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藍番外(五)
時藍番外(五)
蕭穆和立和招手喊來了侍者,雖然引來了一絲騷動,但是很快就隨著程牧洵的離開而平息。
騷動引來時藍的回眸,隔著人群,只看到程牧洵和蕭穆和匆匆離開的背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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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好也看著程牧洵的方向問道。
時藍望著程牧洵漸漸離開的背影,搖頭苦笑道:「不知道。」
鄭好收回目光,真誠的說:「真是麻煩你,改日我帶著朋友親去律所找你。」
見時藍沒反應,便又喊了一聲,「時藍?」
聽到自己的名字,時藍猛然回神,眼神空洞的望著鄭好,長了長嘴巴,半晌才抱歉的問:「你說什麼?」
鄭好莞爾:「我說,你哪天有空,我和朋友去事務所找你。」
時藍低眉收拾起狼狽,又恢復優雅自信的模樣,微笑著說:「明天下午吧,我有一個小時時間。」
——
今晚的宴會,不僅邀請了程家的親朋好友,更有程毅在生意上的重要夥伴。
程牧洵剛走,孟夕瑤就來了。
她旁邊的男人大約40歲左右,看樣子應該是她的老闆。
時藍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孟夕瑤,看到她的剎那有些恍惚,心下一片苦澀。
孟夕瑤說過,她這次回來就是為了和程牧洵重新開始,當然不能放過任何與他接觸的機會。
時藍忽然覺得悶得透不過氣,她向鄭好道了句抱歉,提著裙子離開大廳。
她是程家的常客,很熟悉程家各個樓層的房間設計,賓客都集中在一樓,二樓是周卿、程毅夫婦的臥房,程牧洵的房間在三樓,想必此刻二樓肯定空無一人,於是她繞到房屋後面的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有周卿、程毅夫婦的臥房、書房,還有會客室和幾間空置的客房,她進入二樓洗手間,關上門,順手反鎖。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雖然她精心打扮,可是此刻的眉眼間確是掩飾不去的疲憊。
她重重嘆了口氣,抬起水閥,溫熱的水涓涓流出,就在這時,她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她立刻關掉水流,警惕的轉過身,出現在眼前的竟是程牧洵。
她一顆心,立刻提到了嗓子口。
她看著他進門,她整個人不自覺的緊張起來,手指在背後緊緊摳著洗手台邊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明明記得,反鎖門了。
仿佛猜到了她的想法,程牧洵晃晃手裡的鑰匙:「程嫂有所有房間的鑰匙。」
時藍端著聲音說:「你這樣進來很不禮貌。」
「禮貌是什麼?
我們需要嗎?」
程牧洵一步一步朝她走近,她的腳又往後移了移,可是她背後就是洗手台,根本沒有路可退。
他目光深深,她垂眸,有意避開,卻看到了他右受傷纏著白色繃帶,心立刻被揪起一般,關心的話脫口而出:「手怎麼了?」
他停在她眼前,彼此的距離近在咫尺,呼吸糾纏在一起。
他俯視著她的臉,細細打量著她,緩緩開口:「你會關心嗎?」
她的手指又緊了幾分,低聲說:「不管別人關不關心,你都應該照顧好自己。」
「你如果肯關心我,讓我從窗戶跳出去都行。」
她不知道如何回應他,默不作聲的低著頭。
今晚從進入宴會開始,她一直不敢正眼看他,怕好不容易才擺出的微笑會出現裂痕,怕父母們看出破綻。
可此刻他這樣近,同她說這樣的話,雖然只是三言兩語,卻輕而易舉的瓦解了她所有心理防線。
看著眼前的她瘦弱的肩膀,他心疼極了,就算被拒絕、被推開,他還是張開手臂抱住她。
又一次真真實實的抱住了她,空乏的心一下子都填滿了,他的手臂不禁有緊了幾分。
她真的又瘦了,本來就盈盈一握的腰如今更細了,她不知道,她剛剛來的時候他又多麼想衝上去抱著她,他又有多想把那些看她的男人的眼珠子給摳出來。
她的手已經無力掙脫他的懷抱,就這樣任由他抱著,告訴自己,最後一次了,讓她在放縱一次吧。
他身上有菸草的味道,記憶中他從來不抽菸的,難道是為了孟夕瑤嗎?
他們的感情不順利嗎?
