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精神病?
91年底,滬上,蔣家,文亮和蔣梅梅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然後文亮拿上自己的衣服,摔門而去,留下蔣梅梅坐在床沿哭紅了雙眼。
蔣海山坐在客廳里沉默不語,錢燕追著准女婿跑了一段路,沒有追上,氣匆匆地跑了回來。
當初文宇給他們買了兩套新房,本來打算是讓文亮小兩口和老人分開住的,不過三樓的房子裝修好以後,錢燕看著眼熱,也想方設法跟著住了進去。
這樣一樓的房子和原來的老房子都可以出租掉,算盤打的啪啪響。
文亮心理肯定不舒服,不過他性子也比較弱,加上蔣梅梅的枕頭風,慢慢也接受了這個事實,而且准岳父岳母對他還不錯,也就這麼湊合過下來了。
文亮和蔣梅梅在今年夏天順利畢業,二流大學的英語專業找工作也不算太難,畢竟這年代大學生還不算多。
蔣梅梅之前花了兩年的時間說服男友留在滬上發展,起初還好,但是等正式上班後,就開始出現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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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梅梅進的是郵電系統的海外郵件處理部門,工資不算高,但是活挺輕鬆,她很滿意。
文亮找的是一家私人外貿公司,十幾個員工除了他都是滬上本地人,他們平時都用方言交流,而且不經意之間總流露出對他的一種蔑視,就是比較典型的排外。
文亮忍了兩個月,就不幹了,而且一下子沒有了找工作的興趣,開始宅在家裡,這時候就開始產生矛盾了。
開始蔣梅梅偶爾勸他上進,他嘴上答應,行動全無,後來錢燕看這准姑爺有點好吃懶做的趨勢,開始在女兒那扇風,想讓文亮繼續找他哥幫忙,每月給開工資,這樣不上班也沒啥,有錢就行。
而且文宇家孩子辦百日酒的時候,文宇曾經說過等弟弟畢業了就送輛車,文宇本人是沒記起來,錢燕兩口子可記得清楚呢。
都已經畢業踏上社會了,文亮怎麼可能再去開口跟自己哥要這要那的,而且他越來越不喜歡滬上這座城市,於是他提出讓蔣梅梅跟他回譚縣發展,蔣梅梅不願意,兩人為這事吵過好幾次,都是不歡而散。
前兩天,蔣梅梅和她的幾個閨蜜一起逛街吃飯,又聊到了男友這個話題。
幾個閨蜜都不是單身,而且在蔣梅梅看來都不如她漂亮,結果男友一個比一個優秀,這個是大學老師,那個是公務員,最後有意無意問起蔣梅梅對象是做什麼的,讓她尷尬的不行。
做啥的?混吃等死的,不過是土豪的弟弟,你們羨慕吧?
有個閨蜜見她支支吾吾,就笑了下沒再繼續追問,說起了她同學見過蔣梅梅一次後念念不忘,一直想著追求她,家裡條件如何如何好,名牌大學畢業,銀行工作,人也挺帥氣的,要不要叫來一起吃飯?
