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宸娘
宇宙無垠,時間無限,很多事情從一開始,或許就沒有答案。
殺人者買了一把便宜的刀,出門作案,你問他為什麼,他沒有答案。
高大的男生把班裡最懦弱的女孩推到在廁所里,澆了她一頭髒水,你問他為什麼,他沒有答案。
半妖黎優優自視甚高,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當她看到相貌身家都很對自己胃口的溫茯苓男友時,發現他居然有女友,那把她除掉,似乎也不用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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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站在兇手的立場上換位思考,那樣沒有意義。」周九易提醒她:「我只是想把這件事告訴你,因為你有知情的權利。」
溫茯苓抬起頭,倔強的問:「你想看我什麼表情,我知道了又能怎樣?」
「你的前男友算不上無辜,如果他內心足夠堅定,不會被那隻半妖粗淺的手段迷惑的。」周九易漠然看著她:「倒是你,你真的和他相愛嗎?」
「如果不是因為愛情,誰會和一個本來是陌生的人,在一起那麼久?」
「如果真的是愛情,」周九易沒有耍流氓的意思,他目光灼灼,似乎只是想知道答案:「你們為什麼在一起那麼久,都沒有交尾?」
交尾,交配,很學術中性的詞語,但表達的意思都是一樣的。
溫茯苓被這樣文縐縐的詞彙弄的一愣,然後才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意思。
她剛想發火,但看到周老闆嚴肅認真的神情,內心突然升起一個荒謬的想法。
這妖怪,不會是真的想知道這是為什麼吧?
「真的相愛,就一定要做這種事嗎?」溫茯苓反問,也嚴肅的討論著:「那老闆你,認為真正的愛情是什麼?」
「眼與眼的對視,心與心的相連,體液與體液的交換。」周九易猶豫了一會兒從記憶里翻出一個模糊的人,這是以前有過一面之緣的茶客的話。
「每個人的愛情,都是不一樣的。」溫茯苓想了半天,只能回出這麼一句,因為周老闆說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我不希望,一個人只是基於我的皮囊來愛我,所以我想等結婚以後再……」她蒼白的辯解著,但似乎有點無力,因為她自己也知道,這似乎有些強人所難了。
果然,周九易反駁道:「可你就長了這個樣子,你們人類口口聲聲說,愛一個人就要愛她的全部,如果不愛你的外表,又怎麼能稱為全部呢?」
「別說我了,」溫茯苓輕聲反擊:「老闆你說的那麼頭頭是道,你到底談沒談過戀愛啊!」
「誰……誰沒談過啊!」
「那你倒是說說看證明一下啊!」
「哼,證明就證明。」周九易的眼神陷入回憶:「那是我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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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紛紛揚揚下了一整晚。
屋裡點了炭,用來取暖,小丫頭挑窗撣雪,回頭朝屋裡望:「姑娘,今天您不彈琴了嗎?」
屋裡榻上嬌躺著的人兒,兩腳顛顛,鞋子頭上的茜色的穗子也跳,披散著發,竟是個如月如夢的女郎。
還沒等著回話,樓里遠遠的,就聽見媽媽喊著:「宸娘,你還要何時才起?今個兒可是你的大日子,是攀龍附鳳還是做那下賤婢子,可全看今天一遭了,你自己也不仔細著!」
榻上的人兒,手指毛被一挽,黑玉似的眼珠子在冬日裡的初陽里晃啊晃,閉了眼,鼻子瓮著氣兒,融化的月亮順著粉面,黏糊糊的流。
她曾是朝廷清流文士大家貴女,其父在四年前犯了大錯,聖上賢明,念其多年之功,只是將家族男丁流放,女子充為官妓,留了他們一大家子的性命。
若是父親未曾犯錯,她現在應該在家裡的院子裡,和手帕交吃著席面,看著園子裡高台上俊俏小生唱著曲,而不是在成年的生辰當天,用自己的貞操換得一個陌生人的歡愉。
她抹抹淚,笑著答應了一聲,接過丫頭遞來的衣裳,一股子皂角的味兒,端詳著銅鏡里的自己。
比起母親妹妹,她已經算是好的了,占著長女的位置,又生的一張好容貌,不然早就被貴人拉去,做的貓兒狗兒似的玩意兒,那還能過上四年的安靜時候?
不知道今晚要她的貴人喜歡什麼香,索性便什麼都不塗,只在唇上點些蜜甜的胭脂。
她的腳尖顛顛的在地板上顫著,等待著把自己奉獻給誰。
樓上今天沒有琴聲。
周九易這時還是個年輕的妖怪,茶館這時還只有一層樓,三姐舞刀弄棒,小弟一張甜嘴兒,二人一文一武,軟硬兼施,開著過路的黑店,周九易招呼一聲,開始在塵世遊歷。
他喝了兩碗漿水,遠遠的從那座脂粉味的樓里,傳出如泣如訴的琴聲。
於是他便定下了隔壁的院子,每日聆聽,以蕭聲相和。
他是妖,所以他能看到每天這個時候,一個月亮似的女郎都會出現在樓上廂房,靜靜彈奏一曲。
琴聲每日響起,仿佛成了他的習慣,把他煩擾的心思都潤開。
但今天,等了很久,那彈琴的女郎都沒出現。
於是他便決定不再等。
他要去找她。
「聽說了麼,今天拍賣的,可是那顧學士的長女的……」
「顧學士,那個顧學士?」
「就是四年前被聖上賜罪,男的發配,女的丟窯子的顧家!」
今天的春歡樓里,男人們嚼著舌頭說,手搓的油滑,綠帽子的龜公將盛裝打扮的宸娘抬上高台,臃腫著身子,宸娘遮著臉,手上捏著用力,似乎皮膚都抓的碎的力道,那白淨皮膚下血在跳,她裙子上的金線也帶著鉤子,探出了金腦袋,似乎要將男人們捉狹貪婪的目光看的分明。
這台子上的快,去的也快,一位貴客悄悄喚過老鴇,說,這顧氏宸娘,有人要了。
老鴇眼睛上下打著溜子,那小廝身上的擺子,暗暗的皇家紋飾,於是便不敢阻攔。
心裡卻悄悄叫了聲苦,這宸娘是個苦命的,竟然被那位曾經得罪過的爺記恨了這麼久,往後的餘生,想必也不會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