不知道這樣抱了多久,她聲音啞然的低喃:「出去吧,待久了不合適。」
他聽出了她聲音中的異樣,遲疑的鬆開她:「你哭了?」
「沒有。」
她撒謊。
他聲音里有了絲絲慍怒:「你就這麼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她低眉,不說話,他卻當她是默認了。
翻湧的怒氣幾乎將他淹沒了,他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可是他又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留住她,腦海里一團亂麻,慌亂中,頭一低,吻住了她的唇。
她這張在法庭上巧舌如簧的嘴,他真恨不得把她的嘴封起來。
她試圖掙扎,可是雙手被他鉗制著,腿也被他夾在中間,她如何掙扎都是無用。
瓷瓶掉在地上,打碎的聲音驚醒了時藍。
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她用盡全力將他推開,看到他眼裡翻湧的情慾,忽然就明白了,他不過是想和她上床罷了。
有了這層認知,她的心仿佛也被鈍刀割過一般,生疼生疼的,眼淚湧出眼眶。
他看著她哭,心疼極了,指腹溫柔的擦拭著她的眼淚,柔聲道:「不要哭了,好不好?
看到你哭,我真的……」他看到她掉眼淚,就恨不得打自己一頓。
「你出去。」
「藍藍,我們……」
「你滾。」
「我們一定要這樣嗎?」
她捂著臉說:「我不想看到你。」
他努力的克制著抱她的衝動,喉結上下滑動:「那天晚上,我沒有做措施,如果……」
「我會打掉的,你不用擔心。」
她的話太過狠辣,猶如一把利劍直扎入他的心,心上的痛楚幾乎將他淹沒。
他強硬的拉開她的手,看到她滿臉淚痕,猩紅的眼睛恨不得將她看穿,他狠狠咬著後牙槽:「你再說一遍。」
就在這時,洗手間的門被再度打開,時藍慌亂的抬頭,隔著他的肩膀,看到了出現在門口的周卿。
今晚一直溫柔和煦的周卿,此刻渾身散發著不可言喻的憤怒,目光掃過兩個不讓他們省心的傢伙。
時藍著急的跳下洗手台,卻因為腿軟沒站住,還好旁邊的程牧洵及時扶住了她,她卻強硬的推開他,要和他劃清界限似得。
周卿高聲道:「你們倆給我出來!」
說完,周卿就出去了,對門外的人說:「去樓下把老程和梓亭他們請上來,就說我有重要的事。」
聽到周卿的話,時藍任命的閉了閉眼睛,他們倆的事情,怕是瞞不住了。
她收拾了慌亂的心情,帶著視死如歸的情緒,正要往外走,卻被程牧洵拉住。
她沒有回頭,他饒過她,來到她面前,「你剛剛說的是氣話,對不對?」
「根本沒有發生的事情,現在討論有意義嗎?」
「你就這麼想和我劃清界限?」
時藍沉默,他笑了,帶著一起毀滅的狠厲說:「你放心,這輩子,你都要和我糾纏不休。」
——
藍梓亭不知道周卿忽然找他們有何事,但是還是隨著傭人上了樓。
四位長輩在二樓會客室里坐了下來,藍梓亭和周卿坐在中間,兩位父親時慎和程毅坐在兩側的單人沙發,兩位肇事者站在前方的空地上,皆是一言不發。
程牧洵挺著胸膛,猶如一株小樹般堂堂正正的站著,旁邊的時藍卻微微垂眸,臉色蒼白,看不出太多情緒。
只有周卿知道一些情況,其他三位長輩皆是一頭霧水。
藍梓亭輕聲問:「你不是上來取東西嗎?
現在是怎麼回事?」
「如果不是我上樓取東西,我們到現在還被這倆小崽子蒙在鼓裡,哼,具體怎麼回事我也想知道,」周卿環胸,看著程牧洵和時藍:「你們倆,說說吧。」
時藍舔舔乾澀的唇,試圖解釋:「沒什麼事情,我倆只是……」
「藍藍有了我的孩子,我想和她結婚。」
程牧洵擲地有聲的打斷了時藍。
時藍震驚了,幾乎條件反射的反駁:「我沒有懷孕。」
可她這番話,也側面證實了程牧洵的話,至少他們是真的上過床了,程牧洵的眼裡閃爍著得逞的狡黠。
而時藍則後悔的恨不得要掉舌頭,她一向最清楚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可是偏偏在程牧洵身邊,屢屢出錯。
藍梓亭和時慎可謂是最生氣、最震驚的,養了二十多年的大白菜啊,說被拱就被拱了,怎麼能不生氣?
