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那我去給他打……」

  她的話沒說完,易轍已經扶著扶手,一步兩階地衝下了樓。

  周慧錯愕,趕忙跨出門,追著喊了兩聲。易轍卻像什麼都沒聽見,樓道的門打開又闔上,一聲響,隔絕了雨聲。

  周慧方才的話中帶著不確定,但易轍卻從未曾像現在一樣,這麼快地做出判斷——他一定給自己打了許多電話,如果現在給手機充上電,一定還能看到他的許多條消息。他會告訴他放學在校門口等他,會告訴他他來接他,也會在最後告訴他……

  我聯繫不上你,看到的話,給我回個信。

  為什麼剛才要跑去走小門?

  

  易轍騎車往回趕,路上滿腦子都是這樣的一串質問。怎麼就不能往人多的地方走了?怎麼就不想被別人看了?易轍咬牙,他媽的,老嘰嘰歪歪瞎矯情什麼?

  車騎得太慢了,易轍覺得到學校的路突然莫名增出很長,好像還要好久才能到。瘋狂的騎行引來路人側目,他卻完全沒有注意到。最後他乾脆站起來,在被大雨模糊了的視線中將車騎得左右搖擺,以一個極限的速度,掠過與他方向相反的人流。

  終於快到學校大門口,大腿已經酸軟,堆積的乳酸開始叫囂,卻依然抵不過他近乎機械的動作。

  人體內乳酸產生的原因是什麼?這道題他在今晚剛剛做到過。

  剎車,停住,易轍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人。

  大雨,他撐了一把黑色的傘。

  那是他的避難所。

  易轍騎過馬路,貼到他身後停下,許唐成都還沒有任何的察覺。看著他向學校裡面張望時拉長的脖頸、踮起的腳,他輕輕叫了他一聲。

  雨聲阻斷了呼喚,眼前的人沒有聽見。但在易轍要再一步上前時,很突然地,他又轉過了身。

  「你……」許唐成被嚇了一跳,再看到他這被淋了透骨的樣子,有些愣地伸出一隻手,拽上了他的胳膊,「你這是從哪來?」

  一把傘,遮住了兩個人。

  易轍的呼吸還未完全平復,他張了張嘴,聲音抖著:「我手機沒電了。」

  第十八章

  「我知道。」許唐成說。

  他也說不出到底為何這樣相信,但在發現易轍關機時,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手機沒電了,而不是機主出於什麼不好情緒,主動切斷與外界的聯繫。他將易轍上下打量了一圈,確定他目前的狀況已經不能再糟,薄薄的校服褲子貼在腿上,胸口亦是濕嗒嗒的一片,完全展現出了人體輪廓。皺起眉,抬頭剛要責怪,許唐成卻發現那束看過來的目光中,好像包含了不一樣的東西。

  歉疚,著急,都有,但又都不完全。

  一時的猜測遲疑,使得他沒有再說任何話。

  「我出來的時候走了小門……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看他一臉懊惱,許唐成笑著說,「本來也沒有提前聯繫好,錯過也是正常的。」

  易轍正跨下車,聽到這話,抿唇低頭,很快地捏了兩下閘。

  雨像是還有加大的趨勢,許唐成聽到身後有吱啦拖拽的聲音,回頭看,發現校門已經闔上了一扇。

  「走吧,我們先把你的自行車放到對面那裡。」

  學校對面是一個廣場,許唐成記得以前那裡有二十四小時的收費停車場,他隔著馬路望了望,問易轍:「現在還能停一夜的吧?」

  「能。」易轍點點頭,跟著他朝前走,許唐成則微微提高了手,撐著兩人頭頂的傘。

  其實他手裡還有另一把傘,只是易轍要推車,他便沒將這把傘給出去。

  校門口的積水已經漏走了一些,路上又有了一輛接一輛的車,車燈明晃,刺穿了雨幕。過馬路時,易轍不經意間朝身側一瞟,忽然看見許唐成已經濕了半扇肩膀,再抬頭看,才發現頭頂的傘一直朝自己這一側歪著。

  雨珠順著傘頁滾下,碎到地上。

  「我來打吧。」他將手握到傘柄上方,與許唐成的手相接。

  「你推車,不方便。」

  易轍卻在手上使了勁,直接將傘挪到了自己手裡。

  「方便。」

  在這之前,無論遇到多麼突然、多麼大的雨,他都從沒和別人一同打過傘。將傘朝另一側偏過去,遮住另一個人全部的身體時,易轍的心裡忽然飄出那麼一點得意滿足的情緒,大概類似於,將草莓蛋糕上的草莓偷偷挪到對方的盤子裡,或是在炎熱夏天的小賣部,偷偷讓出最後一瓶冰水。

  微不足道,暗自開心。

  回到車上,許唐成才發現有來自於周慧的未接來電,他回撥過去,告訴她會很快到家,順便囑託她煮一壺驅寒的薑湯。

  「易轍哥,你是到家了又回來了?」許唐蹊轉過身,有些吃驚地問。

  易轍正在用一條乾燥柔軟的毛巾擦著頭髮,聽到這個問題,點著頭應了一聲:「嗯。」

  「讓我媽打個電話過來就好了啊。」

  許唐蹊不解的聲音,也正是許唐成不解的。在從周慧口中了解了剛才的來龍去脈之後,他便有點想不明白,易轍怎麼這麼軸,明明打個電話就能解決的問題,為什麼要頂著這樣大的雨,去而復返。

  從後視鏡里看了看把頭髮擦得亂糟糟的易轍,他忍不住嘮叨:「可真夠胡鬧的,都到家了,還回來做什麼?你這淋一晚上,感冒了怎麼辦,馬上就要高考了,身體萬一出問題,影響多大。」

  「沒事。」不知有意無意,易轍迴避了前半截的話,只答,「我身體好,感冒不了。」

  「身體好也禁不住你這麼折騰,我不管你『覺得』自己會不會感冒,待會兒回去,你先回家沖個熱水澡,然後我給你把薑湯端過去。我媽說晚上喝薑湯不太好,不過『兩害相權取其輕』,我覺得你還是喝一碗吧。」說完,他又轉向許唐蹊,「你也是,回去也抓緊洗澡。」

  「哦。」許唐蹊答應。

  「不用,太麻煩……」

  話說一半,被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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