勢仿佛從來都沒存在過。
三途界和塵世還是很好區分的,淡紅色的天空無論看了多少次,木夕夕都不習慣,但更不習慣的,卻是自己半妖的身份。
她先是到梳妝鏡前,把自己最討厭的耳朵按進去,下意識用手搓搓臉,才發現自己又被動物的習性左右,厭惡的看了看自己滿是粗繭的手,掏出昂貴的護手霜仔細塗抹半天才罷休。
有些經歷,即使你以後功成名就,衣錦還鄉,連你自己都忘記了,但身體的一部分還是會誠實的反饋出一切,哪怕那是你不想記起的。
就像木夕夕的手,即使她再怎麼保養呵護,也沒有辦法和從沒有幹過活兒的妖去比較,滿是猙獰的凍傷粗繭,即使已經過去了百年,也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被抹除。
在茶館的時候,周老闆曾經提議,幫她解決這個煩惱,但她那時就是因著身體上的一份苦楚,才贏得周九易的憐惜,所以拒絕了,現在想祛除,已經來不及了。
門外庭院傳來聲響,她的獸耳又忍不住出現了。
她摸索著走出門,發現看似穿著一身樸素,但其實全身上下都是法寶的朱野站在院子裡,看樣子,似乎已經等她很長時間了。
「你要走了嗎,朱野王。」木夕夕的稱呼很奇怪,還是和以前在茶館工作時那樣,叫自己的丈夫朱野的尊稱。
朱野在原地躊躇,似乎在猶豫,他看著自己嬌小可愛的妻子,好久才終於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可以看看她嗎?」
木夕夕眉眼間的天真和笑意迅速消失了,她不看他,只是看著朱紅的塢牆,還有抽芽的柳樹。
「她不會那麼快甦醒的,你知道。」
「我知道。」朱野似乎有些急切:「只要你損失一部分生命力,還是……」
「我的命就那麼不值錢嗎!」木夕夕紅著眼圈,倔強的喊道:「昨晚我還擔心你,白白受了傷,你不關心就算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作多情。現在你還要我損失一部分生命,只為了讓你看她一眼!」
「我們當初結合,立下過誓約的。」朱野無動於衷,他和她都是一丘之貉,或者說木夕夕現在賣力的表演,只是他玩剩下的,但面對木夕夕這樣動情的表現,他多少看上去有些冷酷。
冷酷的朱野讓木夕夕一下子清醒了,他們之間本就是為了個人利益結合的,於是她也面無表情的說道:「就算你已經幫我完成的我的訴求,但你也知道,還沒到時間。」
「是啊,還沒到時間。」朱野喃喃自語,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白狐皮,遞給木夕夕,叮囑她:「我要出一趟遠門,辦點事情。我的東西你都知道在哪,修行的靈石不夠就拿,」
他想了想,以木夕夕平日裡的為人是不會虧待自己的,朱野不禁失笑,到頭來還是被她不經世事的天真皮相迷惑,讓他居然多出這麼多嘮叨。
「如果我一個月還沒回來,你就去茶館。」
說完這話,朱野不再囉嗦,他輕喝一聲,轉頭踏空而去,不消片刻便失去了蹤影。
木夕夕雙手緊緊握住朱野給她的白狐皮,眼中閃過憎恨,憤怒,悲傷,最後匯聚成一片虛無的空茫。
大仇終於得報,但自己的餘生,還有什麼意義?
她將華美的白狐皮,披在身上,身子蜷縮成小小的一團,院子裡出現一隻白色的狐狸,那隻狐狸披著那張白色華美的狐皮,像回到了母親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