就在這時,程毅忽然站了出來,快步衝到柜子前,拿出一把藤條,二話不說就照著程牧洵身上揮去。
程牧洵也不躲,就這樣受著,時藍咬著唇,忍著心疼,想擋卻擋不住。
周卿則看好戲一樣,仿佛被打的不是她兒子。
倒是藍梓亭和時慎臉色有些掛不住。
周卿拉住藍梓亭的手說:「梓亭我對不起你,程牧洵太不是東西了。」
藍梓亭心中五味雜陳,擔心的看著自家女兒,這個丫頭這麼多年來心思都在程牧洵身上,她一方面希望女兒如願,一方面又擔心女兒愛得太深會受傷,真是進退兩難。
程毅軍人出身,出手重,時慎看不下去,上前攔著:「老程,別打了。」
程毅怒不可遏,雖然被攔住,但仍指著程牧洵的鼻子咬牙切齒:「我就是這樣教育你的?
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禽獸不如的事情?」
程毅作勢又要打,時藍心疼程牧洵,不得已開口說:「叔叔別打了,我們是兩情相悅。」
程毅揮起的藤條停住了,時慎眼珠子恨不得瞪出來,忽然鬆開了程毅,再也不打算攔他了。
打打打,打死最好!
藍梓亭因為女兒的話而站起來:「藍藍……」
時藍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堅定的說:「我們結婚就是了。」
在場的每個人都各懷心思,唯有被打的程牧洵,此刻的心情簡直美透了,通體舒暢,從來沒覺得這麼開心過,挨頓打賺個媳婦兒,真是太值了!
他的手指試探著碰了碰時藍,她飛快的躲開,可他更快,在她躲開時一把抓住,靈巧的分開她的手指,與她十指相扣。
整整一晚,沒有再分開過。
程家夫婦去而復返,程毅端起酒杯,感謝了所有到場的賓客,並且宣布程牧洵和時藍將在下個月舉行訂婚典禮。
程父滿臉喜色的說:「希望各位到時候都來喝喜酒。」
賓客們爆發出掌聲,不約而同的看向一旁的程牧洵和時藍,有祝福,有羨慕,也有嫉妒,大家的表情各色分成,簡直精彩。
程牧洵一直拉著時藍的手,臉上如春風拂過一般,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都亮。
蕭穆和看著和剛剛判若兩人的程牧洵,微微扯了下唇角,還說什麼不喜歡,口是心非。
孟夕瑤也在賓客中間,聽到程毅的話,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幽怨又哀傷的看著程牧洵,又看向時藍,而後者別開臉看向別處。
——
當晚,時藍跟著藍梓亭夫婦回了家,打亂了程牧洵打算跟著時藍回家的「奸計」。
路上,藍梓亭一直拉著時藍的手,微不可聞的嘆著氣。
時藍安慰道:「媽,我沒事。」
「媽怕你會受委屈。」
時藍怎麼會不懂母親的心思,靠近母親懷裡,咬著牙忍著沒有流淚。
她原本想得很清楚,如果程牧洵是為了責任和她結婚,她決不答應。
可是當看著程爸爸的藤條重重落在他身上,她真是心疼極了,那番話便脫口而出,便再也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回到家,程牧洵給她打了電話,她在洗澡,沒接到。
他連著打了好幾個,她擦著頭髮走回臥室,看到手機正在震動,她猶豫了一下,他就掛了。
剛要鬆口氣,他又打了過來。
聽到時藍的聲音,程牧洵的心才回歸正位,真怕她不理他,又或者出了什麼事。
「亭姨和叔叔沒有難為你吧?」
「沒有。」
程牧洵長吁一口氣:「那就好,」他發自肺腑的說:「藍藍,我真的很高興。」
她不想糾結他到底為何高興,只是說了句累了,就掛了。
隔天早上,時藍直接從父母家去了事務所。
忙到下午,鄭好帶著朋友來事務所找她。
時藍早就猜到這個「朋友」一定不簡單,否則他怎麼會如此上心,聞名不如一見,鄭好的眼睛一直就沒能從人家小姑娘身上離開。
聽說是鄭好同醫院的醫生,最近遇到了棘手的醫療糾紛。
鄭好先恭喜了時藍,而她不想談私事。
他們聊了一會兒,小姑娘說有事想和時藍單獨談談,鄭好便先出去了。
他在時藍辦公室旁邊的休息室坐了下來,沒多久,程牧洵就來了。
時藍的助理小漁攔著打算直接沖入辦公室的程牧洵,紅著臉解釋:「時律師在見當事人,不方便。」
程牧洵雖然不太高興,但只能先到休息室等著,可是一進門,就看到了鄭好。
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時藍忽然聽到了打鬧的聲音,還夾雜著小漁的聲音。
她忙起身出門去看,程牧洵和鄭好竟然打起來了。
她一個箭步衝過去大喊:「住手!你們在做什麼?」
程牧洵停了手,鄭好也鬆開了程牧洵的衣領。
兩人臉上都掛了彩,鄭好比較慘。
時藍緊皺著眉狠狠瞪了程牧洵一眼,抱歉的同鄭好說:「沒事吧?
