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舒雅南不是個少女,也明白這個對男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但是,他這麼簡單幹脆又肯定的回答,還是讓她不太舒服。
「我不跟不喜歡的人……」他說。
「所以……你喜歡我?」
在釋放的那一刻,他將她緊緊抱住,在她耳邊啞聲道:「我愛你……」
這一次,她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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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平息後,他依然將她緊抱著,一動不動。
兩人彼此能聽到對方強有力的心跳聲。
舒雅南伸出手,手掌在他背脊上輕輕撫摸,在他發間緩緩穿梭,一下又一下。
無聲的撫慰,溫柔的指尖,熨燙著他的每一根血管和神經。
宮垣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體內徜徉著前所未有的安全與溫暖。
如果生命要終結,死在這一刻,未嘗不是最好的結局。
舒雅南醒來時,發現時間已經是下午。
宮垣坐在床邊看劇本。
見她醒來,說:「劇本我已經看過,沒什麼問題。
把你送到片場我就走了。」
「哦。」
舒雅南應聲。
「我走了你很高興?」
宮垣眸色微沉。
「啊……沒有啊。」
舒雅南馬上說。
心中暗道,這傢伙的觀察力也太敏銳了。
只不過聽到他要走,頓時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居然就被他看出來了。
宮垣轉過頭,將劇本放下,說:「我會抽時間來看你。」
「我知道你很忙,日理萬機,這幾天都沒閒過。
其實我也挺忙,過幾天就要開始錄專輯了,得兩頭跑,不一定什麼時候在片場……」
宮垣臉色沉了下去,眼底隱有怒火,「跟我說話別繞彎子,不想見我就直說。」
舒雅南穿好衣服,「不是這樣的。」
其實真是這樣的。
接下來一段時間,她想跟他拉開距離,用一定的時間和空間好好緩衝自己。
但如果說真話,結果想都不用想……
宮垣走上前,抱住舒雅南,抬起她的臉龐,有些懲罰性的用力吻上她。
舒雅南在心底輕嘆,跟宮垣呆在一起,總有一種不死不休的架勢,真的叫人吃不消……
腦海中的想法還在盤旋,她察覺到宮垣又有不好的企圖了……
「夠了……」
他咬著她的耳朵道:「我改變主意了,我要把你帶走……」
舒雅南被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如果宮垣真的把她的飯碗端掉,做出令人髮指的事,她下半輩子豈不是完了……
伴著那一身冷汗,舒雅南瞬間就炸毛了。
她掙出宮垣的懷抱,抄起床上的枕頭,毫不客氣的朝他扔去,滿臉怒容道:「宮垣!我是一個人,不是你的東西!」
「我沒把你當東西。」
宮垣眉頭一擰,道,「你是我的女人,我想讓你時刻陪在我身邊。」
「這不可能,我還有自己的工作,我得拍戲。」
宮垣毫不在意道:「跟了我,不需要那麼辛苦。
我可以養你。」
舒雅南氣極反笑,「呵呵,養我?
你打算怎麼養我?
要我像個乞丐一樣,每個月跟你伸手要錢嗎?」
她譏諷的語氣,令他心生不悅。
但他克制了不快,語氣如常道,「我可以給你寰亞的股份。
每年的分紅足夠你自己投資拍電影。」
他以為自己對舒雅南足夠遷就了,可他完全沒有領會到舒雅南的怒點。
更不知道,此話一說,只會火上澆油。
「宮總真是出手闊氣啊,被你這麼下血本包養,我是不是該榮幸呢?」
舒雅南冷笑。
她走到另一邊,由包里翻出宮垣昨晚送她的鑽戒,用力砸在床上。
「我用六年的時間買了一個慘痛的教訓,那就是,任何時候都不要為一個男人放棄自我。
宮總,如果你想要的是一個乖乖呆在籠子裡的金絲雀,請你另找他人。」
她深吸一口氣,遏制住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說,「在我看來,男女戀愛是平等自願的關係,不是強買強賣,更不是成為主僕。
如果你要跟我在一起,就必須尊重我的想法,按照我的規矩來。
不然的話,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宮垣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舒雅南又說,「不要以為你的身份地位可以凌駕一切,如果不是輕音西凡他們對我那麼好,我不見得會接受你。
即使我們在一起了,也不代表我得對你百依百順,隨時為你寬衣解帶。」
宮垣瞳孔驟然緊縮。
他走進舒雅南,扣住她的肩膀,咬牙道:「難道你跟我在一起,只是因為那幾個該死的怪物?」
「他們不是怪物!他們都是我在乎的人!」
舒雅南無懼他眼底的怒火,反駁道。
