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也不管易轍怎麼叫你了,」介紹過,握了手,鄭以坤便遞過來一本菜單,「成哥,看看吃什麼,今天不用跟我客氣啊,隨便點。」

  許唐成笑了笑,把菜單挪給成絮:「成絮看吧,我不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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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絮趕緊搖頭:「你們點,我不會點菜。」

  一本菜單遞來遞去,鄭以坤索性一把拿過,扔給易轍:「你點。」

  易轍瞥他一眼,低頭翻開,放到自己和許唐成的中間。

  點菜時,無論問鄭以坤和成絮什麼,兩個人的回答都是「可以」,但在許唐成看來,同樣一個詞,含義卻不大一樣。

  成絮是性格就這樣,鄭以坤應該是並不在意這頓飯到底吃什麼。

  只是在菜譜確定後,許唐成剛要同服務員說點好了,鄭以坤卻突然伸手,截了過他正要還給服務員的菜單。

  「我再加一個。」他翻著菜單,咂了下嘴,「給我小學長點份煉乳小饅頭。」

  一旁的成絮立刻推了推眼鏡:「我不要。」

  鄭以坤卻點著菜單上的圖案,再次跟服務員說:「煉乳小饅頭。」

  許唐成坐在成絮的對面,被這一句「小學長」和煉乳小饅頭搞得有點懵。

  「不要了,」成絮還在攔,「點太多了,吃不了。」

  「我吃。」

  不管他的抗議,鄭以坤收了菜單。

  許唐成看了易轍一眼,正好和他對上視線。看著易轍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的樣子,許唐成便明白了易轍對於「小學長」的稱呼是瞞而未報了。

  鄭以坤是個很健談的人,和許唐成第一次見面,也能自然地發掘出一堆能和他深談的問題。幾人閒聊,易轍自然問了句鄭以坤以後的打算。而讓許唐成和易轍驚訝的是,成絮並不知道鄭以坤退學了。

  不知是被辣椒嗆住還是太過吃驚,成絮聽到一句「退學」之後突然開始猛烈地咳嗽,漲紅了整張臉。鄭以坤一邊「哎喲」一邊給他遞紙,又給倒滿了一杯豆奶,推到他手邊。

  成絮灌了小半杯,才淚眼朦朧地扭頭問:「你為什麼退學啊?」

  這問題鄭以坤聽見挺多遍了,不過成絮問,他還是耐下心來說:「我本來就不是學習的料。」

  「我爸呢,是個暴發戶,錢多得沒地花,這輩子唯一的遺憾就是覺得自己沒文化,所以掄著棍子逼我考A大。」他喝了口酒,哧笑了一聲,「他讓我考我就考唄,反正他承諾我考上A大就給我多少多少錢,我就當賺錢了,還能順便滿足一下他的虛榮心,讓他樂呵樂呵,不虧。」

  「不過我考上不一定讀啊。」

  這種做法當然並不主流,易轍和許唐成早就知道退學的事,此刻的接受度還比較強,但成絮剛剛被這消息衝擊,自然生出了一股腦的問題。

  「那你爸不會說你嗎?」

  「為什麼說我,」成絮看著鄭以坤的目光滿是奇怪和震驚,但反過來,鄭以坤看著成絮,也滿是奇怪,「我不告訴他,他又不知道。我要告訴他就不是說我的事了,他能掄死我。」

  怎麼就會不知道了?

  成絮覺得不大對,思路卻突然梗住,沒想明白怎麼不大對。許唐成看了他一眼,替他問了出來:「上沒上完還是能知道的吧,網上有記錄,還有,畢業證到時候你不也沒有嗎?」

  「哎喲,」鄭以坤邊笑邊低了低頭,「都說了我爸是暴發戶,他怎麼可能知道上網能查,我都不知道怎麼查。估計他連畢業證、學位證這些東西都不知道。再說了,到時我會給他看的啊,辦假證的這麼多,我還搞不定一個畢業證嗎?」

  這話把桌上的三個人都驚住了,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這個要辦假證的人。

  鄭以坤用手指尖敲了敲桌子,給他們解釋:「我呢,寒暑假會按時間回家,到了畢業的時候我搞張畢業證給他看看,然後告訴他我在北京找了工作了,待遇還不錯,你們說他會撐得沒事幹懷疑我退了學了嗎?」

  放在那時候,放在許唐成接觸的世界裡,鄭以坤這番行為即便說不上驚世駭俗,也絕對算是大膽出格了。

  九年的義務教育,當然是好事,但在信息視野並不算開放廣闊的年代,很多人囿於安逸簡單的成長環境,在結束了那九年、考上了一個不錯的大學之後,都會突然失去了目標。學習成了一種習慣,而不是思考後的行為。

  許唐成不知道鄭以坤會打拼成什麼樣,不過他那時卻很肯定,這個人是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的。

  而易轍雖也覺得震驚,但卻只理出了很簡單的想法——人與人是不同的。

  白天許唐成和他聊的那些東西,他其實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但他看得出,許唐成對這個專業相關的事情是真的感興趣。他能體會到樂趣,便也是易轍的樂趣。所以易轍雖然覺得現在學的東西也很無聊、很抽象,卻從沒動過什麼改變現狀的念頭。畢竟,他也沒有什麼很感興趣的事。

  而鄭以坤不一樣,他沒興趣,就不會給自己留任何退路,連敷衍一下學業都不願意。

  第四十章

  鄭以坤喝了酒,所以吃完飯直接把車扔在了飯店,坐了許唐成的車回來。一路上他都在后座毫不避諱地逗成絮,許唐成瞟了後視鏡好幾眼,也沒起到什麼讓他收斂的作用。等鄭以坤下了車,還沒左打上路,許唐成就問成絮:「你不是說過不愛跟他待著,你倆怎麼這麼熟?」

  「也沒有,」成絮咕噥了一聲,接著說,「一開始是不願意。但是後來有一次我跟別人吃飯,喝多了,在飯店碰上他,他把我救走,回他那睡了一晚上,我就覺得他還挺好的。」

  「喝多了?你不是不怎么喝酒?」

  「嗯……「成絮含糊地說,「那次是跟別人去應酬。」

  除了一直在幫傅岱青的忙,許唐成知道成絮並沒有做過什麼其他的兼職或實習,所以一聯想,也便大概知道了這個應酬是怎樣的情況。只是那晚有些奇怪,成絮的酒量可能比他還差,怎麼還會跟著去應酬。

  很快到了南門,許唐成靠邊停車,易轍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即下車,而是把手放在車門上,無聲地看著他。

  成絮並不知道兩個人的關係,所以臨近分別,兩個人也都沒說什麼。許唐成把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抬起來,舉到耳邊,悄悄做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

  成絮還在和易轍說著再見,易轍偷偷朝駕駛座的人翹了翹嘴角。

  也是奇怪,往往是這樣偷偷摸摸的小動作,會給人一種強烈的戀愛歸屬感。

  易轍之所以戀戀不捨,是因為許唐成本來答應了他明天晚上要去藍色港灣看燈,卻在今天接到老師的消息,說明天出差回來,只能在京待一個晚上,而他最近太忙,不得不占用大家的休息時間召開一次組會。

  下午四點至晚上十一點半,一至五組,每組一個半小時的時間。時間實在倉促緊迫。

  許唐成在三組,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飛到藍色港灣同易轍看個燈了。

  洗完漱躺在床上,兩個人打著電話再次商量時間。自然不光是商量時間,絮絮叨叨,有的沒的,一個電話竟然打了四十分鐘,連成絮到最後都奇怪地看著一直在邊說邊笑的許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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