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鄭好整理著衣服,揮了揮手說:「不用了,不過你這未婚夫脾氣不好,一句話都不說上來就打,我是不是可以告他?」
時藍點頭:「當然可以。」
「不過看在你的面子上,還是算了。」
鄭好的朋友看到鄭好的樣子,同時藍說:「今天就到這裡吧,謝謝您時律師。」
時藍點頭:「有情況及時聯繫。」
小姑娘點點頭,和鄭好一起離開了。
時藍送走了二人,一肚子氣的回到辦公室,肇事者正坐在她的書桌後,翹著二郎腿,喝著她的金駿眉。
時藍關了門,走過去低聲質問:「為什麼打架?」
「看他不爽很多年了。」
程牧洵吊兒郎當的說。
時藍擰眉:「你怎麼這麼幼稚?」
程牧洵梗著脖子反唇相譏:「我就是幼稚,我就是看不慣他,尤其是你……」
「我?
我怎麼了?」
「算了。」
程牧洵煩躁的揮手,不願多說似得。
算了?
可時藍不能就這麼算了,無緣無故的打架就是不對。
於是她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小時候打架也就算了,沒想到快三十了,還打架。
你以為你的拳頭天下無敵嗎?」
程牧洵也惱了,站起來高聲說:「還不是因為你?
我知道你一直喜歡他,我就是看不慣他,就是打了他,怎麼了?
心疼了?
晚了,你馬上就要和我結婚了,心疼也得忍著!」
程牧洵氣惱的走到窗戶邊,煩躁的扯開領帶,望著窗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時藍在他背後猶疑的低聲問:「誰說我喜歡鄭好?」
程牧洵頭也不回的嚷:「你親口說的!別以為我忘了,這句話我記一輩子。
下次見了他,我還會打,見一次打一次!」
時藍慢慢走到程牧洵背後,聲音低低的說:「我不喜歡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他。」
程牧洵身形一頓,隨後又苦笑:「你不用安慰我了。」
時藍奮力挖開記憶,在模糊的記憶中,似乎是說過類似的話。
可那是在聽說他不喜歡她、只把她當做弟弟之後,說的氣話。
難道他一直記得?
「我真的不喜歡他。」
我喜歡的,一直是你啊。
程牧洵回頭,審視的望著她,想看出她臉上是否有說謊話的端倪,可是她真真切切的態度,讓他抓不到絲毫破綻。
他忽然欣喜,一把拉住她的手:「這麼說我誤會了?」
「嗯。」
程牧洵欣喜若狂,將她抱進懷裡。
一直以來猶如漂泊在大海上的孤舟的心,忽然找到了停靠的港灣。
他的藍藍不喜歡鄭好。
可是……
「你為什麼要說喜歡鄭好?」
時藍趴在他懷裡,閉了閉眼睛,微不可聞的嘆氣:「那天下午體育課,我聽到你和別人說話,你說,從來沒把我當做女人。」
程牧洵懊惱極了,他緊了緊手臂:「我那是愛面子,怕被別人看穿故意這樣說的。
其實……我一直都喜歡你,」他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真摯的凝望著她,一字一句的說:「藍藍,我愛你。
很愛很愛你。」
時藍的眼淚不經意間便奪眶而出,她緊咬著唇,難以置信的望著他。
「別咬自己,我會心疼的。」
他輕揉著她的唇,拭掉她的眼淚,柔聲道:「藍藍,那天看到你和鄭好一起吃飯,我瞬間就慌神了,才不小心崴了腳。
我不能想像守了你這麼多年,你還是忘不了他。
藍藍,我太害怕了,所以才借著受傷住在你家,我真的等不了了,我……那晚我們上了床,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我以為你不會再離開我,可是你還是把我趕了出去,還說那樣的話,藍藍你不知道我有多難受,簡直生不如死。
