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等待
今晚註定是個不平凡的夜晚。
魚月初還在想套金鼠王的話,卻被踏雪帶來的消息打亂了陣腳,其實魚月初很少會慌亂,但只要是周老闆的事,她就會變成小女孩一樣,不知所措。
關心則亂。
眼下雖然她心裡焦急,但茶館畢竟開門做生意,而且也不能走漏風聲。
「月初姐姐,現在我們該怎麼辦?」踏雪是借著要買些新茶的引子,把魚月初從金鼠王身邊引開的,現在看四下無人,他的臉上也露出幾分焦慮,父親雖然在他心裡,一直是胸有成竹,智珠在握的樣子,但他也不是年幼的孩子了,這其中有多少兇險,他還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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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月初心裡也在打鼓,但畢竟年長踏雪幾歲,知道越是著急,越要雲淡風輕,風平浪靜,著急是解決不了問題的,相反,只會讓原本就棘手的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踏雪,你如果壓不下面上的情緒,那就在包廂里。」魚月初先是對踏雪說,把所有能產生不好反應的因素,她都要考慮到,眼下茶館裡客人雖然都是老客,但昂米奧身邊最信任的幕僚,都能背叛他,而且潛伏了這麼久。
在這緊要關頭,防人之心不可無。
踏雪堅定的望著她:「月初姐姐,我可以。」
「你確定?」魚月初下意識反問,但她看到了踏雪的神情,便不在囉嗦:「那好,你一會兒和我一起出去,我給你泡一壺茶,你只管喝茶,什麼都不要說。」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有人來和你搭話,你也不要理會。」
「那這樣會不會很奇怪?」踏雪有些為難:「我該用什麼理由拒絕?」
「你就說他長得太醜,不配和我說話。」魚月初不假思索道,這種屁話張口就來。
年輕的小貓咪瞠口結舌,仿佛看到了女版的周九易。
兩人一前一後,隨意拿了罐子裝了點茶葉就出來了,魚月初給踏雪找了個僻靜位置,這個位置視野開闊,茶館的客人在做什麼,門口有沒有客人,看的都一清二楚。
但若是其他人想看這個地方,就很困難,它前後有綠植遮擋,位置又與其他座位形成巧妙的視覺死角,實乃絕佳的員工位。
把踏雪安置在這裡後,魚月初拍了拍墊子,這個墊子用金絲銀線繡著很簡單的花果圖案,手法有些拙劣,依稀可見粗糙的針眼,能看出這個墊子不知道被使用了多少年了,金絲和銀絲的顏色都有些淡了,但還堅挺的沒有壞,而且裡面的填充物料很足,不管是坐著還是抱著,都十分解壓。
「這個……」魚月初把墊子給踏雪,有點不自在:「你抱著吧,雖然不好看,但是很舒服。」
「莫非,這個是月初姐姐做的?」
「我怎麼會做這個?」魚月初下意識反駁,然後小小聲說道。
「這是老闆給我做的。」
踏雪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好。
我是貓妖啊,也能吃狗糧?!
魚月初說完也有點不對勁兒,她急匆匆走到茶台邊上,給踏雪沏茶,等給他端到桌子上的時候,面上已經恢復平靜了。
茶館裡的客人沒有絲毫察覺,包括自詡為妖族福爾摩斯的金鼠王,魚月初鬆了一口氣,她走到門口,看著遠方,心裡想老闆到底想做什麼?總把事情憋在肚子裡多累?
就不能和我說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轉眼到了茶館關門的時間,月落日升,茶館的客人一一打著招呼告別,金鼠王這時後知後覺,才發現魚月初一整晚基本上都呆立在門口,好像在等人的樣子,可陰館雞鳴離店,這是規矩,別看周九易平日裡一副漠不關心,啥也不管的樣子,誰要是真壞了他的規矩,那就等好吧。
客人走了,雞鳴也過了,到了周九易每天早上嚷著要吃飯的時候了。
可是他還沒有回來。
又等了一會兒,太陽升至半空,天已經大亮了。
可是還是沒人回來。
於是她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踏雪走到魚月初身邊。
魚月初低著頭,雪白纖細的脖頸在這一刻,像美麗的天鵝,有些脆弱。
「他們還沒有回來。」
踏雪這時反而在安慰她:「如果再不回來,我們就去找他們。」
說這話的時候,踏雪顯然沒想過,他是妖族,又是昂米奧的兒子,是幼崽他可以大搖大擺的回倪傲洲,妖族叛徒即使與領主發起爭鬥,也不會對他下手,但是,魚月初呢?
她只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女鬼,她可以去倪傲洲嗎?
如果沒有周九易,沒有太極茶館,就沒有她魚月初啊!
魚月初沒有反駁踏雪的話,踏雪是好意,她懂。
但是踏雪不會懂的是,如果周九易遭遇不測,即便他還有最後一口氣,他也會掙扎著回到茶館,哪怕下一秒鐘,他就像以往那樣,陷入長久的沉睡,也不會像今天這樣,遲遲不歸。
如果周九易真的死在外面了,那她就再也等不到他回來了。
她像個小女孩一樣,倚著門坐下,抱著雙膝,眼底有一抹難以化開的鬱郁。
她等著,等到天光大亮,溫茯苓都自己醒來,到處找尋,踏雪急忙忙去應聲,她本應該像往常一樣,維繫好茶館的一切,但在此刻,卻感覺到深深的疲倦。
好累啊。
加了將近百年的班,即使她是道行極深的女鬼,也是會累的。
她看著空蕩蕩的交界處,外面一片寂靜無聲,冷清空曠,只一眼就能看清楚。
她獨自喃喃:「你怎麼還不回來?」
不可與人言說,只能深埋於心的情愫,疲憊和孤獨,在此刻突然一下子湧上心頭。
一時間魚月初自己陷入偏執的心魔,心脈一條一條崩碎,口中湧上鮮血,一雙眼卻仍執著著望著遠方。
終於遠遠的,兩個墨點一樣的小人,一點點蹣跚前行,逆著光從遠處走來,一腳深一腳淺,周九易被昂米奧攙扶著,走到了魚月初面前。
「這就是我為什麼一定要回來的原因,阿喵。」
周九易單膝跪地,手掌擊中魚月初的百匯。
源源不斷的力量,從她頭頂灌注,護住魚月初受損的心脈,小心而堅定的修補滋潤,他專注的看著她,一隻手從懷中掏出手帕,給她擦臉。
這次是乾淨的。
「我回來了,月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