如果不是把所有人格都看成他的一部分,她不會對那晚的瘋狂將錯就錯,更不會時刻提醒自己要遷就他包容他。
宮垣面無血色,猛地將舒雅南推開。
她接連踉蹌了幾下,沒穩住身體,摔倒在床上。
她咬著唇,站起身,說:「想說的話我都說了,你自己考慮吧。
不用拿你的身份地位威脅我,如果人活著連基本的尊嚴和自由都沒有,前程未來都是扯淡。」
舒雅南撂下話,拎起包,轉身走人。
陳秘書來找宮垣核對行程時,發現他坐在床腳下,一根接一根的抽菸。
地上滿是凌亂的菸蒂,四周煙霧繚繞,瀰漫的嗆人。
陳秘書忍不住道:「少爺,過分抽菸對你的身體不好。」
原本他的情況就不該抽菸。
但他也知道,菸草是宮垣鎮定自己的一種方式。
宮垣一言不發,持續兇猛的抽菸。
陳秘書打開平板電腦,向他匯報接下來幾天的行程安排。
直到他的匯報完畢,宮垣始終沉默著。
半晌,他暗啞的聲音響起,「怎麼才能讓她喜歡我……」
「少爺,你是說舒小姐嗎?」
陳秘書說,「她本來就喜歡……」
「她不喜歡我!」
宮垣猛地打斷他的話,沙啞的聲音帶著怒意,「她根本就不喜歡我!她只是在同情我可憐我!她對那幾個怪物才是真有感情!」
陳秘書斟酌著說:「少爺,這是你的錯覺吧……」
「不是錯覺!她親口說,她是因為那幾個怪物才跟我在一起!而且我感覺的到,她對我的感情跟我對她的感情不一樣!我很需要她,她完全不需要我!」
宮垣站起身,語氣激動的說,「我想占有她,得到她,想時時刻刻跟她在一起!她能讓我像一把火一樣燒起來!……可是她完全不在乎!」
「我該怎麼辦……」宮垣轉過身,煩躁的踱步,「……怎麼才能讓她喜歡我……我不能讓那些怪物得到她……」
「少爺,不要急。」
陳秘書觀察著宮垣越來越焦躁不安的表情,有些擔憂了。
「啊——」宮垣抱住腦袋,猛然發出痛苦的低吼,整個人跌倒在地。
陳秘書快步上前,扶住宮垣,「少爺,你冷靜點……不要再想了……」
陳秘書突然意識到,感情是一把雙刃劍。
起正面效果的話,可以將宮垣從泥潭裡拉出。
如果起負面效果,會令他徹底葬身萬丈深淵。
一般人根本無法接受宮垣這種陰暗的自我保護型人格。
他陰戾,敏感,偏執,強勢。
連愛自己都不會,更不知道怎麼去愛人。
而他,也從沒想過要擁有愛,始終將自己獨自關在一個冰冷陰暗的世界裡。
片場內,陳秘書心急火燎的找到舒雅南,對她說:「小舒,少爺陷入了昏迷……」
舒雅南臉色一變,猛地攥緊了手中的劇本。
但她表情幾番變幻後,用平淡的語氣道:「那就讓醫生好好看護。」
「我帶你去看看他?」
「……不去。」
舒雅南拒絕。
陳秘書臉色微沉,「小舒,少爺是被你刺激,才會導致昏迷,你難道不該去看看他嗎?」
「陳秘書,我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什麼。」
舒雅南毫不退讓,「我不認為我要對他的一切情況負責。」
她緩和了下語氣,「我知道你要說,宮垣他情況特殊,他是病人,他沒有得到過關愛,不懂怎麼愛人。
我對他要多包容多理解,對吧?
我也這麼想過。
但是,我現在覺得,包容和理解得在一定程度以內,不然就是無限度的縱容。」
「陳秘書,難道你不覺得宮垣個性很糟糕嗎?
如果我們一昧的縱容他,讓他隨心所欲,只會使他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我認為我們要做的是改變他,給他指引正確的跟自己跟他人相處的方式。
這個過程肯定會有不適和痛苦,但是,這才是真正對他好的方式。」
陳秘書沉默片刻後,說:「你說的對。
如果能夠改變少爺,那是最好的。」
「我記得你說過,治療的前提是他能接受另外幾個人格並和睦相處。
但你看他現在,提到他們都是恨之入骨。
他這麼痛恨自己,還怎麼治癒自己?
那些都是他靈魂的碎片,他卻不肯面對。」
「這也是我擔心的地方,少爺過於偏執,只怕他承受不了過於強烈的刺激……」陳秘書嘆了一口氣,「如果他足夠堅強,也不會分裂出多重人格。」
「總要努力嘗試的,不是嗎?
不改變,就永遠好不了。」
舒雅南說,「而且,如果他一直不改變,我們也走不下去。
我不是聖母,更不是救世主,我有自己的人生。」
陳秘書頷首:「舒小姐,我非常能理解你。
你能做到這一步,已經付出了很多的耐心和包容。」
舒雅南長吸一口氣,突然覺得身心俱疲。
在她胸臆間,漫溢著一股難言的悲傷。
這悲傷不僅是為她自己,更是為宮垣,為輕音,為Anger,為困在那個身體裡的幾個殘缺靈魂……
她低聲道:「不要這麼說,陳秘書。
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夠好。
有時候我也會有脾氣,我還不能無條件包容宮垣的一切。
其實我自己現在心裡也很亂,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快要分裂了……」
每當跟宮垣時,她就會忍不住想到另外幾個人,尤其是輕音……
雖然她一再告訴自己,他們都是宮垣的一部分,可是,那截然不同的感覺,他們每個人對自己的執念,都讓她會陷入混亂的掙扎中。
她也問過自己,對宮垣和另外幾個人格到底是什麼感情?
