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5章 烏蘭家族的特權
2954、烏蘭家族的特權
黎明星球，第四帝國總理府。
帝國總理達芙妮-克萊門特揉著額頭，看著眼前屏幕上的無數提案，她嘆了口氣說道：「維羅妮卡集團、神堡標準輕工、曙光傳媒集團，也跟進了這項提案。現在的問題是，不僅僅是我們帝國內部的企業，還有其他的諸如索洛蘇布公司、零售業聯盟這些從銀河共和國、銀河帝國那邊投靠過來的企業也開始跟進了。」
她在自己的萬能工具上點了點，投射出幾條訊息，接著說道：「星際銀行業協會的桑-希爾給我發了不少訊息，目前他們那邊倒是很穩定。作為金融企業，星際銀行業協會在銀河共和國時期就已經去除了家族化經營，這次的風波，牽扯不到他們頭上。」
哈里-謝頓同樣也站在一旁，查看著這無數的數據，他點點頭說道：「這並不意外。這些公司投靠到第四帝國來，第一件事就是必須遵從憲法第十九條。而對於擁有這些公司的家族來說，這等於是將他們幾代人甚至十幾代人的心血直接剝奪。」
他扭頭看著達芙妮-克萊門特，說道：「從心理史學的角度來說，他們從銀河帝國投靠過來的時候，是一個投機者甚至戰敗者的低姿態。然而當我們擊敗銀河帝國之後，先一步投靠的他們，心態已經轉變了……他們現在是勝利者。而勝利者，自然是想要拿到勝利的果實的。」
「我們每一個人，都為這場勝利奉獻了一切，所以他們這樣的訴求也是無可厚非的。作為商業集團，我們也必須允許他們追逐利益。一個無法追逐利益的市場，就是一潭死水，永遠不要指望這樣的環境能夠給我們帶來什麼價值。」
達芙妮-克萊門特笑了笑說道：「如果冼輝將軍能夠有你這樣的看法就好了。他已經在會議室罵了快兩個小時了。」
哈里-謝頓搖了搖頭，說道：「站在軍方的角度的確是這樣，在軍方看來，這些公司所用的科技是皇帝陛下提供的，市場也是帝國構建的，定單是軍方提出的，他們憑什麼還跳上跳下呢？對吧？」
達芙妮-克萊門特說道：「這種看法就太片面了，不過我不否認，冼輝將軍的確就是這麼覺得的。實際上，這樣的看法在我們帝國的政壇上並不罕見，許多人都認為，那些大公司、超級企業，就是附著在第四帝國身上的寄生蟲。」
「這是因為……不管我們是否承認，第四帝國成立至今，我們就是一個軍G主義社會。所有人的思維方式，都是先軍政策的模式，所以，人們會有這樣的想法，並不奇怪。然而……」哈里-謝頓說道：「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可以磨滅工業、商業這些方面的貢獻。實際上在我看來，那些科學家、工程師，甚至於商人，他們的貢獻，還要更大。」
「這只是我們現在面臨的諸多問題之一吧。戰爭結束了，接下來，我們帝國的重心也將逐漸轉向民生。而戰爭的齒輪一旦停下，那麼包括軍隊、包括那些軍工複合體、包括那些在戰爭當中的既得利益群體，就會成為新的問題。」達芙妮-克萊門特說道，「你有什麼打算呢？」
「我並不擔心……」哈里-謝頓說道：「金昊是個聰明人，但他的問題是，他太聰明了。聰明到比別人先一步算計到這一點，他相信現在是他的好機會——戰爭結束，社會矛盾轉移，國家政策重心轉移，更重要的是，皇帝陛下專心於解決天選之子的問題，他並不在黎明星球。」
「所以他認為他能鑽到這個空子裡面？」達芙妮-克萊門特問。
「他只是認為他必須在皇帝陛下回歸之前，解決這個問題。一旦皇帝陛下回歸，他將不會有任何機會……被黑暗面侵蝕的皇帝陛下，從來都不會跟人講道理。」哈里-謝頓說道，「其實他的一切打算都正確，但問題是，他犯了一個錯誤，也只有一個錯誤。」
哈里-謝頓微微一笑，說道：「他想要在他這一代人，把問題解決掉。他不會把希望寄託給自己的後代，然而，這卻恰恰是他唯一的選擇。皇帝陛下剛剛把這套體系建立起來，不足三十年，不管這套體系是不是不合理，都遠遠沒有到能夠被人挑戰的時候。」
「所以呢？」達芙妮-克萊門特問。
「所以，讓我們看看，他們能夠做到哪一步……軍方已經很忙了，沒必要參合進去。」哈里-謝頓笑了笑說道：「冼輝老爺子脾氣還是太爆了，你得去勸勸他，總理大人。」
「為什麼你不去？」
「我都叫他老爺子了，再去不是自取其辱麼？」