我告訴自己決不能回去找你,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再度抱著她,緊緊抱著她。
他望著窗外的艷陽,自信滿滿的說:「只要你沒有愛上別人,早晚有一天,你會愛上我的。
就算不愛我也沒關係,我愛你就夠了。」
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程牧洵,在她面前接二連三的放低姿態,討好祈求,小心翼翼。
她不是不感動,她的手臂環上他的腰,有些話幾乎要破口而出了,可她還是沒有說出來。
——
自從程毅對外宣布了程牧洵和時藍訂婚的消息之後,程牧洵在外再也不喊時藍名字,都是我老婆,要麼就是我家藍藍,聽的人膩歪死了。
時藍也一改之前的疲累,每天神采奕奕,小漁都忍不住的問她是不是談戀愛了,她沒說話,只是笑笑,小漁卻成功從笑容里捕捉到了幸福。
有天,時藍和蕭穆和一起出門辦事,回程的路上,蕭穆和接到了程牧洵的電話,他攛了個局,讓蕭穆和一起來。
「我老婆呢?」
程牧洵問。
蕭穆和看了一眼旁邊對的電腦忙碌的時藍:「我旁邊。」
「把我老婆安全帶到我身邊。」
蕭穆和膩的要死,張嘴就罵:「滾。」
時藍不知道電話彼端的程牧洵說了什麼惹到蕭穆和,但是聽到「滾」就忍不住笑了,也就是蕭穆和,能把「滾」都說的這麼不動聲色,跟說「你好」一樣波瀾不驚。
蕭穆和和時藍一起進入包間時,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時藍比較熟悉的面孔,她很快就在這些人中捕捉到了程牧洵的背影。
他站在窗邊,對面的人竟然是孟夕瑤。
時藍心裡一咯噔,這些日子太幸福,竟然把孟夕瑤給忘了。
孟夕瑤也看到了她,挑釁似得,故意湊近程牧洵,從時藍的角度看,他們的姿勢親昵又曖昧。
時藍氣不打一處來,也不想再忍,當即就轉身離開了包廂,也因此,她沒有看到孟夕瑤一向程牧洵考過去,他就立刻後退了一步,冷聲提醒她。
跟著,程牧洵聽到有人在喊時藍,回頭,只看到了蕭穆和,面無表情的攤了攤手。
程牧洵心道壞了,立刻丟下一屋子人追了出去。
時藍剛走到大堂,程牧洵就追上了她。
時藍甩不開他,只能冷聲冷語道:「抱歉,我來的不是時候。」
她越生氣,他越高興:「藍藍,是不是吃醋了?」
時藍冷哼,聽了大笑話一樣:「我吃哪門子醋,只是我這個未婚妻在這,怕會壞了你的好事。」
大堂眾目睽睽,不是說話的地方,程牧洵拽著她,走到最近的房間,一腳踢上門。
時藍煩躁的甩開他,想出去卻被他拽回來,摁在牆上。
他湊近她:「你對孟夕瑤有敵意,是嗎?」
時藍不想否認,大方承認:「對。」
「因為我曾經追過她?」
「她到現在還對你念念不忘。」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知道,我愛的是你。」
一直不肯看他的時藍忽然正視她,雙眼通紅,蓄著淚水,委屈又心傷:「她是為了你才回來的,還說要和你重新在一起。」
「重新?」
程牧洵聽了天大的笑話一樣,「我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談何重新?」
時藍一愣:「你們……」
程牧洵額頭狠狠抵著她,咬著後牙槽惡狠狠的說:「我追她是為了氣你啊!你說你喜歡鄭好,我才故意大張旗鼓的追她。」
時藍委屈:「那你們還一起出國。」
「每年出國的人那麼多,難道我都要喜歡?」
「那些年聖誕、春節,她都會發你們在一起的照片。」
「同一個城市,又認識,經常有人組局,照片裡肯定不止我和她吧?」
程牧洵說完,察覺出不對,反問她:「你怎麼會有照片?」
時藍苦笑,那些年,孟夕瑤總是會發照片給她,恨不得直播他們的感情生活。
她靠在他懷裡,默不作聲。
程牧洵從她的沉默,大致猜到了原委。
「原來是這樣。
所以你躲著我,是因為孟夕瑤?
