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見易轍拎著個箱子,老闆一邊找錢一邊問:「這是要出門啊?」
許唐成和易轍都沒說話,老闆得不到回答,有些奇怪地看過來,易轍才點點頭,說:「嗯。」
「出去多久啊,我這過兩天就上新鮮樣的包子了,我閨女還給起了個倍兒棒的名字,叫素三絲兒,你們記得過來嘗嘗啊。」
許唐成垂頭,挪了挪腳步。一旁的易轍說:「我們出遠門。」
「喲,」老闆沒想到,訝異地看了易轍手裡的小箱子一眼,「你們這可不像出遠門的。」
許唐成帶的東西很少,衣服都沒有收拾幾件,就帶了點私人用品,加上電腦,都沒有裝滿一個20寸的旅行箱。他收拾的時候易轍過來幫忙,給他拿了幾件他平時喜歡穿的衣服,都被許唐成又掛回了衣櫃裡。
「放著吧,不帶了。」
哪怕現實已成定局,他還是迷信著他們的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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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拿走太多東西,就不叫一起生活了。
易轍沒說什麼,一切都由了他,但等許唐成拿了電腦走過來,卻發現箱子裡多了一個小黑包。他愣了愣,將那個黑包拿起來,問易轍:「你不留著麼?」
易轍搖搖頭,蹲到他身旁,將那個黑包又放回箱子裡。
「你……」他起先是看著箱子裡,說完這一個字,將視線投到了許唐成的臉上,「偶爾可以看一看。」
許唐成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不能忘了我。」
看來,自己那晚在酒吧的回應沒有被完全信任。
他笑了笑,低頭把相機拿出來,將箱子裡的拉鏈拉好。
「我保證,我不需要影像的提醒。這兒,」許唐成指了指腦袋,又點了點心口,「還有這兒,都會記得清清楚楚。相機還是你留著,你……」
許唐成倒不怕易轍會忘了他。他沒能給易轍足夠的安全感,易轍卻給了他太多太多。
相機留給易轍,是怕他太想他,一個人太難捱。
況且……
許唐成閃了閃眼睛,又不放心地抬頭叮囑:「你想我的時候,記得看。」
關於去機場的方式,他們兩個前一晚談起來,默契得很。他們沒有打車,而是早早出發,到五道口乘了地鐵。許唐成也並沒有以這種方式去過機場,他提前查了線路,在人工售票窗口買了兩張到三元橋的票。
易轍站在一旁,看到許唐成的手指避開了錢包里的一張十元,拿了五十元的紙幣。
找回零錢,許唐成沒像以前那樣順手放進錢包,而是連同刻意留下的十元錢一起,攥在手裡。
「待會……」走出隊伍後,他抬頭,問,「待會你怎麼回去?」
即便許唐成在問出口時有短暫的停頓,易轍還是覺得這問題過於突然。他使勁抿了抿唇,說:「地鐵。」
許唐成聽了,點了點頭,然後垂首去整理手裡的零錢。易轍在一旁等著他,卻沒想到,許唐成忽然朝他伸出手,似要將手裡的東西塞到他的口袋裡。
這個動作一下子將回程的問題正式帶入了現實,易轍一剎那心裡發疼,下意識地伸手握住了許唐成的手腕,阻止他。
許唐成同樣沉默地回視他的眼睛,僵了幾秒鐘,才在人來人往中解釋:「回去的時候用,你沒帶錢包。」
地鐵站人太多了,易轍只覺得眼前不斷地有人晃過,可是他睜著眼,卻連一個人的相貌都看不清。
他還是沒放開手,許唐成上前一步,兩個人的衣服幾乎貼到了一起。
「我怕我待會忘了給你。」許唐成將手覆上易轍的,握緊了,又輕輕拍了拍。
將錢給易轍放好,又在他的兜里摸了摸,確定他帶了家裡的鑰匙,許唐成才抽出手,牽起他繼續往前。
時間臨近早高峰,車廂里雖還沒擠到站不住腳的程度,卻也是沒有一個空位。好在他們只需在十三號線上坐幾站,許唐成拉著易轍往裡走了走,到空調間旁站定。
十三號線有些老舊,卻是北京一條少有的地上地鐵。易轍腦中空空,看著外面閃過的街景發呆,許唐成用一隻手扯著他羽絨服的拉鏈,一上一下地玩著。
「哎,」見易轍扭著個脖子,不知在看哪裡,許唐成忍不住想跟他說說話,「你都不看看我嗎?」
易轍怔了怔,眼睫掃打兩下,轉過了頭。
「怕看多了,待會兒就不放你走了。」
一句話,弄得許唐成沒了動作。
有人下車,空出了座位,易轍輕輕拽了拽許唐成:「有座,你去坐。」
「不用,不坐了。」許唐成很快反手拉住他,讓他回到自己身邊,「站這兒挺好的。」
許唐成沒想到知春路的換乘這麼遠,他們順著通道一直走,又七拐把拐,上下了或長或短的五六層樓梯,每次許唐成以為快要到了,樓梯下都還是長長路。更可怕的是,整個過程都沒有電梯,某一層很高的樓梯下,許唐成看見一對小情侶,女生扶了四個大箱子在樓梯上等著,男生正一趟趟搬著。轉頭看看他們,易轍拎著他的小箱子,連能拉著走的地方都沒放下來。
等終於到了最後一層樓梯,下到一半多,看到地鐵的影子,許唐成才轉頭跟說句閒的:「這換乘跟西直門換十三號線有一拼了。」
易轍略微牽動了唇角,轉頭看他:「挺好的。」
挺好什麼呢?
許唐成愣了愣,明白了。
換乘的路長,他們能走好久,確實挺好的。
可他又想,那一會兒怎麼辦。回來的時候換了方向,應該……不需要再走這麼長的換乘路了吧。
下了樓梯,這一班地鐵剛好在「嘀嘀」的聲響中關上門,一個穿了紅色上衣、背著雙肩包的男生正在不住地對著地鐵裡面揮手。他們站過來,紅衣服的男生轉身離開,許唐成和他擦肩而過,回頭,看了看他的背影。
他們兩個站的位置靠近車頭,許是因為昨晚沒睡好,地鐵以很大的加速度行駛起來時,疾速的運動使得許唐成精神恍惚,有點像那天易轍帶著他衝下斜坡時的樣子。
列車飛馳而去,甩出亮著紅燈的車尾,許唐成的暈眩突然更加厲害。他抬手拽住易轍的胳膊,出神地看著那個黑洞洞的地方,像是那兩盞紅色的尾燈還沒有走,光還在照著他們。
「怎麼了?」
易轍微低著頭看他,像是以往一樣。而在他身後,紅色上衣的男生從衣服里掏出了耳機,戴上,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