……
帝國曆二年，5月7日。
第四帝國境內多家超級企業聯合向商務部遞交了一份《關於企業繼承權透明化審查的聯名請願書》，要求「對所有企業的繼承權豁免申請實行統一審查標準」。
請願書被提交到帝國議會當中討論，這個議題直接指向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所擁有世襲權和繼承權上。
以太陽動力能源公司為首的企業聯合，主要提出的訴求就是要求劃定企業世襲權的範圍，並將其寫入憲法。他們明面上是在推動將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的世襲權固定下來，但實際上卻也吃定了商務部不可能同意這件事。
因為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的世襲權，是唐驍確定的。但唐驍為了這件事只是說了一句話而已，沒有留下任何書面文件。
因此商務部認為，第四帝國憲法當中對唐驍皇權的肯定，就等同於對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的世襲權的肯定。而將某一個特定企業擁有特權這件事寫進憲法，這完全就是荒天下之大謬。
但太陽動力能源公司的代表就抓住這一點，提到說：「那麼既然如此，我們是否有理由相信，皇帝陛下可以給倫迪利這個特權，他也可以給其他公司這樣的特權呢？」
「第四帝國是一個帝國，君主集權。所以你的說法完全可能發生。」商務部代表回答。
「那麼我們希望的，就是我們對帝國的貢獻，能夠得到皇帝陛下的首肯。皇帝陛下給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這樣的特權，我們擁護。但以後呢？還會出現第二個倫迪利、第三個倫迪利嗎？」
「你們為帝國做出的貢獻，皇帝陛下必然會看在眼裡的。」一名議員說道。
「我們只是希望，世襲企業的特權可以透明化。這可以是皇帝陛下給予的獎賞，也可以是一種特定的制度。我們需要討論的是，憲法第十九條和倫迪利的特權之間，是否存在誤讀，而這個誤讀是否導致了矛盾的產生。因為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對憲法第十九條的挑戰。」
「你可以理解為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是皇帝陛下的私產。」
太陽動力能源公司的代表微微一笑，說道：「然而我們都知道，這並不是。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的股權，依然在烏蘭家族手中，同時也在唐雲和唐星這一對王子公主的手中。而皇帝陛下，從來不會參與到這個公司的決策當中去。」
「這有區別嗎？艾黛爾-烏蘭是第一皇后，唐雲和唐星是王子和公主，這不正說明了這一點嗎？」
「區別很大，議員閣下。」公司代表說道：「皇帝陛下的私產，和依託陛下的權威為存續的家族，是兩碼事。陛下很可能成就不朽，而烏蘭家族不行，王子和公主也沒有表現出這樣的能力。那麼倫迪利機會在這個家族當中代代相傳，而他們，和皇帝陛下之間，是割裂的，這將會成為一個新興的特權階層，而這個特權階層，並不是皇帝陛下本人。」
他還拿出來一個模擬的家族延續圖，說道：「所以我們能夠看到，擁有特權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和烏蘭家族，相對於其他企業來說，這會是一個壓倒性的優勢，並且這個優勢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擴大。到最後，我們看到的，並不是一個皇帝陛下的私產家族，而是一整個特權階層，甚至可能凌駕於核心圈的貴族階層之上！」
這個公司代表的話，仿佛一石激起千層浪，帝國議會上，許多代表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倫迪利不是皇帝的私產，而是烏蘭家族的私產。」
這才是對讓人害怕的地方！