同情還是感激還是喜歡?
這些情緒,可以全都放在宮垣身上嗎?
可她還沒來得及好好理清自己的情緒,他和他的人格們交替出現,徹底攪亂了她的步調。
兩人猝不及防的身體糾葛,更是讓她混亂糾結。
她需要跟宮垣拉開一段距離,好好緩衝自己的心情。
如果不把自己的情緒整理好,無法好好面對宮垣,只會把情況越弄越糟。
「或許你和少爺都需要空間。」
陳秘書說。
他沒再堅持讓舒雅南去看宮垣。
可是,這個決定卻讓他悔不當初……
宮垣在醫院裡醒來,立馬坐起身,環顧四周。
沒有出現那個期盼的身影……
他表情一滯,眼神當即黯了下去。
陳秘書解釋道:「少爺,舒小姐這段時間在趕拍攝進度,所以……」
宮垣打斷他的話,「她根本不想看到我!」
「少爺可能對舒小姐有點誤會……」
「夠了!」
宮垣冷聲呵斥:「不要再提她!」
宮垣出院後,毫不耽擱的離開了影視城。
接下來一段日子,他如常工作,如常進行各種商務洽談,甚至以往很少參加的應酬也開始來者不拒。
宮垣一直都是勞模,他的人生除了與人格作鬥爭,就是無止境的工作。
也由此,他在20歲正式進入寰亞後,用七年時間的耕耘,升至集團副總經理,眾人心服口服。
雖然宮垣本身就是工作狂,但他這段時間的狀態,還是令陳秘書沒由來的擔憂。
他不僅拼命,還很反常,幾乎日夜不停歇,就像個連軸轉的陀螺,不知疲憊。
身體實在吃不消的時候,就用藥物輔助睡眠。
而且他的氣場比以前更陰鬱更滲人了。
宮垣沒提過舒雅南,陳秘書也絕口不提。
但他比以往任何時刻更加關注宮垣的一舉一動。
另一邊,舒雅南全身心的投入到電影拍攝中。
這期間,她還要來回奔波,抽空錄製新專輯,拍歌曲MV。
這次個人專輯名為《蛻變》,首波主打歌《最好的我》一經播出後,獲得了熱烈反響。
這些日子宮垣沒有跟他聯絡,而她,似乎也將他拋諸腦後了。
但是,在夜深人靜時,在難得閒下來的片刻,他又會無比清晰的浮上腦海,使她輾轉反側,落枕難眠。
這天半夜,她突然給經紀人打去電話。
「娜姐,我想自己寫首歌。」
「寫唄。」
「我希望能作為主打歌,重點宣傳打造。」
「那你好好寫啊。
質量得過關。
等等……」蘇娜好像突然醒過神了,說,「不對啊,你以前還沒自己寫過,你能行嗎?」
「我也懂一些音律,到時候找一個好的編曲老師一起合作。」
「行吧,試試也好。
創作型才女也是一個賣點。」
「歌名我已經想好了,《愛你的幾個我》。」
「聽著有點意思啊……」
放下電話後,舒雅南由床上起身,走到書桌前,抽出一疊紙,坐下。
她握著筆,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
腦海中浮出一副又一副畫面,不經意間,淚水滾落,打濕了紙張。
她突然放下筆,再次拿起手機。
打開通訊錄,呆愣片刻後,她又放下了。
她的手機里根本沒有他的號碼……
深夜。
陳秘書突然接到管家急電。
他迅速起身,來到宮垣居住的樓房裡。
他快步跑到二樓的書房。
房內,酒氣瀰漫,地面上是亂七八糟滾動的酒瓶子,還有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宮垣倒在地上,手腕上是一道長長的口子,殷紅的血液在地板上蜿蜒流淌。
他閉著眼,已經陷入昏迷狀態。
管家正哆嗦著為他止血。
陳秘書看著眼前陰鬱血腥的畫面,雙腿一軟,差點站立不穩。
宮家豪宅的特護中心內。
宮垣面無血色的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插著輸液管。
陳秘書紅著眼眶的守在他身旁。
他突然發現,宮垣這段時間真的消瘦了很多。
宮垣醒過來後,陳秘書聲音低啞道:「少爺,你這是幹什麼……」
宮垣睜著眼睛,看著上方虛空,勾起唇角,眼底是攝人的妖異和陰冷,「我贏了……還是我贏了……」
「少爺……」陳秘書惶措的看著他。
「誰也休想出來……我不會給任何人接近她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