你以為我們會舊情復燃。」
她吸吸鼻子,啞聲開口:「那晚,她還在朋友圈發了你們的照片。」
「什麼朋友圈?」
程牧洵蹙眉。
「少來,別說你不知道。」
程牧洵無辜:「我真的不知道。」
見時藍遲遲不動,程牧洵便主動翻了她的包,拿出她的電話,這是他第一次翻她的手機,有些激動,找了半天才找到孟夕瑤的微信號。
她的朋友圈裡果然有他們的合照,就是他們吵架鬧翻的那天。
他去喝酒,後來孟夕瑤跟著其他人來,他根本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拍的這張照片。
他又拿出自己的手機,孟夕瑤的朋友圈裡,除了這張照片,其他的和時藍手機上看到的都一樣。
時藍才察覺到端倪,詫異的喃喃:「難道是僅對我可見?」
程牧洵嘆氣,抱著她說:「傻瓜,為什麼不來問我?」
因為害怕,所以不敢問。
寧願當一隻鴕鳥,不去想、不去聽,自以為可以做到無動於衷,實則愚蠢之極,傷人傷己。
她靠在他懷裡,緊緊抱著他的腰。
這陰錯陽差的十幾年,就這樣浪費了。
所有的誤會都解開了。
程牧洵拉著時藍回到包廂,一屋子人都在等他。
孟夕瑤的老闆約了程牧洵很久,程牧洵本來有意達成合作,但是現在他改主意了。
程牧洵在眾目睽睽之下,拉著時藍走到主位,他並沒有坐下,而是倒了一杯紅酒,隔著孟夕瑤的老闆,將一杯酒潑在孟夕瑤身上。
在座的人皆是驚呼,唯有程牧洵不動聲色,彬彬有禮的同孟夕瑤的老闆說:「我和貴公司八字不合,今後絕不會合作。」
他沒有看孟夕瑤一眼,拉著時藍揚長而去。
司機把他們送到了程牧洵的家,時藍只來過幾次,覺得他家太冷清了,她實在是不滿意。
程牧洵拉著她上樓:「房子你挑,你喜歡哪裡,我們就買到哪裡,裝修風格、家具擺設全部按照你的意思來。」
時藍一路跟著他,知道他什麼想法。
這些日子雖然是和好了,但是他一直沒碰過她,尊重她的意願。
今天他提出回這裡時,她沒有拒絕,彼此的意思已經傳達到位。
還沒走到臥室,他忽然回頭就開始吻她,兩個人抱在一起,一路跌跌撞撞,腳步踉蹌的進了臥室,倒在床上。
他眼睛充血一般,猴急的拽著她的衣服,一邊急切的吻她,她聽到布料被撕爛的聲音,顧不上這價值不菲的衣服還能不能穿,只是用力的回應著他。
這些年他所有的性幻想都來自她,少年時多次夢到她,醒來後都要對著濡濕的床單生氣。
所以當哥們兒問他,天天時藍長時藍短的,是不是喜歡時藍,少年的驕傲和自尊,讓他口是心非的否認了。
那天她逃了課,老師說她身體不適。
他整個下午都魂不守舍,一下課就跑到她家裡,可她躲在被子下不肯看他。
他逗她,隨手撈起一本雜誌讀起來,讀到小說里主人公的情情愛愛時,忍不住紅了臉,還好她在被子下,看不到。
他想到下午和哥們的對話,大著膽子問她喜歡什麼樣的男生,她卻說喜歡鄭好哪種類型,最討厭的就是他。
這句話,他記了十幾年,想忘又忘不掉,只能強迫自己不去想,只要她在他身邊,他就一定能等到她愛上她的一天。
原來這一切,都是誤會,他們白白浪費了那麼多光陰。
不過還好,他們終於在一起了,他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情到濃處,她的指甲在他的背上抓出一道一道紅痕,弓著身子呢喃道:「程牧洵,我愛你。」
「我們下個月去義大利,訂戒指和婚紗。」
「我怕我沒時間,案子太多,忙不過來。」
「讓蕭穆和安排其他人接手。」
「別的律師不知道情況,恐怕應付不來。」
「我不管!」
「好了好了,去去去,我帶著工作去,可以吧?」
「好。」
到了巴黎第二天,程牧洵就忍無可忍,把時藍的電話扔了。
因為找她的人太多了,比他都忙。
可是後來,為了哄時藍,不僅給她買了新手機,還陪著她一起工作,20多天的行程,7天就結束了。
程牧洵也很無奈,誰讓她是時藍,是他祖宗呢。
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全書完)