許多除了泰倫重工這樣的超級企業之外的其他中等規模企業開始意識到：如果烏蘭家族可以憑藉與皇帝的關係獲得世襲特權，那麼它們的處境就會變得危險。
因為它們比泰倫重工、第四集團這樣的巨頭更缺乏應對倫迪利競爭衝擊的能力，一旦倫迪利的市場優勢固化，它們可能連生存空間都被擠占乾淨。
這已經不只是一兩個人自己的訴求，而是整個商業界對「特權固化「的焦慮的集中表達。
第四帝國第一皇后，兼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最高董事艾黛爾-烏蘭的臉色有些陰沉，她坐在帝國議會的會議大廳中央的平台上，燈光照下，讓別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卻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公主唐雲坐在中央平台的主座，就身份而言，唐驍不在的時候她才是攝政，而艾黛爾-烏蘭是輔政。但少女並不能意識到這些人在議會上爭吵的到底是什麼，她回頭看了看自己的母親，問道：「為什麼這些人會對爸爸說過的話表示反對呢？」
「因為他們就是一群貪得無厭的禿鷲！」艾黛爾-烏蘭強壓心中的憤怒，低聲說道。
但是憤怒歸憤怒，哪怕是她也必須得承認，事情的確正在失控——因為這些人說的其實有道理。
一直以來，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只是名義上是唐驍的產業，但實際上依然屬於烏蘭家族。而他們家族也是以此為目標在不斷經營的。
烏蘭家族能夠世襲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的股權，根源的確就是來自複製人戰爭時期，艾黛爾的爺爺，班吉拉-烏蘭在和唐驍談判的時候得到的承諾——口頭承諾。
並且在那之後，唐驍也並沒有過多的干涉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的經營。實際上也沒辦法干涉，因為一直以來，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都是孤懸在外。
倫迪利星系就在核心圈，跟第四帝國的本土是孤立的。所以他們也只是獨立防守，獨立發展。
所以，要說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就是一個割裂在第四帝國本土的商業結構之外的一個特權階層，完全沒問題。
而且，還有一個更加可怕的事情，是艾黛爾-烏蘭始終沒有提的，她也不敢提，因為一旦把這事擺在明面上，情況會更加遭到。
但是，太陽動力能源公司顯然是有備而來。
公司代表直接大聲說道：「而且，我們需要提醒一下諸位議員，烏蘭家族的特權，可能比你們想像當中的，更加影響深遠——人口。」
他直接在議會會場中間投射出一個無比巨大的銀河系星圖，人們立刻就認出來，這是複製人戰爭時期的銀河系勢力分布圖。
公司代表說道：「在複製人戰爭進行到第二年，也就是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投靠我們第四文明的同一年，我們的人口結構是這樣的——第四文明占領區，包括銀河共和國第十八、十九軍的部分區域，總人口，2000億。而倫迪利星球，作為一顆超級星球，總人口……6000億。」
他環視周圍一圈，「然後，為了緩解倫迪利星球孤懸在外的補給難度，在皇帝陛下的倡導下，我們進行了一次長達二十年的人口遷移行動。這個行動到現在依然沒有停下。也就是說，有6000億人口，是在過去兩萬年的時間裡面，一直在為倫迪利星際動力公司，為烏蘭家族工作的。這意味著什麼？」
「夠了！！！」艾黛爾-烏蘭終於無法忍受，她猛地站起來，對議長厲聲說道：「帝國攝政，將行使一票否決權，終止本次會議！三天之後，重新討論！」
唐雲感受到母親的憤怒，於是舉起右手，說道：「我以帝國攝政的名義宣布，帝國議會，暫時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