蔣梅梅直接拒絕了,她還是愛文亮的,只是怒其不爭而已。
結果這次吵架,她鬼迷心竅地把這個一點印象都沒有的追求者拋了出來,想刺激一下男友,結果文亮直接炸了,他覺得自己受夠了,你既然有更好的選擇,就去吧。
有些平時脾氣好的人,發起火來才真的可怕,九頭牛拉不回來的那種。
蔣梅梅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她怕了,後悔了,她感覺文亮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錢燕一直在安慰女兒,她全程聽完他們吵架,知道女兒有這麼一個追求者,也就不是一定要挽回文亮了,就算兩人分手了至少也能撈一套房子,而且再有錢,外地人和本地人還是有差別的。
文亮口袋裡的錢足夠買張機票,就坐上了回老家的飛機,在機場打了一輛車,直接回家。
文秀娟好久沒看見小兒子了,見他突然回來自然是喜笑顏開,然後問了下梅梅怎麼沒來,結果兒子就直接鑽自己房間去了,說了聲吃飯不用叫他。
文秀娟多精明一個人,下意識覺得三子跟他對象應該鬧彆扭了,她倒不是可惜親家啥的,而是想弄明白出啥事,拍了三子房門半天沒反應,就打算找大兒子處理,結果看見文宇已經過來了。
「亮子回來了?」
文宇見她老媽從樓上下來,直接問道,他剛接完蔣梅梅給他打的電話,知道了前因後果,便過來找弟弟聊聊。
「對,你弟弟一個人回來的,好像有什麼事,你去看看。」
文秀娟指了指樓上,然後往隔壁跑去,去看孫子孫女。
「我是你哥,開門。」
文宇輕敲了兩下門,過一會門被打開,一臉萎靡的文亮把大哥讓進了屋裡,自己回到床上躺下,看著天花板發呆。
「梅梅給我打電話了,說了你們倆的事。」
文宇拉開緊閉的窗簾,在旁邊的沙發椅上坐下,看著面前的弟弟,緩緩說道。
「轉眼間,你都已經大學畢業了,作為大哥,我並不想插手你的生活,畢竟你也已經成年,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需要什麼。」
「但是,梅梅跟我說你現在完全不想工作,也沒有什麼奮鬥目標,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文宇說話的語速不快,語調也很平,沒有那種斥責的味道,更像是朋友之間的聊天。
文亮沉默了一會,開口道,「哥,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句話嚇了文宇一大跳,這尼瑪抑鬱症患者的感覺撲面而來啊!
這個問題他回答過,前世的一個朋友問過他同樣的問題,後來的某一天這個朋友吞了一瓶安眠藥,走得十分安詳。
「每個人的標準應該會不同吧,對我來說,既然來這世上走一糟,就要活的精彩,吃不同的美食,看不同的風景,讓自己和家人過上幸福的日子。」
文宇斟酌了下,把睡不同的美女給去掉了,怕刺激過頭。
「你覺得咱爸媽,二姐和四妹幸福嗎?」
文亮繼續問,姿勢依然不變。
「幸福的,吧?」
文宇想了想,這樣回答應該沒什麼毛病。
「那我做些什麼,才能讓他們更幸福呢?我掙再多的錢,也沒有哥你有錢,做再大的官,也達不到你的地位,我拼命努力的話,為了什麼呢?」
這才是一直困擾他的心魔,哥哥太優秀了,讓他對自己的價值產生了懷疑,就是,有沒有我,家人過的都很好。
那我努力念書幹嘛?努力工作幹嘛?娶妻生子,做一個傳宗接代延續香火的工具人?我來這世上一遭,究竟幹嘛來了?
這尼瑪繞來繞去,還是我太優秀的鍋咯?
文宇臉都綠了,不過他看出來,文宇有點抑鬱症的苗頭了。
老子拼死拼活掙下億萬家產,結果讓自己親弟弟抑鬱了,好笑不?一點都不好笑。
這顯然不單是感情的問題,而是他對自身價值的一種否定,處理不好的話,要出大事的。
其實文宇真的要背很大的鍋,你看他年紀輕輕就過上了退休生活,榜樣起的太差了。
「跟哥詳細說說,你這些年的經歷,哥很好奇。」
文宇試著接觸他這些年來的經歷,看看是否能梳理出一個心理變化的關鍵節點,好更有針對性地想辦法。
在文宇的誘導下兄弟倆開始聊起來,從初中踢球開始,一直聊到了第二天。
「什麼,亮子精神病了?」
姜晴被文宇的描述嚇了一跳,這個小叔子怎麼好好地就神經了呢.
「噓,輕點,不是精神病,就是心理方面出了點問題。」
現在老百姓還不知道抑鬱症這一說法,只知道精神病和神經病這兩個名詞。
「很嚴重麼?」
姜晴也忍不住擔心起來,小叔子性子很好,而且還這麼年輕。
「說不好,不過這件事別對外說,包括爸媽。」
文宇怕知道的人越多會給文亮帶來更多的壓力,而且自己老媽的性子,太難預料了。
姜晴點了點頭,「我有個同事,她愛人就是省會醫院精神科大夫,要不要請他幫下忙?」
「暫時不用,如果有需要再麻煩人家。」
文宇現在已經有了點眉目,文亮的心理問題的根源,就是,他不快樂!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就從他不再踢球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