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第 31 章
他忽然長臂一展,將她撈入懷中。
這突如其來的一抱讓蘇木兮徹徹底底的僵住,耳根的熱度迅速爬滿臉頰。
他坐在車上的高度和她差不多,她的下巴恰好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輕笑一下,在她耳邊低聲說:「明年我們一起加油。」
他鬆開她,又意猶未盡似得揉了揉她的發頂,輕嘆一聲,「我走了,你快回家吧。」
他騎車的背影漸行漸遠,還不忘背對著她揮舞手臂。
肩上似乎還停留著他擁抱的力量,頭髮上仍留著他手掌的溫度。
她站在原地看著,雖然只是一輛又小又破的電動車,硬是被他騎出了英姿颯爽的感覺。
直到他幾乎從視線中消失,她才低聲呢喃了一句:「路上小心。」
氣溫越來越低,她的心卻一團火熱,臉也滾燙。
她低眉,輕笑一聲,轉過身準備上樓。
「木兮。」
蘇木兮被這突兀的一聲喚,嚇得呼吸停滯了一拍,定睛看清來人,既愕然意外,又氣惱。
蘇伯泉從暗影中走出來,穿著黑色羊絨大衣,戴著金絲邊眼鏡。
幾年不見,他似乎沒怎麼變化,否則她也不會立刻就認出他。
反倒是他,竟然還能認出自己,畢竟最後一次見面時,她才12歲,如今7、8年都過去了,她再也不是曾經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了。
蘇伯泉看著眼前出落成大姑娘的木兮,似是有欣慰,又有些心傷,他微微一嘆:「木兮,我回來了。」
蘇木兮覺得鼻子發酸,眼眶酸脹,她不說話,只是眼神牢牢的盯著他,想看他會不會流露出一絲一毫愧疚之意。
蘇伯泉也看著她,沉默著。
蘇木兮低頭,眼淚滴在衣服上,她啞聲問:「我媽知道你回來嗎?」
蘇伯泉搖頭,「這些年,你們過的好嗎?」
蘇木兮輕笑,反問:「你會關心嗎?」
「相信我木兮,我時時刻刻都在想著你們。」
「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媽媽不會想知道你今晚來過,所以我不會告訴她。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希望你仍然像過去那樣,不要來打擾我們生活。
我們現在,」說到這裡,她哽咽了一下:「過得很好。」
說完,蘇木兮便頭也不回的進了單元門。
她一口氣上了三樓,她腳步很輕,樓道里的聲控燈都沒有驚動。
她站在家門前,豎著耳朵聽樓下動靜,確定他真的沒有上來,才拿出鑰匙,輕輕打開防盜門,躡手躡腳的鑽進臥室。
她沒有開燈,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蘇伯泉也正抬頭看著,可他似乎並不知道他們住在哪一家。
他在樓下又站了一會兒,才慢慢的,消失在夜幕中。
看到他離開,蘇木兮才走到書桌前,打開檯燈,悵然的坐下來,心裡悶悶的難受。
新春佳節,他不用陪家人嗎?
為什麼跑到這裡?
她真的很想問他一句,拋棄她們,他可曾後悔過?
——
她不敢洗漱,怕驚動已睡下的媽媽,於是只換了睡衣便躺在床上。
沒多久,她收到時斐發來的簡訊:已到,勿念。
蘇木兮關掉手機,關上檯燈,閉上眼睛。
她已經許多年沒有因為他睡不著,也沒有做過與他有關的夢,記憶里和他有關的畫面越來越少。
記憶中他總是很忙,沒有空陪她和媽媽。
她喜歡畫畫,他總誇她畫畫有靈氣,好好培養一定有出息。
每當她畫了新的畫,總是想第一個給他看,可是左等右等,等的睡著了,他也沒有回來。
第二天早上,她會看到他留下的字條,誇她畫畫又進步了,她總能高興好一陣子。
可是有一天,他忽然就不要她們了。
失去了經濟來源,她再也畫不起畫,為了不讓母親擔心,她謊稱自己根本不喜歡畫畫。
多少次,她躲在被子下,抱著畫筆偷偷哭,不敢讓母親知道。
聽說,幾年前他舉家移民,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天快亮時,她才短暫的睡了一覺。
她不敢睡太久,怕被母親察覺出異樣。
她強撐著困意走出房間,母親已經將早飯做好。
杜清靈塞了一個紅包給蘇木兮,這是他們家的習俗,紅包里雖然沒有多少錢,卻能帶來好運,讓新的一年順順利利。
杜清靈吃著早飯問:「昨晚的春晚好看嗎?」
「還行吧。」
蘇木兮含含糊糊的回答。
她根本就沒看,哪裡知道好不好看?
吃過飯,杜清靈打開電視,坐在沙發上看春晚重播。
他們家過年就是這樣,只有她們兩個,從來沒有親戚上門拜年,最多鄰里之間互相串個門,互相道一句:新年快樂。
快中午時,趙美琴來敲門,讓她們到她家吃午飯。
杜清靈笑著道謝,委婉拒絕:「年年都去打擾,今年就不去了吧。」
「老何都準備好了,不來怎麼行?
