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易轍停在一階台階,不動了。
「怎麼了?」許唐成插著兜,在樓梯靠下三階的地方,回頭看他。
靠,竟然不住一起。
「沒事。」
第二十二章
好像是從宿舍出來之後,易轍才終於進入了新生的興奮狀態。
許唐成看他東張西望,便給他介紹一些學校建築的相關歷史。不過易轍很快發現,對於學校,許唐成似乎了解得也不是很清楚,特別是涉及到年份的地方,他總是說著說著,就思考般倒吸一口氣,說「哎呀,這個我忘了,哪年來著」。但即使是這樣混亂的解說,易轍也都是靜靜聽著,不會發問,亦不會打斷,只是在他笑的時候跟著笑,他需要回應的時候給出回應。
直到走到一棟教學樓前,他忽然停下。
「這是你上課的樓麼?」
「是我們系的樓,」許唐成糾正他的措辭,又說,「不過本科大部分課程都不在這上,咱們的老師有一部分在這辦公,實驗室也有一部分在這棟樓。」
易轍點點,還是靜靜立著看。
像半年前,那個冬天一樣。
兩個人在食堂吃了飯,刷的許唐成的飯卡。飯後,許唐成帶著易轍去了學校附近一個比較大的超市。易轍除了兩身衣服外什麼都沒帶,有不少要買的。
下午,超市的人也很多,許唐成在入口處拉了一輛車過來,易轍立即伸出手,扶住:「我來。」
許唐成也沒和他爭,鬆了手,跟在他的身旁走著。
「買洗漱用品,毛巾,紙,洗髮水什麼的也要買,還有什麼?」
身邊的人一直在掰著手指碎碎念,易轍則一直明目張胆地盯著他看。他突然回頭問他,使得他一時語塞。
「沒,沒什麼了吧。」
想來,易轍沒有任何住宿經驗,當然也不是個擅於居家的人,大概對這些事情根本沒什麼概念,更別說想得周全。許唐成便索性不再問他,只帶著他一個貨架一個貨架地挑過去。
「香皂,你要什麼味道?」許唐成在前面彎腰問。
易轍直愣愣地推著車在後面站著,一點也沒有要給自己挑東西的意思。
「都行。」說了這麼一句,他食指敲敲購物車,「你用什麼啊?」
「檸檬的。」
「那我也要檸檬的。」
許唐成笑了一聲,蹲在地上抬頭看他:「你能不能有點主見?」
雖然這麼說著,他還是扔了一塊檸檬味的香皂到購物車裡。香皂滾了大半圈,趴到一條藍色的毛巾上。
第一次一起逛超市,他推車,他往裡扔東西。
到了排隊結帳的時候,易轍覺得自己嘴角都被自己搞僵了——總想往上翹,又總被他強制拉下來。
東西自然是易轍來拎,他連拎袋衛生紙來貢獻體力的機會都沒有留給許唐成。出門時,許唐成幫他拉著大門,心裡還有些不適應。和家裡人逛超市就不用說了,即便是平時和成絮逛,他也大多時候都不忍心讓比自己瘦小許多的成絮來拎。
看著易轍走得穩穩的背影,他吸吸鼻子,想,長得高就是好啊。
新生入學,先要經歷一周的各種培訓、講座。易轍在偌大的禮堂里聽著一位老師講,「大家都是天之驕子」。
這個詞,這些天他聽到過不止一次。禮堂的座位空隙狹小,時間久了,他坐得不舒服,朝前滑了滑身子,膝蓋卻頂到前面的座位。又餓又累,他望著天花板思考,考個好成績,就是「天之驕子」了麼?
忽然,腦袋裡就又出現了入學那天,和一群學弟學妹侃侃而談的許唐成。
就像小時候,樓道里的叔叔阿姨都最喜歡他一樣,他似乎是有一種魔力,使得同他說話的人會不自覺對他笑。哪怕只是他只是站在那裡淡淡點頭,你也覺得,這個時候,他就該這樣淡淡的點頭。
九月風牽腸。
他在樹蔭下,也在驕陽中。
眼前像是被這樣一幅半透的畫面遮住,禮堂的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燈光都柔和了一些。
大學生活和易轍想像中的基本沒什麼兩樣,要說唯一有區別的,就是他和許唐成不住一棟宿舍樓這件事。甚至在正式上課之後,他才發現他們兩個人的活動區域,幾乎完全是能夠以一條線分隔開的兩片,就連食堂,按照就近原則,去的都不是一個。再加上A大校園又特別大,恨不得所有學生都得買輛自行車才能活動,所有幻想中的偶遇,一下子,都變成了不切實際的空想。
這天下了課,他捏著手機,從教室一路走回宿舍也沒想到要以什麼理由去見他。床上鋪的還是許唐成給他的床單,就算已經洗過一次,他還是偷偷裝作忘了,拖著沒還給他。
趴到上面,深深吸了一口氣。
惆悵間,樓道里忽然傳來一聲很大的聲響,像是凳子撞到門的聲音。易轍愣了愣,抬起腦袋留心去聽,緊接著,立即就聽到一陣罵聲。
聲音很熟悉,應該是隔壁宿舍的。
正無聊地轉著手機玩,桌面忽然彈出一條消息。看到發件人,他猛地坐起,帶得床板晃動。
「晚上一起吃飯?」
只踏了一階梯子,易轍便跳下了床,出門前還飛速洗了把臉。
樓道里的風波還沒有平息,易轍出去,才看見一個男生站在樓梯上,正指著站在旁邊宿舍的方向罵。來往的人不少,竟沒有一個敢上前勸阻,即便是樓梯上的男生架著腿擋住了路,需要下樓的人,也都選擇了繞到其他的樓梯。
易轍掃了一眼,徑直朝那個男生走去。
「讓開,我下樓。」
對於突然沉著臉走過來的人,男生靜靜打量了一會兒,沒動。
幾個宿舍又探出了幾個腦袋,屏息間,卻見那個男生忽然一偏頭,笑了起來。繼而,他朝旁邊一撤,靠到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