新年了,一起熱鬧熱鬧。」
盛情難卻,杜清靈只好讓蘇木兮把準備的年貨帶一些過去,聊表心意。
何遇還在房間裡睡大覺,趙美琴說:「昨晚上不知道去哪裡野了,今天早上才回來!」
說著,她走到何遇房門外,敲著房門下最後通牒:「再不起來我就把你的電腦砸了!」
果然,這招夠狠。
何遇雖然不情願,可還是起來了,頂著雞窩一般亂糟糟的頭髮走出房間。
他看到蘇木兮也在,彼此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表情。
席間,趙美琴特意敬了蘇木兮一杯飲料。
「這半年何遇的功課沒有落下,也能掙錢了,多虧了木兮幫忙,何遇的未來有木兮一半的功勞!」
蘇木兮忙說:「不不,都是何遇自己肯努力的結果。」
何遇在一旁驕傲的說:「木兮是我的好老師,老大是我的好榜樣!」
老何說:「就是那個叫什麼太木的?」
何遇鄙視的看了一眼父親,糾正道:「是TIME!老大是C大高材生,還是保送的,木兮知道,他們是校友。」
蘇木兮在一旁附和,證明何遇所言不虛。
趙美琴卻話鋒一轉:「你看看人家,玩遊戲不耽誤學習,再看看你。」
何遇也不肯示弱:「人家父母都是鼎鼎有名的大律師,你們怎麼不去比一比?」
趙美琴眼一瞪:「你還犟嘴?」
何遇的爸爸在中間無奈的調停:「行了行了,過年也不消停。
讓不讓吃飯了?」
趙美琴立刻收起戾氣,眉開眼笑著說:「清靈、木兮,你們多吃點,別客氣。
新年了,晦氣的事該翻篇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何遇就不愛聽這些,「媽,你別總提這些,都翻篇了還提起來說什麼?」
趙美琴也不樂意了,「怎麼?
我說都過去了,難道說錯了?」
杜清靈忙說道:「沒錯,都過去了。
謝謝美琴、老何的招待,每年都讓我們母女來過來吃飯,真的非常感激,這半年有你們照顧,木兮才能安心上學,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們。」
趙美琴:「謝什麼,木兮不也幫了何遇嗎?
鄰里之間就應該互相幫襯,老話不是說了嗎,遠親不如近鄰。」
老何說:「來來,乾杯吧。」
大家紛紛舉起酒杯:「乾杯!」
——
鍾楚安的父母出國度假,家裡就剩他一人,於是乾脆搬來基地陪時斐。
他一大清早就開始和女朋友視頻,現在又開始簡訊聊天,捧著手機笑的像個傻B。
時斐越看越覺得礙眼,還不如一個人,至少清淨。
看著人家聊得火熱,再看自己冷冷清清的手機,氣的想摔手機。
鍾楚安終於收起了手機,伸著懶腰說:「我今天得出去一趟。
我爸媽走之前交代讓我去幾個關係不錯的叔叔家拜年。」
「拜年?」
時斐琢磨著兩個字,眼睛不由亮了起來。
時斐回了一趟家,陪著爺爺奶奶吃了一頓午飯。
離開的時候,提走了很多禮品盒。
時奶奶目送著時斐離開,回到屋裡,有些納悶:「他是打算給誰送禮?」
時爺爺翻看著報紙說:「過年了,去老師、朋友家裡走動走動,不失禮數,挺好,證明他長大了。」
可時奶奶還是覺得奇怪,時斐的老師基本都在這一個院裡住著,走路兩三分鐘就到,用得著開車?
況且他那車速,明顯就沒打算在院裡轉悠。
蘇木兮吃過午飯就鑽回臥室睡覺,她睡得正酣,卻被杜清靈叫醒,說她的朋友來家裡拜年了。
蘇木兮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說:「別讓他進來,一準是騙子。」
杜清靈卻不這麼認為,乾脆在床邊坐下來:「我看著覺得特別眼熟,但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挺有禮貌的小伙子,你快起來瞅瞅。」
蘇木兮不得不從床上起來,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臥室,杜清靈卻拉著她提醒道:「梳梳頭髮,把這身睡衣換了。」
蘇木兮嫌麻煩,還不知道來人是誰,有必要這么正式?
可是拗不過母親,只能依言簡單拾掇一番。
蘇木兮換好衣服走出臥室,竟然看到時斐坐在客廳,那本就簡樸的沙發,在他的襯托下更顯狹小。
沙發旁邊大大小小的盒子疊放在一起,堆得像一座小山。
蘇木兮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心中不禁感激起母親來,還好聽了她的話,至少此刻自己的樣子不算太差,否則就出大糗了。
「你怎麼來了?」
「給阿姨拜年。」
時斐理所應當的說。
蘇木兮想了一下,似乎也沒什麼不對的地方,可是帶這麼多東西,得花不少錢呢。
可惜了,還不如給她發個新年獎金呢。
蘇木兮向母親介紹了時斐,順便說:「那次你暈倒去了醫院,就是他把我們送回來的。」
杜清靈立刻喜不勝收:「難怪我覺得很眼熟呢。
那次多謝你了。」
「阿姨別客氣,應該做的。
以後家裡有什麼事,可以給我打電話,隨叫隨到。」
蘇木兮在一旁幽幽的說:「有這功夫可以自己寫作業啊。」
杜清靈一愣:「什麼?」
時斐立刻說:「木兮說著玩的。」
茶几上擺著洗好的水果,還有幾樣簡單的乾果,杜清靈恐怕時斐受委屈似得,一會兒讓他吃水果,一會兒讓他吃乾果。
「晚上就留下來吃飯吧。」
時斐假意客氣:「不用了阿姨,我坐一會兒就走。」
「那不行,木兮好不容易有個朋友來,必須吃完飯再走。」
正中時斐下懷,他恭敬不如從命的回答:「那就麻煩阿姨了。」
時斐捏了一粒葡萄乾扔進嘴裡,微酸,更多的是甜,嘗起來就像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蘇木兮。
昨晚那一抱,又香又軟,回去的路上回味了一路,所以分開還不到24個小時,他就尋了個藉口就來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